糙漢將軍寵妻日常 糙漢將軍寵妻日常 第6
-“我怎麼生了你這個的傻女兒,你要有她半分心眼,我也不用這麼為難給你找婆家。”田氏有氣不打一處來,“你冇瞧見她方纔在裡頭說話,都冇拿正眼瞧咱們?我好歹是她的舅娘,她那是什麼眼神?分明是看不起我,嫌棄我們顧家!”
聽到田氏這話,黎娥的指尖掐出了一片紅,從表哥定親開始,她就聽人說季卿語漂亮,各種詩詞曲子都往她身上套,什麼傾人城傾人國的,真有那麼美嗎?黎娥不信。她從前在村裡,也被村頭的牛大郎說好看,被人叫村花,村裡是個男的都想娶她。
後來到了宜州城的胭脂鋪,那店小二也喚她作美人,如果說村裡的男人冇見過世麵,那胭脂鋪裡的小二怎麼說?他見過多少來買胭脂的漂亮姑娘,會認不得美人?她黎娥走在宜州府的大街上,還真就冇瞧見過哪家的姑娘能有她好看,什麼美人才子勝柳如雲的宜州城,其實也不過如此。
黎娥一直以為自己是最好看的,直到昨日,她瞧見了季卿語……
她也不知道怎麼去形容季卿語長成了什麼模樣,她穿著自己最漂亮的裙子,戴著最貴的首飾,描著宜州最時興的妝麵,可隻要和季卿語對上眼,她就忍不住低頭,忍不住去整理身上的衣裳,摸摸髮釵是不是還正。
黎娥這時還不知道有個詞叫相形見絀,但卻知道了什麼叫做嫉妒。
田氏不知道黎娥心裡頭的彎彎繞繞,還想著季卿語是不是聽到她罵老太太了,自顧自地說:“都說新婚燕爾,阿青媳婦長得那樣好看,又剛進門,你表哥自然是新鮮喜歡的,可她瞧不上咱們……你說她瞧不上咱們,若是知道了從前的事,咱們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豆蔻色的指甲被黎娥生生扣掉了一塊,她猛地抓住田氏的手:“決計不能讓她知道!”
“當然不能讓她知道了!”
田氏讓她嚇了一跳,也不知她打哪來的這麼大力氣:“如今隻能待老太太更好些,讓她忘了從前那些事,提都提不起來,這樣,你表哥纔不會趕我們走……也不能讓顧青太喜歡他那媳婦,省得她看我們不順眼,跟顧青吹些枕邊風。”
說起要待顧阿奶好些,田氏就忍不住想起請安那事,哈欠都打得不痛快,囑咐黎娥道:“你也時常到你表哥麵前走動走動,獻獻殷勤,彆整日摸你那些衣裳首飾,跟顧青搞好關係纔是最要緊的。”
“……知道了,娘。”
另一邊,季卿語陪阿奶說完話,正準備回清鷺院,誰知剛走到院門,便聽到裡頭一聲清亮稚嫩的——“阿爹!”
季卿語隨之一怔,菱書菱角麵麵相覷。
隻見院子裡,顧青身邊站著個剛到他膝蓋的男孩——那孩子紮著馬步,繃著臉,攥著小小的左拳用力揮出,大嗬了一聲“哈”,“哈”完連忙轉頭看顧青:
“阿爹,我打得對不對?”
“……”
妾氏通房是冇有的,難道有個孩子不成?
第8章
硃砂梅紅
“還行,就是馬步紮得不夠穩,腿繃緊,用力!”
“……”
“……阿爹,阿土站不住了。”
“堅持。”
“……阿爹,阿土要跌倒了!”
“那跌吧。”
“誒喲!”
清鷺院前正巧有一大塊空地,昨兒個季卿語還疑心這地專程空出來作甚,看著突兀,今日一瞧,原是用來練拳的……顧家人少,院子一直清淨,如今站了好些人,倒是一下子熱鬨起來。
顧青著著麻布粗衣,落拓不致,個頭極高,長手長腳,墨髮束成髻,餘了點兒劉海斜垂在左眼皮上,隱隱遮去那道淺淺的刀疤,整個人的模樣勉強還算乾淨。隻見他叉腰低頭,看那孩子打拳,麵上雖嚴厲,可那股凶狠勁兒不達眼底,還莫名透出幾分溫情來,與平時對著她時,相似又有些不同。
再看一旁還站著兩個勁裝少年,一個藍衫,一個紅衫,皆是高束馬尾,紮著藍髮帶,堅毅的麵孔裡透著幾分稚氣,看著十六出頭的模樣。
自稱“阿土”的孩子說跌倒就跌倒,顧青也不扶,任那孩子快要麵朝石板,趴倒在地時,顧青一抬腿接在他的小肚上,把人頂住了,阿土順勢抱住顧青的腿,嘿嘿笑起來。隻他笑了會兒,不知怎的,忽然把臉轉向了院門——
“還不起來?真讓你摔地上了。”
難得阿土冇聽他說話,趴在顧青腿上衝著外頭就是一聲:“阿孃!”
一時間,院子裡的人簌簌把目光轉向了院門外的季卿語。
季卿語:“……”
饒是她見過大場麵,此刻對著一院子四個腦袋、八雙眼睛,也難免慌神,好在十幾年世家出身的氣度風儀,讓她不至於失禮,沉靜端莊的麵容教人看不出端倪,儀態款款、閒庭信步,季卿語頂著一院子好奇的目光走了進來。
顧青踢了踢阿土,叫他站好,身旁的藍衫少年順勢把人牽了過去。
季卿語冇什麼表情,先給顧青行了禮,再是聽兩個少年對她抱拳問禮:“夫人好。”
“在下閔川,是顧將軍副將。”紅衫少年瀲灩著一雙桃花眼,說話時眉眼間隱隱露出佻達風流,頗有幾分意氣風發。季卿語看了他幾眼,莫名覺得熟悉。
“在下鎮玉,是顧將軍近衛。”藍衫的少年麵上帶著文氣,眼睛黑白分明,麵容多清秀,倒有幾分陌上人如玉之感。
二人說是顧青的副將和近衛,卻冇一個像顧青的,冇有那種征戰過沙場的氣魄。
季卿語一一頷首,進門第二日,總算是見到了真正在顧青身邊伺候的人,她示意菱書拿紅封,分彆遞給兩個少年。可就在鎮玉接完,閔川行禮時,阿土自以為小聲地捂著嘴,眼睛亮亮地同鎮玉說:“阿孃好好看呐!”
鎮玉:“……”
閔川:“……”
季卿語:“……”
也不怪他大聲,隻是在場之間冇人說話,就顯得他這一聲感歎來得突兀。
鎮玉扯了扯他的手:“要叫夫人。”
阿土抬起圓眼,看看鎮玉又看看顧青,撮起嘴“哦”了聲,學方纔他們的模樣,衝季卿語抱拳,抬手時袖子順著手臂滑下來,露出他一截又一截肉呼呼的手,軟糯糯開口:“夫人好!”
季卿語心頭微亂,麵上卻不動聲色,心覺自己怕是弄錯了。
鎮玉適時開口:“愚弟鎮圭,唐突夫人了。”
季卿語說了聲“無礙”,又將紅封遞過去,顧青連黎氏一家都能帶在身邊,家裡出現什麼人都不奇怪。
鎮圭看漂亮夫人的紅包,先是轉頭去看哥哥,見哥哥點頭,才接過:“謝謝夫人。”
季卿語點過頭,不想那孩子又問:“今日不是過年,為何會有紅包?”
“……這是見麵禮。”
他想了一會兒:“是因為第一次見麵,所以夫人給阿土?”
季卿語垂眸想了想,認真同他說:“是因為你叫了夫人。”
難怪哥哥讓他叫夫人,鎮圭明白了:“所以叫阿孃就冇有。”
“……你為何要叫我阿孃?”
鎮圭遲疑地眨了眨眼睛:“夫人,不是阿孃哦,是二孃。”
……原是聽錯了。
鎮玉拉住鎮圭的手,麵上有些尷尬:“鎮圭年幼,還有些吐字不清,唐突夫人了。”
顧青見他們說了好久的話,踢了踢鎮圭的屁股,吩咐人:“先帶他去阿奶那。”
三人告了辭,就剩季卿語同顧青兩個。
顧青看著他們出了院子,才同季卿語說:“是從前在北邊打仗時買的人,我看他自己年紀也小,瘦胳膊瘦腿地揹著個籮筐,裡頭裝著他弟,那年頭大人都養不活,彆說小孩了,他們冇人要。”
短短一句話解釋了前因後果,鎮圭剛出生就冇了爹孃,會說話認人之前就跟著顧青了,難怪會對著他叫爹。季卿語走在顧青身邊,聞到他身上的汗味,鹹鹹地撩人鼻尖,不動聲色慢了半步:“就放在軍營裡養嗎?”
“不能領他們去打仗,就放在夥伕那兒了,鎮玉年紀大點,能給打個下手,順便還能偷點吃的,養他弟,我那點軍餉不夠三個人花的,自己都吃不飽,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活到現在的,啃樹皮大的吧,北邊的樹皮冬天脆得很。”顧青這話說得混不吝,再張口就是彆的事了,“不是叫你彆早起嗎?怎麼還起這麼早?”
一邊說自己吃不飽,一邊還是把人買回來了,嬌養的嬰孩都不好活,啃樹皮又怎可能活得了……季卿語瞧了他一眼,隨口道:“習慣了,睡不了多久。”
“窮講究,有些親戚,隔得遠了還好,要是整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不吵架也心煩,你們這些大戶人家的宅鬥,就是這些規矩鬨的。”
季卿語不置可否,說了個要緊事:“明日便要回門,我有個急事,正想問將軍……”她說得斟酌,察言觀色,“不知咱們院裡的紅梅,可否剪上一段,添進禮單?”
顧青皺起眉:“什麼紅梅?”
城南薛家的紅梅,冬日能紅遍山雪,因此名滿宜州,顧青竟是不知?季卿語說得細了些:“這宅子從前住的那位進士薛老爺在院中種了半山的紅梅,是從晏公家中分出來的,頗為珍貴,我母親很喜歡,所以想問問將軍,可否剪一段回去,也讓母親瞧瞧。”
她說得小心的事,顧青倒是一點冇猶豫:“既是嶽母喜歡,一段如何夠?我叫人全移過去。”
“……倒也不用。”
顧青覺得不行:“花而已,一支一朵的,顯得我待你小氣。”
季卿語淺淺搖頭,知道他不懂:“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足矣。”
顧青陪季卿語到了那處梅園,才知道這宅子裡還種有這麼多梅花。
他坐在石桌上,另一隻腳踩著石凳,看季卿語進去挑了好久,快把整個院子都轉遍了,才磨磨蹭蹭地剪下一小段,放進花籃裡。
他不明白有什麼可挑的,隻覺得滿園的花開得都一樣,坐了半個時辰,也就看出有些是開有些是謝,還不如遍野尋芳裡的倩影好看。
紅梅簇簇裡頭,站著一霞粉,芙蓉麵,楚宮腰,凝著細蕊,黛眉微蹙,不自覺地讓顧青想起了彆的,水骨柔嫩玉山峰,胭脂濕破嬌喘籲,顧青食髓知味,知道了那檔子事的好處,想得升旗,但人家又有點不樂意同他好……
季卿語不知道顧青已經無聊到想入非非了,目光被這滿園的梅花驚豔,如今正是二月,天氣還涼,正是硃砂盛時。
“將軍,我可以多剪些嗎?”
“隨你,這院子都是你的。”
季卿語慢慢看了許久,不僅將帶給母親的那些收好,還剪了幾枝回去插在白瓷瓶中。
光是侍弄梅花,這日子便到了傍晚,這一忙,險些將回門禮的事給忘了,顧家冇個正經管事,就得主子事事記在心上。
季卿語把菱書叫來:“回門禮的事,可都安排好了?”
“不曾見府中有人來報。”菱書頓了下,忙說,“奴婢這就去問。”
說去問問,那就是找黎阿栓。
菱書和菱角尋進黎家的院子,先同他福了禮:“舅爺萬福。”
黎阿栓被這一聲舅爺叫得通體舒暢。
“奴婢來是想問問舅爺回門禮的事,看看有冇有能幫得上忙的。”
黎阿栓知道她們是季卿語的人,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連丫鬟都長得這麼標緻,明明就是來看東西的,話卻說得好聽:“一早備好了,就在後院的馬車上,我領你們去看。”
菱書菱角跟過去,結結實實看到了三輛大馬車。
黎阿栓站在一旁眉開眼笑的:“也不知道侄媳婦的孃家都喜歡什麼,就各式各樣挑了一點,你們慢慢看。”
菱書和菱角謝完舅爺,待他走後,兩人麵麵相覷,隻得上馬車檢視一番。
不多時,菱角就氣喘籲籲地靠在了菱書身上:“姑爺大方是大方,就是這麼多東西,也不知弄個禮單嗎?”
菱書又合上一個錦盒:“想來這家裡冇幾個識字的。”
菱角啞然:“那怎麼辦?”
“你去拿紙筆來,咱們自己寫……萬不要讓夫人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