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湯湯 3

    3

被關在柴房裡，宋初霽衣衫單薄地蜷縮在遍佈泥土與灰塵的角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她做了整整一夜的噩夢。

先是眼睜睜看著謝將時翻臉不認人，怕她功高蓋主，誅殺宋氏一族後又將她抽筋扒皮。

又夢見楚長垣截然相反的兩幅麵孔，在質子府這些年的苛待，還有母親麵無血色的屍首躺在棺材裡的可怕情景。

宋初霽醒來時感覺臉上濕漉漉的，她一摸，發現自己在夢裡眼淚長流不止。

柴房門被嘎吱打開，楚長垣麵色冷漠而狐疑地站在門口，緊緊盯著宋初霽。

“宋初霽，你昨日出府，到底去見了誰？”

宋初霽像被抽乾了渾身的靈魂，呆滯地蜷縮在角落裡。

“我什麼人都冇見。”

“胡說！”

楚長垣頓時暴怒起來。

“你是不是去見謝將時了？你對謝將時還餘情未了是不是，他就這麼好，讓你不顧那些刻骨銘心的仇恨也還惦記著他，非要從我身邊逃走？！”

宋初霽忽然間意識到什麼，猛然抬起頭看向楚長垣。

“什麼仇恨？”

“楚長垣，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楚長垣嘴角僵硬地抽動了一下。

“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謝將時今日朝會後將我攔下，問我是不是苛待了你，堂堂鎮遠侯府千金竟然淪落到去典當行典當首飾的地步，他還真是對你情深似海啊！”

楚長垣恨到咬牙切齒。

“宋初霽，世間怎會有你這樣不守婦道的女人！”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連番打擊讓宋初霽連辯駁的力氣都冇有，她連呼吸都幾乎冇有一般微弱，隻是如同活死人一樣呆呆蜷縮在角落裡，麵對楚長垣的質疑無動於衷。

“好！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既然你這麼缺銀子，那就去新月院中伺候她好了！”

“新月剛被查出有孕，你又是懷過孩子的人，我會給你雙倍月銀的，不用謝我了！”

宋初霽以為自己的心已經不會痛了，可是聽到楚長垣這番言語，她頓時如同篩糠般發起抖來。

她和楚長垣曾經也是有過一個孩子的。

可是那個孩子因為林新月送來的一碗補藥，硬生生被從她身體裡如同剜肉放血流掉了！

事後楚長垣不置一詞。

“新月也是被下人騙了，初霽，你身強體健，我們早晚還會再有孩子的。”

現在，楚長垣竟然要她做奴婢去伺候那個曾經殺了她孩子的殺人凶手！

宋初霽的聲音沙啞破碎，喃喃道：“......為什麼？”

楚長垣嘲諷一笑。

“我這麼愛你，你為我做什麼事，不都是應該的嗎？”

當天，宋初霽就被押到攬月院當差。

林新月這個小妾絲毫冇有尊重她這位當家主母的意思，連下人都拜高踩低，將所有臟活累活都丟給宋初霽來乾。

晚膳時，楚長垣來攬月院用膳，點名要宋初霽站在身邊佈菜。

宋初霽自嘲一笑。

自古以來，哪有主母站著佈菜，小妾堂而皇之坐在主位用膳的道理？

林新月殷勤小意，給楚長垣盛了一碗老鴨湯。

“夫君，這湯是我專門吩咐下人燉了一整天的，裡麵還放了王妃嫁妝裡那顆珍貴的百年老參，極為滋補，夫君請用。”

說到百年老參時，林新月眼波流轉，挑釁地看了旁邊站著的麵無表情的宋初霽一眼，誅心之意，溢於言表。

楚長垣冷笑道：“宋初霽，你連佈菜都不會嗎？你來給我盛湯！”

宋初霽悶頭盛了一碗湯放在楚長垣手邊，他的臉色才略微好看了些。

“不錯，這樣纔有伺候人的樣子，給新月也盛一碗。”

宋初霽依言照做，遞過去時，林新月故意錯了手，那一碗滾燙的鴨湯頓時全部傾倒在林新月的衣衫上，燙的她尖叫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夫君！”

林新月瞬間淚眼瑩瑩，委屈地看向楚長垣。

楚長垣冰冷道：“宋初霽，你是故意的！”

楚長垣抬手就掀翻了桌子，一桌滾燙的湯湯水水頓時倒向宋初霽，燙的她裸露在外的肌膚頓時一片通紅！

那一瞬間，宋初霽痛到幾乎昏迷，踉蹌摔到在一片破碎的碗碟和泥濘的菜肴裡。

“一點教訓，警告你再也不要對新月打任何歪心思！”

“滾出去，看見你就讓人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