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489章 聖人末路（二）
天闕北辰，王宮百花庭。
“上藥了！”
幽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嵐被嚇了一跳驚醒過來，帶了點尷尬之意地看向秦凡。
秦凡在前往軍營途中和侍衛走一道跟錯了馬車，侍衛吸引走了玄宮的目光，但沒能騙過森羅堂，轉悠了幾天就回去了，而林嵐直到回到宮殿看到秦凡纔想起他來。
或許是林嵐恍然的表情太過明顯，秦凡當場就炸了毛，連著幾天都沒給林嵐好臉色。
秦凡幫著林嵐解開衣袍，一層層解開紗布，腐朽的血肉下彷彿都能感受到臟器的蠕動，秦凡用力地擰緊了眉頭。
雖然傀儡代替林嵐承受了齧血兔的撕咬，但他卻承受了本該發生在傀儡身上的腐朽，此外他借了應龍一道願力，橫衝直撞的力量將他的身體衝擊得千瘡百孔。
秦凡仔細地檢查著林嵐身上血肉腐敗的程度，從第一次的恐懼嫌棄，到現在他已經心如止水。
好在傷勢雖然恐怖，但既無感染恢複得也相當迅速，他不禁鬆了口氣，如果林嵐要死，估計他也得陪葬，雖然知道林嵐就是個消停不下來的性子他也看開了，但能多活幾年也是好的。
“聽聞陛下不日就要歸來，你要是不想雪上加霜，今天開始就得好好吃藥！”秦凡冷著臉道。
林嵐小臉一垮，一聽到“陛下”二字，他頓時沒了反駁的勇氣。
自妖獸山脈歸來後常禁沒休息幾天又前去查探，這次沒帶上他，也沒有衝他發火或是責罰，可林嵐腦海裡揮之不去常禁在馬車上時那道無奈至極甚至顯得痛苦的笑，刺眼地彷彿利刃紮入了心底。
“今天你也要去軍中義診？”秦凡咬重了後兩個字。
軍中訓練受點小傷破點皮一般沒人在意，可林嵐打著義診的名頭闖入其中，不由分說非要給人治傷。
原本那點傷的疼痛根本沒人在意，可林嵐一出手，都能叫人哀嚎上三天三夜，連組長都常常看不下去給那些被治療過的人放了幾天假。
原本自妖獸山脈歸來的軍隊帶來的張小白傳說還沒人相信，如今“張小白”這三個字比任何命令都管用，連裝病逃訓練的都沒有了，一點小傷小痛，寧願咬牙忍忍也不敢叫林嵐看到。
“不去了，就在百花庭走走吧。”
秦凡也挺同情那些士卒，聞言倒是放心了，重新換了藥包好傷口，端著滿是血汙的麵盆抄小道離開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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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庭中隻有來去匆匆的婢女仆役，林嵐百無聊賴地瞪著天空，手裡還把玩著竹笛，似是想起了那日百鳥朝鳳般的景色，林嵐又一次將笛子湊近了唇畔。
這一次沒有消耗魂石，曲也隻是尋常的曲調，悠揚的音律縈繞在百花庭的高空，但也不複百鳥追逐的場景。
林嵐正因為沒什麼興致打算去找秦凡時，忽然餘光裡多出了一隻青色的鳥，劃破長空時如浮光掠影，又好似一片煙雲。
那是青溟鳥。
難道並非隻有銅哨才能召喚它前來？
林嵐一下子提起了興致，青溟鳥很給麵子地在他麵前懸停，隨後忽近忽遠地變換著身姿。
然而片刻，它的身影再度從林嵐視線裡消失，沒過太久再度出現，這一次卻是兩道青煙交織而來，笛聲驟然停止，林嵐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眸子。
不是，您這原來不是聽我曲來的，是向我炫耀媳婦兒來的呐！
……不對，關鍵這是又從青溟殿拐了個伴回來，青溟殿不會上門討說法來吧？
林嵐伸出手，一隻青溟鳥落在了他的指腹上，另一隻拍打了幾下翅膀，最終落在亭子的欄杆上。
林嵐看著兩隻差不多的青溟微微沉吟，忽地他聽到了另外拍打翅膀的聲音，擡頭看去，卻見一隻體型龐大的黑鳥正從枝椏上俯瞰著他，它的額頭有一撮紅色的羽毛，彷彿燃燒的火焰鮮豔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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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好幾天，林嵐都沒有到處亂跑，秦凡也就放下了戒心，可沒想到這一天，林嵐又失蹤了，秦凡氣得七竅生煙。
哪天不好，偏偏是今天，他今早剛聽說的天君要回王城了！
一個包袱被人從高牆內甩了出來，不多時，一道身影艱難地翻過高牆，貼著牆滑落，林嵐緩了兩口氣，隨後扛起包袱離開。
可就在他一轉身的功夫裡，視野中多了一道漆黑的身影，他第二次一頭撞上了那道身影，濃烈的血腥氣令林嵐眼皮輕輕一跳。
“我從未限製過你，你想出門，哪怕隻帶上秦凡我也不會阻攔，”常禁始終帶著一點笑容，稍稍退開了半步，讓出了路，“可若王宮真的令你如此厭惡，請便，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
這劇本不對！
林嵐臉上輕輕一抽，常禁都這麼說了，怎麼覺得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兩人對峙了片刻，林嵐把沉重的包袱往地上一扔，問道：“我叫什麼名字？”
常禁：“……”
目光輕微一動，常禁忽然明白了林嵐到底想做什麼。
那日妖獸山脈看到傳送陣後，他一時心切說錯了話，林嵐則忙於應付齧血兔和姬湘或許沒聽清，但沒聽清不代表沒聽到，常禁不想欺騙眼前的青年，啟唇吐出兩個字，“林嵐。”
林嵐終於笑了笑，“解釋？”
他最初在風穀遇見常禁，用的名字是曹小劍，來了天闕，就成了張小白，常禁不該知曉他的真名。
常禁似是啞口無言，然而片刻，他反客為主道：“你既然在武洲見過我，怎會認為我不知寒門大選之事？”
林嵐：“……”兩年前玄宮與北辰還處於戰爭狀態吧，這人怎麼就這麼閒？
“還走嗎？”常禁的笑意擴大了一分。
林嵐想想嶽城之行，有地方讓他白吃白住後有靠山，他為什麼還要辛苦打拚，於是他厚臉皮地輕輕搖頭。
常禁提起包裹，掛到林嵐身上，笑了笑道，“既然不打算離開，跟我回去？”
林嵐被沉重的包裹壓得身子一彎，嘴角狠狠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