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486章 獸潮根源(四)
傳送陣光芒落下,賀鷹謹記林嵐的吩咐立刻毀去陣法,可是他的手掌才擡起,一道願力掀起狂瀾就將他擊飛出去,身後的木牆瞬間碎裂。
賀鷹一路飛到院子的樹前才停了下來,翻身而起半跪於地,他不敢表露出身上的痛楚更不敢再出言激怒眼前之人,低垂著頭顱靜候發落。
常禁垂落目光,他不懷疑林嵐此刻必然毀去了另一頭的陣法,不過他還是在第一時間重新啟陣,願力沿著陣紋盤旋了幾周漸漸黯淡,消散在了虛空。
“應龍知道這些嗎?”
常禁發問,賀鷹僅停頓了一下就立刻回答道:“知道。”
“齧血兔異變百獸下山,北辰首當其中,這些你們可知道?”
賀鷹硬著頭皮答道:“知道。”
常禁方纔似乎被氣得不輕,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吐出,連他的言語也似乎化成了一陣歎息,“他不是戰師,這你也知道?”
“……知道。”
賀鷹既然什麼都知道,不會想不到此刻要承受常禁的怒火,但常禁的聲音反而漸漸平靜了下來,“把他說的做的,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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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於公於私,不解除北辰危機常禁必定不會離開山脈,但為了林嵐的安危他一定會離開洞穴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所以林嵐一開始就想到了傳送陣,不過傳送陣啟動需要爭取時間,這纔有了另外兩道陣法,這些是為常禁離開準備的。
然而林嵐也沒有自殺或者害北辰的打算,憑他一己之力不可能對付連常禁都難以應付的東西,因此在他入山前發出了一封信,而在他入山後,軍隊也依次撤離,隨著齧血兔忙於應付外敵,獸潮的壓力減輕了不少,最後一支隊伍會由應龍帶離。
至於那封信能不能帶來他需要的人,林嵐一點都不懷疑,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那人來了,卻故意不現身。
能做的也隻有這些,剩下的聽天由命,在無數妖獸向洞穴逃竄時,林嵐逆著妖獸走出了洞口,迎接著外界的陽光空氣,一隻金色的小鳥被他用力拋向了遠方。
金色小鳥:“……?”
齧血兔嗅著頭頂上飛過的食物的香味,層層疊疊如同摞塔一般去抓,其中一隻躍起的齧血兔甚至咬住了金色小鳥的一根尾羽。
金色小鳥驚恐萬狀,撲棱著翅膀衝向了高空,齧血兔爭搶著把金色尾羽吃乾抹淨,看著遠去的食物,又漸漸地把注意力轉向了洞口的林嵐。
“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要被吃乾抹淨了!”
幽深的山穀一片安靜,不見半分動靜,林嵐輕“嘖”了一聲,雖然常禁重傷的模樣不會被人看到是好事,可對他來說似乎就不這麼友好了。
一部分齧血兔還在啃食屍骸,另一部分已經向他而來,林嵐把魂石按入長劍的凹槽,劍身上亮起一道道朦朦的光,彷彿縱橫交錯的裂痕觸目驚心。
不需要用多少力氣,劍鋒隻是擦過皮毛就能帶走一條性命,可與之相對的,齧血兔一口咬在劍身上也輕易就能啃下一塊碎片。
僅僅一個照麵,林嵐身上就掛上了五隻齧血兔,而被他斬首的兔子亦成了後來者的口下之食,這種無物不吃的架勢令人頭皮發麻。
很快他的視野被海潮般湧來的兔子淹沒,長劍瞬間碎裂,不多時,齧血兔繼續朝洞穴而去,原地則隻剩下了一堆白骨。
一雙布鞋停在了血泊裡的白骨前,白色的衣擺上沾滿了血汙,可來者毫不在意,垂眸看了片刻,輕聲開口道:“你還想看到幾時?”
洞穴深處落在最後的齧血兔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回過頭來,但很快它被前方的血腥吸引跟上了隊伍。
“先生言重了吧,我也才剛到而已,”被扭曲的光影恢複正常,露出了那一道曼妙的身影,“剛剛還以為晚來了一步,先生可把我嚇得不輕。”
聽上去姬湘確實沒見到常禁,的確算得上是剛來,最多旁觀了一具傀儡分身被齧血兔啃食殆儘的場景而已。
林嵐笑了一聲,“那也架不住再來一次,不過沒想到公主真的還在北辰。”
“我也沒想到先生同樣沒離開,”姬湘看向洞穴,眼眸微眯,眸子裡似乎有異色閃過,“先生知道這裡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林嵐取出一枚竹簡,朝著姬湘笑了一下,“四地禍起,隻是大家都沒有聲張而已,北辰未定,公主已經能夠四處行走,玄宮不愧為三國之首。”
姬湘自是知道竹簡的,剛才的試探隻是下意識為之,她對此沒有一點尷尬之意,“有兄長在,玄宮自然安定,不過先生既然已經拿到了東西,為何還要我來?”
林嵐的神色稍顯嚴肅了起來,道:“此地妖獸靈智不低,得到傳承已經有了一些時間發生了異變,萬隻齧血兔中就必然能夠誕生一隻超越戰王的存在,公主莫非認為放任其成長也沒問題嗎?”
粗略地感受了一下洞穴中齧血兔的數量,姬湘的麵色微微改變,唯一的安慰是齧血兔似乎才經曆過恐怖的廝殺,繁殖的速度正在下降,恐怕短時間內無法做到增長速度超過死亡速度。
“為何先生沒有找北辰天君的幫忙,這裡還是北辰的地界吧?”
因為天君大人剛被打了個落花流水!
林嵐挑了下眉梢,覺得常禁也不容易,正好撞上了精力旺盛的齧血兔,如果是以如今的增長速度,恐怕真能被他單挑了。
“妖獸山脈何談歸屬,”他揚了揚手中竹簡,“如果公主不想涉險,我自然可以請天君前來,隻是這樣一來,此物可就無法按照信中約定交給玄宮了。”
言下之意,林嵐在有選擇的情況下優先告知姬湘,將毗鄰北辰的竹簡交與玄宮,也算是報了上次姬湘幫忙之恩。
姬湘領了林嵐之情,沒有多問微微頷首,“煩請先生稍等。”
林嵐本想問問她一人能不能解決,可生怕姬湘把他拉下水,於是話到了嘴邊又給嚥了回去,目送姬湘步履從容地消失在洞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