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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暗流蟄伏,護城浮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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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下午,蝦仁都待在縣衙西側的仵作房裏,安安靜靜地整理著往年的驗屍舊檔,給幾個因鄰裏鬥毆受傷的百姓驗傷定證,一言一行,和一個安分守己、謹小慎微的底層仵作,沒有半分割槽別。

唐代的仵作,除了命案驗屍,還有一項重要的日常職責,就是為民間鬥毆、傷人案驗傷定等級,《唐律疏議·鬥訟律》裏,按傷勢輕重定了“笞、杖、徒、流”不同的刑罰,驗傷的結論,就是官府斷案最核心的憑據。蝦仁做得一絲不苟,驗傷、記錄、簽字,每一步都嚴絲合縫,挑不出半分錯處,連來驗傷的百姓,都對著這個年輕的仵作連連道謝。

可沒人知道,他把所有的懷疑、敵意,還有藏在心底的憤怒與掙紮,全都嚴嚴實實地藏在了這副冷靜隱忍的外表之下。

他比誰都清楚,現在的他,隻是個身份卑微的賤籍仵作,無權無勢,手裏隻有那幾張零碎的賬頁、一本語焉不詳的小冊子,和張景明這棵在京兆府盤根錯節了十年的大樹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蟄伏,是眼下唯一的選擇。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證據,需要一個能徹底扳倒張景明的機會,而不是憑著一腔孤勇去送死,重蹈現代的覆轍。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漫過縣衙的院牆,把廊下的影子拉得很長。陳舟拎著一壺剛從坊市打來的稠酒,找到了仵作房。兩人靠在後院的廊下,初春的晚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吹得廊下掛著的燈籠輕輕搖晃,燭火忽明忽暗。

“張景明的人,上午來過了?”陳舟拔開酒壺的塞子,濃鬱的酒香散開來,他先喝了一口,然後把酒壺遞了過來。

蝦仁搖了搖頭,沒接酒,隻淡淡應了一聲:“來過了,送了兩貫賞錢,也遞了話。”

“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坐得住。”陳舟又喝了一大口酒,喉結滾動,語氣裏帶著化不開的凝重,“蝦仁,有句話,我必須跟你說透。長安官場的水深,不是你我這種底層小吏能蹚的。張景明更不是李忠那種隨手就能捏死的小角色,他是京兆府少尹,正四品下的京官,貞觀初年玄武門之變時,就站對了隊伍,靠著查辦李建成餘黨、羅織謀逆罪名,踩著人命一步步爬上來的。”

他頓了頓,看向蝦仁的眼神裏,滿是懇切,也帶著一絲親曆過的後怕:“你以為他能在京兆府穩坐這麽多年,靠的是什麽?朝堂裏有關隴世家的靠山,三省六部裏都有他的人脈,連京兆尹大人,平日裏都要讓他三分。之前有禦史台的監察禦史,拿著實打實的證據彈劾他貪墨關內道的賑災款,結果呢?奏摺剛遞到門下省,轉頭就被定了誣告構陷、風聞奏事擾亂朝綱的罪名,直接貶去了嶺南的瘴癘之地,連長安城都沒出去,半路就‘意外’墜崖死了,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我們手裏那點零碎賬頁,還有王奎那本沒頭沒尾的小冊子,根本動不了他分毫,連遞到禦史台的機會都沒有。”陳舟把手裏的酒壺放在廊柱上,聲音壓得很低,“蝦仁,這案子,就到此為止吧,別再碰了。我們能做的,已經做了,三個無辜的人放了,殺人的李忠抓了,剩下的,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

蝦仁沉默著,目光落在廊下青石板的縫隙裏,那裏長著幾株剛冒頭的野草,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他一句話都沒說,可心裏的浪潮,卻翻湧不休。

陳舟的話,他都懂,甚至比陳舟更懂。現代那場刻骨銘心的慘敗,早就把“權勢能把鐵打的真相碾得粉碎”這句話,刻進了他的骨血裏。當年,警局的領導勸他,同事勸他,甚至連師傅都勸他收手,別再查了,可他不肯,非要揪著真相不放,非要給死者一個交代,最後呢?最後賠上了師傅的性命,賠上了自己的整個人生,連讓構陷者付出半點代價的機會都沒有,就落了個車毀人亡的下場。

夜裏,蝦仁躺在縣衙後院那間狹小簡陋的房間裏,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毫無睡意。

窗外,是長安城巡夜武侯的喝問聲,還有更夫遠遠傳來的梆子聲,“咚——咚——”,一聲聲敲在寂靜的夜裏,也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腦海裏反複重疊的,是現代師傅帶著皺紋的、滿是疲憊的臉,是師傅在獄中自盡前,給他打的最後一通電話裏,帶著哭腔的叮囑,是當年警局裏,同事們避之不及的躲閃眼神,是構陷者坐在辦公室裏,那張勝券在握、帶著嘲諷的冷笑。

愧疚、無力、還有對絕境的恐懼,像冰冷的河水,一點點漫上來,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是真的怕了。他怕重蹈覆轍,怕連累唯一信任他、願意幫他的陳舟,怕自己連在這個陌生的大唐,安安穩穩活下去的機會,都徹底葬送。

可另一邊,是刻進他十年法醫生涯裏,融在骨血裏的執念與底線。

師傅帶他入行,教他的第一句話,他到死都忘不了:法醫的筆,重千鈞,一字不能錯,半分不能瞞。我們的職責,是讓死者說話,讓真相大白。

王奎的死,從來都不是孤案。賬冊裏,貞觀二年被貪墨的、本該救萬民於水火的賑災钜款,小冊子裏記錄的一樁樁滅口、偽造冤案、構陷忠良的舊事,還有原主落水的真相——他從一開始就確定,原主不是驚嚇失足落水,是被人蓄意推下河的,而這背後的黑手,必然和張景明、和這樁要掩蓋的命案,脫不了幹係。

如果他就此收手,就等於預設了這一切,等於看著這張密不透風的黑幕,永遠被掩蓋在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看著那些含冤而死的人,永遠背著汙名,看著張景明繼續踩著人命往上爬,繼續草菅人命。

堅守底線的執念,和對絕境的恐懼,在他心裏反複拉扯,整整一夜,他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漆黑,一點點泛起魚肚白,徹夜無眠。

天剛矇矇亮,長安城的晨鼓還沒敲響,萬年縣衙後院的門,就被人猛地撞開了。當值的差役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喊聲撕破了清晨的寂靜,臉上滿是驚慌失措:“蝦仁仵作!陳帥!不好了!出大事了!城南護城河的河灘上,撈上來一具浮屍,早起打魚的漁戶認出來了,是……是周老仵作!”

蝦仁和陳舟幾乎是同時從房間裏衝了出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驟變的臉色。他們什麽都沒多說,抓起搭在一旁的外衣,轉身就往外衝,連馬都來不及備,一路朝著城南護城河狂奔。

周良,那個在萬年縣衙當了快四十年仵作、把王奎命案的黑鍋狠狠甩給原主的老仵作,那個裝病臥床、眼睜睜看著原主被推上死路的老人。他在縣衙熬了一輩子,見慣了長安官場的黑暗與齷齪,也必然知道不少張景明的舊事。他的死,絕對不可能是意外。

城南的護城河,是拱衛長安城郭的重要水係,隸屬於萬年縣管轄的河段,平日裏有漁戶打魚,也有附近的百姓來洗涮東西。此刻的河灘邊,已經圍了不少早起的百姓,交頭接耳地議論著,幾個不良人拉著麻繩,守著現場,不讓圍觀的人靠近,氣氛凝重得像結了冰。

屍體已經被漁戶撈了上來,放在鋪著粗草蓆的河灘上,渾身濕透,身上的粗布衣衫淩亂不堪,花白的頭發上纏滿了水草和河底的淤泥,臉朝下趴著,看不清樣貌,隻有一雙浮腫的手露在外麵,泡得發白起皺。

先一步趕到的捕頭,見了陳舟,連忙上前躬身回話,語氣裏帶著先入為主的篤定:“陳帥,我們問過了,周老仵作昨兒傍晚就沒回租住的住處,坊裏的鄰居說,見他一個人魂不守舍地往護城河這邊溜達。看這樣子,應該是年紀大了,天剛亮河邊的路又滑,失足掉進河裏了,典型的意外落水溺亡。我們正準備讓人把屍體抬回縣衙,走個流程就結案了。”

周圍的差役和圍觀的百姓,也紛紛附和著議論。

“是啊,周老仵作都快六十了,腿指令碼來就不利索,這河邊的泥路開春化凍,滑得很,失足太正常了。”

“再說了,前陣子那樁命案,他把臉都丟盡了,裝病甩鍋給個半大孩子,被人戳脊梁骨,怕是想不開,自己投河了也說不定。”

“唉,幹了一輩子仵作,最後落了個水裏泡著的下場,也是可憐。”

所有人都預設了,這要麽是一場意外失足,要麽是老人想不開的自尋短見,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毛病。

蝦仁沒說話,也沒理會周圍的議論聲,他一步步走到屍體旁,蹲下身,指尖輕輕撥開了纏在死者臉上的亂發和水草。

那張被河水泡得微微浮腫,卻依舊能清晰辨認的臉,正是原主的師傅,那個收了原主、教了他半年驗屍手藝,卻在生死關頭,毫不猶豫把黑鍋甩給了他的老仵作周良。

蝦仁的目光,像精準的探尺,快速掃過屍體的麵部、口鼻、指尖,還有脖頸處被衣領和水草掩蓋的細微痕跡。隻看了這一眼,他渾身的肌肉就瞬間繃緊了,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

溺亡的典型體征,他閉著眼都能背得滾瓜爛熟。生前溺水的人,口鼻處會有典型的蕈狀泡沫,指尖、指甲縫裏會有掙紮時抓撓的水草、泥沙,呼吸道和胃裏會有溺液,甚至會出現肺氣腫的體征。而眼前的這具屍體,表麵看著像是溺水,可那些本該有的溺亡特征,處處都是破綻。

周圍的議論聲還在繼續,所有人都沉浸在“意外溺亡”的定論裏,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蝦仁緩緩站起身,迎著陳舟立刻看過來的、帶著詢問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篤定,說出了那句瞬間顛覆所有人認知的話:“這根本不是意外溺亡,是謀殺。死者是先被人殺死,之後才被拋進河裏,偽造了失足落水的假象。”

一句話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了,喧鬧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圍觀的百姓紛紛倒吸一口冷氣,臉上寫滿了震驚,剛才還篤定是意外的差役們,瞬間僵在了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

隻有陳舟,瞬間皺緊了眉,握著佩刀的手猛地收緊。他太清楚蝦仁的本事了,他說不是意外,就一定有實打實的鐵證。

而蝦仁站在初春的寒風裏,看著河灘上冰冷的屍體,心裏比誰都清楚。周良的死,絕不是偶然,是滅口,是警告,更是張景明遞過來的第二把刀。

這個靠著構陷、滅口爬上來的高官,已經動手了。而這場滅口,隻是針對他的獵殺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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