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萬裡不遞書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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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春夏平靜地閉上了雙眼,甚至未曾閃躲。
可意向之中的疼痛卻遲遲未來。
反倒有溫熱的鮮血,突然濺到臉上。
黎春夏愕然地睜開雙眼,看到自己身前擋了一抹熟悉無比的身影,瞬間怔住。
那把匕首插
入了傅恃明的腹部。
他捂住不停飆血的刀口,緩慢地轉過身,深邃的瞳孔,安靜地凝視著黎春夏。
黎春夏難以置信:“傅恃明?”
傅恃明歎了口氣,用滿是鮮血的手捧起黎春夏的側臉,聲音輕得好似呢喃,幾乎聽不到。
可黎春夏卻聽得一清二楚。
“春夏,怎麼辦?我還是捨不得看你死。”
那一刻,黎春夏的心臟彷彿被人狠狠地砸了一下。
一股複雜又揪心的疼痛,讓她瞬間失語。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什麼都冇說。
直到身後江子鶯突然發出不甘心的尖叫,揮舞著匕首,再次刺來。
她像是徹底瘋癲了一般,雙眸圓睜怒吼:
“我要拉你們所有人給我陪葬!”
黎春夏被傅恃明緊緊擁入懷中,保護著。
那把匕首從頭到尾,都冇碰到過黎春夏絲毫。
更甚者,傅恃明將黎春夏推出了臥室,直接抱住滿身是火的江子鶯,將她狠狠按向地麵。
“還愣著乾什麼?”
傅恃明回過頭,看向黎春夏那一眼,儘是溫柔。
恍惚間,黎春夏像是回到了許多年前,她與他的初識。
那時他也是這樣溫柔地笑著,問她:“一個億,夠嗎?”
而今,他用生命為黎春夏搭起逃生的通道。
他說:“不是想從我的身邊逃走嗎?趕緊走!”
他的身體被火光徹底吞噬。
黎春夏喉間發出一聲難言的哽咽,卻僵立著,動彈不得。
直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擁入鼻尖,她被人直接打橫抱起,瘋了似地往外跑去。
這棟臨時搭建的木質建築彆墅,被燒了個精光。
“冇事吧?”陳凜陽擔憂的聲音響起,“你剛剛傻站在那裡乾什麼,怎麼不跑?”
黎春夏甚至還能聞到自己身上溫熱的血腥味。
她沉默了許久,才輕輕開口:“剛剛,傅恃明在那裡。”
陳凜陽頓了頓,將她一把擁入懷中:“想哭就哭吧。”
但其實,黎春夏有點哭不出來。
她隻是一直沉默著。
陳凜陽陪她一起處理了後續的所有事宜。
包括將傅恃明已經燒焦了的屍體,運回京北。
傅恃明父母早就去世,早年因為破產時親戚們全都袖手旁觀,所以後麵傅恃明也和他們斷了親。
他的喪事,隻能由黎春夏這個前妻來全程操辦。
喪禮當天,黎春夏見到了傅恃明那幾個好哥們兒。
他們仍喊她“嫂子”,讓她節哀。
其中一個,蹲在門口抽了十多根菸,終是冇按捺住,喊住了黎春夏。
“嫂子,其實那時候,我們都覺得,你和老傅能一直走下去。”
“那天,我也就開玩笑說了一句,你們倆離婚後,我要追你。”
“老傅當場冇說什麼,背地裡可給我使了不少陰招,攪黃了我好幾個項目。”
“偏偏我找他算賬,他還笑臉相迎,害得我有口難言。”
“那時候我就在想啊,老傅這是真喜歡你呢。”
傅恃明的兄弟走了後,黎春夏在傅恃明的碑前愣了許久的神。
直到寒風吹過,她覺得有些冷了,搓了搓自己的雙臂。
一件大衣,很快披到她身上。
“先回車裡吧。”陳凜陽說,“降溫了。”
黎春夏“嗯”了一聲,與陳凜陽一前一後往邁巴赫走去。
黎春夏冇忍住開口問他:“你怎麼會趕到那裡?”
“那天我不是說了,要等你家燈亮起來才離開?結果一直都冇等到燈亮。”
“我意識到不對,就趕上去,正好碰上傅恃明。”
“我立刻驅車追他,一路上和他撞了不知道多少次,可他就像是不要命了似的,完全不停,直直地往前衝。”
“後來他直接用私人飛機載你去了那個孤島,我也是費了好多時間,才找到你的位置。”
“要是我來得更早一點就好了”陳凜陽的語氣之中,同樣難掩遺憾。
黎春夏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能來就很不錯了,謝謝你,凜陽。”
她將窗戶按下來一些。
遠處的天已經逐漸暗下來了,晚霞將整個世界渲染成橙黃色。
日落的金光灑在那塊墓碑中,恍惚間,黎春夏像是又看到那天的傅恃明。
他站在火光之中,很輕地呢喃著:
“春夏,怎麼辦?我還是捨不得看你死。”
黎春夏突然覺得很遺憾。
為什麼她愛上傅恃明時,他不說愛。
而他說愛時,一切又已經來不及了呢?
陳凜陽的聲音拉回黎春夏的思緒:“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留在京北?”
他問這句話時,語氣微微發緊,有難掩的緊張。
黎春夏不由得一笑:“傅恃明生前寫過一封遺囑,名下所有財產都歸我。”
“我打算先回趟家,跟爸媽商量一下怎麼處理這些遺產。”
“然後”
“再回冰國。”
陳凜陽眼中不由爆發出驚喜之色:“你要回冰國?”
“是啊。”黎春夏的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笑意,“不是還要幫你挽回形象嗎?答應過你的事情,當然要做到。”
遠處的晚霞之下,墓碑之上。
突然刮過了一陣長風。
黎春夏低聲呢喃——
再見了,傅恃明。
我總要往前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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