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他手臂上醜陋的傷疤這些傷隻能用觸目驚心來說。
虞桑寧顫抖的手指,溫柔的劃過一道道疤痕,彎彎的柳眉擰成結,“還疼嗎?”她輕聲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
過了片刻,他接著問道,“你是何時知道的。”
“你受傷那日,我偷偷去找過你……”虞桑寧想起那畫麵,心悸恐懼在胸口蔓延開來。
原來,竟是這樣,周宴南閉上眼,深深吐出了一口氣。
——
那年是他去東宮的第一年,正值隆冬。
周宴南才十三歲,他養父還不是九牧監,隻是東宮裡負責看管馬廄的奴僕。
周宴南也會跟著他一起打雜,養父閑時就會教他馴馬。
那日,有人給東宮裡送來了一匹絕世駿馬,沒有經過馴養,性子很野。
太子來了興緻,想看人親自馴服這匹野馬,碰巧養父出門,偌大的東宮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給太子表演。
於是就有人提議讓阿宴給他們表演……
他年紀太小了,馴馬技術也隻是學了些皮毛。
無數次他被馬踢倒,摔在馬場上又一次次爬起來,被那匹野馬拖拽著扔出去很遠……
可馬場外傳來了他們陣陣鬨笑,有的甚至笑趴在桌子底下,也有人甚至朝他扔了一袋銀子,誇他的表演很精彩。
後來,在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中,小阿宴終於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騎上了馬背……
彼時,所有人都安靜震驚地看著個不屈不撓的少年。
隻可惜好景不長,小阿宴僅僅在馬背上待了片刻,就被發狂的野馬甩了飛出去幾十米遠。
所有人由震驚轉變成了更響亮的笑聲,一波接著一波,其中最誇張的是六皇子周連安,他笑的眼淚直流。
眼看腦袋就要撞在馬場的欄杆上,危急之下,阿宴隻能擡手死死護住頭部。
最終,左手手臂骨折,這場荒唐馴馬錶演才結束。
但故事還沒有說完,事後太子一行人來到他麵前,隻為了欣賞他那隻不斷往外湧著鮮血的手臂。
還有看他疼痛萬分的表情。
那六皇子還趾高氣揚的說:“你能不能學斷了腿的小狗爬給我們看看,不然我就跟三皇兄說,不讓太醫幫你治你的手,讓你一輩子都是沒有手的廢物。”
阿宴咽不下這口氣,恨不得衝過去一拳打掉周連安的牙齒。
……
但他想起養父的話:男子漢,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看了他那隻因為失血過多發青發紫的手臂,終究是如了他們的願。
太醫給他醫治完,小阿宴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回到了馬廄旁邊的住處。
此時,養父還沒有回來。
望著那隻被白色紗布包裹著,懸掛在胸口的手臂,他想起了所受的羞辱和欺淩。
他恨。
他恨這世道的不公。
他恨那些王權富貴趾高氣揚的嘴臉。
他恨那些阿諛奉承的小人。
他也恨自己……
為了保一隻手,給別人當狗。
此時此刻,懸掛在胸口的手臂猶如一個恥辱的印章,這輩子都將會跟隨他,折磨他,羞辱他。
小阿宴眼神突然變得冷漠又無情,起身拿了把鋒利的匕首,割開了那層層包裹。
他閉著眼睛,咬著牙,一刀,兩刀……三刀,任由那刀片在自己手臂上肆意遊走。
伴隨著陣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纔有片刻時間,不去想受的那些恥辱,因為疼痛會讓人暫時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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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疼痛,也會讓人永遠記得……
而虞桑寧,聽東宮的下人提起,馬奴的兒子受了很重傷,她騙過太子,偷偷跑來馬廄看望他。
虞桑寧被眼前一幕嚇懵了,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年幼的她那時候怎麼想不到,這世間居然有人可以如此狠心的對待自己。
她就在離阿宴咫尺的門外,看著他深深淺淺的劃開手臂,任血水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虞桑寧不會忘記他那時的表情,是痛苦,是絕望,是享受……
她也不會忘記,那個額頭冒汗,麵目猙獰,卻露出陰惻惻笑容的少年……
也就是從那時起,虞桑寧怕極了周宴南。
她覺得周宴南是個危險的怪物,瘋子,是比閻王還要恐怖的存在。
路上碰見,她也不敢直視那雙深沉的眼眸,隻得低著頭匆匆走過。
她拒絕和他待在一起,拒絕與他有關的一切。
而這所有的舉動,周宴南都看在眼裡。
他也一直以為,虞桑寧極其討厭自己。
——
“九爺,我算不算,第一個知道你這個秘密的人?”
虞桑寧沙啞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她手沒有放開那隻傷痕纍纍的手,目光溫柔如水。
“這個秘密,全天下隻有兩個人知道,你說你是不是第一個?”
他勾起了唇角,不知道該失落還是……高興?
他以為,這個醜陋的傷痕,此生都不會有人知道,因為,他會把知道這件事情的,通通殺光。
“還疼嗎?”她柔著聲音又問了一次。
“不疼了……你不說,我都忘記自己受過這些傷了。”周宴南雲淡風輕的說起來,好像真的一樣。
他真的會忘記嗎?
那些恥辱像一顆顆釘子,早就在他心裡紮了根,生了芽。
“說不疼,你肯定在撒謊。”虞桑寧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顯得語氣平靜,“我爹在戰場上也受了很多的傷,後來傷口癒合,也總能聽見他和我娘說,那些傷口會在陰天下雨時,疼痛難耐,奇癢無比。”
她再也忍不住,話音裡帶了一些哭腔,“九爺,當時我要是不被你嚇壞,沒有逃跑……我要是陪著你,阻止你做傻事,你說這些傷疤是不是就不會存在了。”
“對不起……對不起。怪我太膽小,怪我沒有陪著你。”
很多年後,她終於說出那個心事,那個同樣也折磨著她的秘密。
她哭的時候,總喜歡用手捂著雙眼,不想被人看見那張哭的稀裡嘩啦的臉。
周宴南看她的樣子,沒忍住,往前走了兩步,伸出雙手就把這個小小的身影摟進了胸膛。
這瞬間,他隻覺得可笑又心疼。
可笑在於,多年以後,他終於等到了一個道歉,隻可惜,並不是來自那群始作俑者。
心疼在於,原來她早就看到自己陰暗怪物的那一麵。
那顆柔軟善良的幼小心靈,該有多害怕……
原來,她對他的感情,不是討厭,而是恐懼……
周宴南緊緊摟著她的肩膀,把頭深深埋在她發間,深情的嗅著那香甜誘人的氣息。
他的虞桑寧,善良又膽小。
虞桑寧鬆開了捂著眼的雙手,纖細的手腕繞過男人寬闊的胸膛,繞到他身後,輕輕回應著,擁住了他。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太子那些人對阿宴做的事情。
可是她不敢說,也不敢拆穿,畢竟,他的身後是這天下九五之尊。
就連與太子聯姻,也從來都不是她的意願。
可誰又能拒絕聖旨,拒絕皇上的賜婚?
世人隻知她是虞國公府嫡女,嬌生慣養,家世好,前途好,當上太子妃就可以高枕無憂。
可是誰又知道,光鮮亮麗的背後,那些不為人知的無奈和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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