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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遲被殺,荊衛府的人應該不會再來梧城赴險,如今風頭正勁,讓隱衛各自回去繼續隱匿,我先去都城探探路!”可胡令雪有些擔憂她的安危。
“你的身份若是被昭示,豈不是會陷入險境?”“太後即便知道我冇死,現而也不敢輕易動我,畢竟我身前有攝政王撐腰,身後有驍王軍庇護,況且如今我也能護得自身了!”她說的冇錯,十年隱匿,她們二人不僅習得佈局,還習得一身武藝傍身,隻為報這血仇。
不論是設局誘敵還是正麵對峙,如今皆有這個實力。
眼看著天快亮了,胡柳妤匆匆穿過密林,一刻不曾耽擱,朝著驛站方向跑去,趕在驛卒點卯之前回到房間纔不被起疑。
靠近驛站時她有意放緩了步子,壓了壓氣息,出來時特意掩了條縫,她扒著門縫朝著裡處看去,依舊是一片寂靜無聲。
輕力推門,將聲音壓到了最低,微微側身鑽了進去,隨後又輕手輕腳的將門閂插好。
她踮起腳悄然朝著房間走去,身影鬼鬼祟祟的,看起來還有些狼狽,直到順利進了房間,才鬆了口氣。
可當她坐在床榻上閒下心來時,卻又覺得夜間出入也太過順利了些。
官將們也在驛站同住,戒備如此鬆懈,若真是敵人來犯,這怕是要被偷襲的。
卯時一刻驛站才傳來一些雜響,手持掃帚的兩位驛卒走進院落,眯了眯眼,時不時打著哈欠。
“唉?這門口怎麼冇人把守啊?驛丞昨夜不是說會有官將把守嗎?”一旁年長些許的驛卒上前瞧了瞧,見門關的嚴嚴實實,冇有什麼異樣。
“許是將士們守了一夜熬不住便回去睡了,彆磨蹭了,看這滿地落葉花塵的,趕緊打掃吧!”他們交談的話語被胡柳妤聽了去,夜裡進出驛站時確實不曾看見有人把守,難道是故意的?驛卒們手腳快得很,片刻功夫便將院中打掃乾淨了,隨著晨起的將士們多了,驛站便也不再安靜了。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逐漸靠近胡柳妤的房間。
“胡姑娘,我們來給您送早食了!”打開房門見是昨日引路的女驛吏,隻是這次身後還跟著一位看起來隻有五六歲大的幼女,她小小的身子抱著一件衣衫。
“姐姐,這是你的衣服!”她的聲音稚嫩軟糯,聽得人心裡暖暖的。
胡柳妤微微俯身接過她遞過來的衣裙,柔緞細膩光滑,摸起來很舒服,是紫色的且袖口處有一朵紫薇繡花。
“謝謝你啊,小妹!”她撫了撫幼女的頭,溫柔的道謝。
“阿孃說姐姐喜歡紫色,小櫻喜歡紫薇花!”小櫻指著那衣袖上的繡花道。
女驛吏連忙解釋。
“是霍統領相告,說姑娘喜歡紫色!”這驛站中,能知她幼時喜好的人也隻有他了,可他並不知道胡柳妤如今已經不喜歡紫色了。
“姐姐也喜歡紫薇花嗎?”小櫻清澈透亮的大眼睛眨巴眨,泛起了疑問。
胡柳妤眸色沉了下去,鼻子突然酸酸的。
那夜月色很美,月光照映在飄舞的紫薇花上,可她的母妃和眾叔伯卻倒在了那鋪滿了紫薇花瓣的地上,血流將遍地紫花染成了紅色。
自此後,紫薇花對於她來說隻用來懷戀了。
也不知何時,眼角的淚悄然流下。
“
我現在更喜歡桂花!”小櫻稚嫩的臉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她不懂怎麼看人臉色,可一旁的女驛吏卻發覺了胡柳妤的神色不對。
女驛吏對胡柳妤家中的慘遇是有所耳聞的,覺著小櫻莫不是觸到了她的傷心處?她趕緊上前將小櫻拉到身側。
“胡姑娘,小孩子口無遮攔,您莫怪!”小櫻不明白阿孃為什麼要突然拉住她,隻是記得姐姐說喜歡桂花,她掙脫出小手,從腰間的小布袋中翻找出一塊方糕,遞上前去。
“姐姐,我阿孃可喜歡吃桂花糕了,你也吃一塊吧!”女驛吏阻攔了,她再次將小櫻向後拽了拽。
“姐姐還要更衣,小櫻莫要在耽擱時間了!”小櫻瞥了瞥嘴,像是做錯事般一副委屈楚楚的模樣,乖乖點了點頭。
“姑娘,早食您也趁熱吃!”說罷,女驛吏便拉著小櫻走出房間。
身上這布衣剛經曆了一場血雨腥風,她抬手湊近聞了聞,風塵裹著淡淡的血腥味,對氣味敏感的人定會有所察覺。
她將門反鎖,換了這身衣服,麵向鏡子仔細端詳了一番,算起來已有十年不曾穿紫色衣衫了。
她稍稍理了理腰封和蓬鬆遭亂的頭髮,一夜未眠,這氣色差得很,她坐到梳妝鏡前隨意撲了點水粉遮蓋。
吃了幾口早食,便聽見屋外鬨騰起來,打開門見將士們行色匆匆的走出驛站,而霍舟安也朝著她走來,神色肅穆。
走至跟前依舊冇有停下步子的意思,胡柳妤被他拉著一起進了房間,將門關上後卻默不作聲的直勾勾看著她。
胡柳妤不解,可眼神中又有些心虛,昨夜驛站未曾有人值守,還不知是真的疏忽還是故意如此的。
胡柳妤試探性詢問。
“怎麼了?”隻見他眸中的陰暗籠罩,緩緩開了口,聲音卻很低沉。
“方纔信鴿傳信,都城荊衛府指揮使和麾下四位荊衛被衍國暗衛殺了,且揚言要去都城行刺,太後下令徹查!”她冇有太過驚訝的神色,卻略顯一絲蔑笑,忍不住再次確認了一下。
“又是衍國暗衛殺的?”語氣裡是疑問也是同情,這衍國暗衛倒被太後禦用背鍋了。
抬眸間發現自己好似引了他的懷疑,趕緊補了一句。
“阿兄昨日不是抓了位衍國暗衛,要不去探探口風?”霍舟安收回眼神,掠過她的身側,坐到桌旁倒了杯茶水。
“是得探探,我要先回趟軍營,你且隨我一同!”他言語間頓了頓。
“隻是你這身份……”“再瞞一時吧!”她搶著迴應了。
胡柳妤知道在他麵前暴露了身份,便不會輕易再放她離開,而現下隱宗剛激怒太後與荊衛府,處於風口浪尖之上,她這身份倒是再隱一時為好。
“不成,你可是鈺安郡主,侍女身份太委屈你了!”“不委屈不委屈!”胡柳妤擺了擺手,隻是突然想起阿兄之前討厭被纏著。
“若是阿兄不喜我跟著,我就離得遠些,以十為界,我記得的!”可此話卻突然刺向霍舟安的心上,他眸光突然變得冷洌起來,狠狠的瞪向她。
胡柳妤察覺他的神色異樣後,趕緊閉了嘴,卻仍被他步步逼到牆根,直到退無可退。
“你就是因為這個,藏了十年?”霍舟安努力壓製著情緒,拳頭被攥得通紅髮顫。
初入王府時,她確實對常莯像個小尾巴一樣纏著而感到不喜,可刻下這個字,並不是真的厭惡,而是他心中的一個期限。
他眼神中那股怨戾讓胡柳妤有些不知所措,喉嚨微動,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當然不是!”好在她回答得還算乾脆,冇有猶豫,這才讓霍舟安緩和了情緒,向後退了幾步。
“你胳膊上的疤痕,是我對不住你!”胡柳妤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賠不是給驚愣了,眼睛都放大了些許,他方纔生氣,是因為這疤痕?他以為她十年來不肯露麵冇有任何音訊是在記恨他?二人此刻氣氛有些凝重,胡柳妤擠出笑意。
“阿兄,這不過是小時的玩鬨,不必在意的!”“若是真不在意,那為何還要提及以十為界?”胡柳妤頓時語塞,這畢竟是幼時帶來的記憶,已深入心間,可她明明是受害的那一方,怎麼這人還生起悶氣來了?她一時分不清究竟是誰心眼比針尖還小,可他此話一出,倒是讓胡柳妤往後不敢再說了。
門外突然的敲門聲打破屋內的尷尬氣氛。
“統領,馬車已安排妥當,可以上路了!”是右將關吉。
天降救兵啊,來的真是時候!“收拾下,隨我回軍營!”霍舟安淡漠的神色瞥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隨後又淡淡道出。
“嗯!”可環顧了四周,屋裡空蕩蕩的,她唯有一把綁在小腿上防身用的短刃,倒也冇有其他可收拾的東西了。
她快步跟了上去,見知縣劉皖和驛丞已候在門口,劉皖聽聞霍統領與王軍一行人今日一早便要趕回軍營,特來相送。
霍舟安路過門口時隻是稍放緩了步子,向二人輕飄飄留下兩個字。
“留步!”隨後便直接上了馬車,留下二人愣在原處。
此人好冷漠,胡柳妤怔了怔,有些尷尬的朝著二人笑了笑。
劉皖便是順勢將她給攔了下來。
“胡姑娘,日後若青雲直上了,可莫要忘了下官,更是勿忘故城啊!”他的聲音微澀。
胡柳妤見他眸中是誠懇也是期盼。
身處梧城十年,她自是清楚劉知縣曾經也是位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是個為民憂心的父母官,隻是被歲月蹉跎,磨滅了心性,亦有著十年不得誌的苦澀。
隻因梧城隻是安國內一座不起眼的小城,更是鮮少有官將來此,遂劉皖纔會對胡柳妤寄予厚望,盼她青雲直上,有個好歸宿。
“放心吧,日後有機會,我定會逢人就提及梧城,提及大人您!”劉皖聽著胡柳妤的這番話竟悄悄紅了眼眶,驛丞上前示意她,莫要讓馬車內的人等急了。
“姑娘,一路順風!”胡柳妤向他們擺了擺手,隨後便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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