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流轉,如同時光倒溯,從顧長庚被囚禁的現實中抽離,回溯到兩年前大宣皇朝的深宮密室。昏暗的燭火搖曳不定,將銅鼎中升騰的薄煙映照得影影綽綽,空氣中彌漫著壓抑而肅穆的氣氛。厚重的宮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隻餘下低沉的呼吸聲和衣袂摩擦的細微響動。
大宣皇帝,身著玄色常服,麵容在燭光下顯得尤為凝重。他指尖輕點在一份鋪陳於長案上的巨大地形圖上,那圖卷材質特殊,其上山川河流、城池要塞、乃至每一處關隘的佈防都密密麻麻地標注著,纖毫畢現,無聲訴說著大宣對鄰國大衍深入骨髓的窺探與蟄伏多年的野心。在他麵前,一身月白錦袍的皇子蕭獗,身形挺拔如鬆,麵容冷峻,目光深邃如淵,靜靜佇立,不發一言。
皇帝的視線從地圖上緩緩抬起,落在蕭獗的臉上,眼神中帶著審視、期許,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他沉聲開口,嗓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在這密室中回蕩,每一字都敲擊著空氣,也敲擊著蕭獗的心絃。
“蕭獗,”皇帝的指尖重重地落在大衍京城的位置,發出輕微的悶響,“你可知,為何召你入此密室?”
蕭獗眼睫微垂,語氣平靜,無波無瀾:“兒臣不知。但父皇召見,必有要事。”
皇帝沒有立刻回應,他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指尖緩緩劃過大衍疆域的脈絡。他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警惕:“大衍國力,這些年日益昌盛。其兵馬強勁,糧草充足,百姓安居樂業。表麵看來,不過是一個幅員遼闊的鄰國,與我大宣井水不犯河水。然而,你可曾留意,其邊境駐軍的調動頻率?其新建關隘的選址?”
蕭獗終於抬起眼簾,目光犀利如劍,直視前方,不帶絲毫感**彩。他並非不知,隻是在等待皇帝的最終指令。
皇帝見他這般反應,眼中掠過一絲滿意,繼續道:“這些跡象,無一不在昭示著,大衍已然成為我大宣圖謀天下霸業的最大潛在威脅。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我大宣若想一統山河,大衍便是橫亙在路途上,必須被清除的巨石。”
他猛地收回手,掌心重重拍在桌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份威嚴與壓迫感,幾乎要凝實成實質。
“為了應對這份威脅,朕為你指派了一項絕密任務。”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在蕭獗身上,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潛伏大衍,化名‘蕭隱’,要深入探查大衍的國力虛實、民情風貌。這些是基礎,真正的核心,是設法竊取大衍的詳細佈防圖!”
“佈防圖?”蕭獗的眸光微動,這是他唯一的一次情緒波動,但很快便被他壓製下去。他清楚,這佈防圖的價值,遠超任何金銀財寶,它關係著千軍萬馬的調動,關係著國家的生死存亡。
“不錯,佈防圖。”皇帝的語氣更加沉重,“它將為日後我大宣的軍事行動,提供至關重要的情報。沒有它,我軍每前進一步,都將付出加倍的代價。有了它,便可避開陷阱,直搗黃龍。此物,事關大宣國運,亦事關你的未來。”
皇帝凝視著蕭獗,顯然對這位皇子寄予厚望。“這項任務艱巨而危險,一旦暴露,你將身陷絕境,甚至有性命之虞。你可明白?”
蕭獗沒有絲毫遲疑,更沒有表現出過多的熱情或猶豫。他隻是微微頜首,聲音沉穩,如同磐石:“兒臣明白。一切以大宣霸業為重,兒臣的性命,不足掛齒。”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瞭解這個兒子。自幼便表現出異於常人的冷靜與決斷,對任何任務都隻求結果,不問過程。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隻有任務的冷冽與高效,彷彿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指目標,毫不動搖。
“你此行,不能深交權貴,不能貪戀美色。”皇帝語氣加重,帶著告誡,“兒女情長,乃是任務的累贅。你更關心的是如何精準而迅速地完成使命,盡快返回大宣。記住,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略成果。這是你此行的唯一目的。”
“兒臣謹記。”蕭獗的回答簡短而有力。他心中此刻最大的期望,便是如同過去無數次執行的秘密任務一般,高效完成,全身而退,回到他所熟悉的那片疆土,繼續為大宣的崛起而效力。
皇帝抬手,一名內侍立即躬身奉上一個雕工精細的木盒。木盒開啟,裏麵躺著一份泛黃的密旨和幾份做工精良的身份文牒。
“密旨中,記載著你的行事準則與緊急聯絡方式。身份文牒皆為偽造,但天衣無縫,足以以假亂真。”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從你踏出這密室開始,大宣皇子蕭獗已然‘病重離宮’,世間隻剩下化名‘蕭隱’的遊曆士子。此去大衍,前路漫漫,萬望珍重,使命必達。”
蕭獗伸出手,接過皇帝遞來的密旨和偽造的身份文牒。觸及的瞬間,他指尖微涼,卻穩如泰山。他將其小心收好,然後向皇帝深深一揖。
“兒臣告退。”
夜色深沉,寒風凜冽。蕭獗走出皇宮,踏上了前往大衍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