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燈魘 第3章 官商勾結
謝微寧隱在人群中,手心後背全是冷汗。
官差的抱怨,她聽得一清二楚,放著死者屍體暴屍荒野置之不理,會這麼儘職儘責找一晚上凶手?
怕是想借尋惡妖名頭,搜尋她下落。
青鄉縣地處西南深山,曆來流傳山妖娶妻的傳聞。
百姓們忌憚從不敢獨自前往深山,山妖不得手,竟膽大妄為幻化成人的模樣,進城吃孩童、擼走女子。
五年前,縣令死的那晚,山妖就曾來過城內,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從謝家擄走。
那時她也以為擄走她的就是山中修行多年的精怪,後來被囚禁在深山的山洞裡抽血,剔骨,成為詭異儀式的祭品才醒悟,從來就沒有什麼山妖猖獗,全是那群人為掩蓋罪行編造的藉口。
這樣的折磨,她受了五年。
直到今夜看守疏忽才得以僥幸逃出來,本想借這具身體的身份躲到明日城門開,進城回家。
如今,官商勾結,這其中的水不是謝家能蹚的。
她不能回去害爹孃和兄長。
當年縣令死後,接任掌管衙府事宜的是誰,為何這般肆無忌憚欺壓苛刻百姓,還有當年將她綁走囚禁的幕後之人,目的是什麼?!
越深究,裡麵的水越深,謝微寧身子不自覺輕顫抖。
以為她是害怕,身旁的百姓寬慰道,“老伯,莫要擔心,你們是外鄉人,不知底細,他們不敢對你們動粗。”
謝微寧回神,忍下內心的洶湧澎湃,平靜點頭。
這時,掌櫃匆匆拿來一本厚厚的店薄,還端來了一壇上好的美酒,親自給官差們開壇、倒酒。
官差們被服侍得心情舒暢,邊喝酒,邊翻看店薄。
按站位的先後排隊念自己的名字,與店薄記錄的相契合,即通過查驗,可離開客棧,也可回房間歇息,不契合的去一邊站著,稍後統一押回縣衙,打入大牢。
現在不止謝微寧緊張,許多躲在後麵的人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進滿春樓即便不吃不喝,也得先交錢,這些報酬不進東家的口袋,是給舞坊姑娘與評書先生的額外報酬。
一次數額不多,但一個月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許多人不願交,使出渾身解數偷溜進來,店薄上壓根沒有他們的資訊。
往後湧的人越來越多,為首的官差眼尖,立刻察覺到,指著謝微寧,一臉凶相命令,“你,過來!”
謝微寧腦袋“轟”的一下,心跳漏半拍劇烈跳動,垂眸,假裝不知被喊的人是她。
她的反應瞬間惹惱官差,板著臉命令手下“敢無視老子的話,找死把他給我拖上來!”
“是。”
官差得令,三兩步走至謝微寧身前,不顧她反抗,抓住雙臂,一腳踹在膝蓋上,將她按住跪地,臉緊貼桌麵。
“沒聽見班頭喊,裝什麼聾子?”
桌上一片淩亂,全是吃剩的骨頭,菜汁,粥渣……官差們故意壓著她的臉,反複碾壓,花白的頭發絲上沾滿油膩的粥。
不能回家害爹媽,留在這裡橫豎都是死。
不如徹底激怒官差當場殺她,她死了樣貌就會恢複原樣,幕後之人再怎麼惱羞成怒,也隻能怪殺她的官差,怪不到爹孃頭上。
謝微寧深吸一口氣,鼓足全身力量憤然反抗,當即掄起桌上的瓷碗砸向按壓她的兩名官差,眼底怒火熊熊燃燒,“身為官差,不體恤下民,反而仗勢欺人,不配為官!”
兩人沒料到兩鬢斑白的老人,竟有如此魄力,結結實實被砸了個頭破血流,捂著腦袋痛苦哀嚎。
“我看你是想找死!”
為首官差怒目圓睜,揮出長劍直刺向謝微寧胸口,習武之人反應敏捷,眨眼的功夫已經從十米開外,到了謝微寧跟前。
百姓們看得冷汗涔涔,顧不上對衙府的恐懼,大聲叫喊提醒,“快躲開,快躲開!”
謝微寧卻充耳不聞,站得板正,冷眼靜待死亡的到來。
現如今的青鄉縣比五年前還亂,還黑暗,她從他們手中逃脫,就算不回謝家,幕後之人也絕不會放過謝家。
隻有她死了,這件事情才能徹底結束。
“嘭——”
劍尖在刺進衣衫的瞬間,被後堂飛出來的利劍擊飛,落在地上斷成了兩節,發出“噔“的聲響,深深烙印在百姓的心底。
利劍的主人是掌櫃,此刻,雙眼通紅怒吼,“老伯說得對,享受俸祿卻不為民,不配為官!”
“就是,不配為官!”
“這些年你們視人命為草芥,倚勢淩人,最該入大牢受折磨的你們!”
“滾出青鄉縣,陳家滾出青鄉縣。”
百姓們的激昂心被點燃,討伐聲此起彼伏,一聲更比一聲高,引來周圍酒肆的百姓,紛紛加入士氣高昂。
謝微寧傻眼了,沒想到無心之舉,卻成百姓們奮起反抗的導火索。
陳家世代盤踞青鄉縣,根基深重,如今又是府衙的操控者,便是全城百姓都奮起反抗,也不見得能整垮。
一擊整不垮陳家,日後定會變本加厲報複回來。
這場哄劇,最終吃虧的隻有百姓。
趁著事態還沒發酵起來,謝微寧攔住眾人,“大家先彆激動,有事好商量。”
“你是外鄉人,不知道我們的苦,三番兩天交稅,一次比一次重,賺的還沒有交的稅多,還要倒貼,這日子,我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今日不是我們死,就是陳家亡!”
“對,今日不是我們死,就是陳家亡!”
眾人滿臉通紅、憤恨,絲毫不聽謝微寧的勸解,浩浩蕩蕩衝向青鄉縣城門。
官差們早在百姓奮起之前,就已經狼狽逃離客棧。
滿春樓裡隻剩下謝微寧和掌櫃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兩人麵對麵無聲對峙,中間僅隔了一張被打翻的桌子,以及一地狼藉。
謝微寧後知後覺,品嘗不對之處,警惕看向眼前人,“你不是掌櫃,為何要冒充掌櫃激起民憤?!”
她的話確實是導火索,可若沒有這人的添油加醋,百姓的心中的怒燃得不會這般旺盛。
那人輕笑看著她,目光平靜,“姑娘也不是我的仆從,為何要冒充他,站著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