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長街雨墨 > 第5章 綠皮火車

第5章 綠皮火車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火車站永遠彌漫著複雜的味道:汗味、泡麵味、劣質煙草味,還有鐵軌和機油混合的金屬味。陳默擠在候車室的人群裏,帆布包緊緊摟在胸前,怕人順走。長條椅上坐滿了人,地上堆著大大小小的包裹,編織袋鼓鼓囊囊,用麻繩捆著,露出鍋碗瓢盆的一角。

喇叭裏在廣播:“開往深圳方向的K237次列車,開始檢票……”

人群騷動起來。坐著的站起來,睡著的被搖醒,拖兒帶女的,挑擔揹包的,匯成一股渾濁的人流,湧向檢票口。陳默被推著往前走,腳不時踩到別人的腳後跟,又被人踩。有個女人抱著孩子,孩子哇哇大哭,哭聲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裏。

檢票員是個中年女人,板著臉,接過車票啪地打個孔,動作機械得像工廠流水線。陳默把打孔的車票攥在手心,跟著人流穿過地下通道。回聲在拱形的通道裏被放大,腳步聲、咳嗽聲、包裹拖地的摩擦聲,混成一片嗡嗡的轟鳴。

月台上,綠皮火車像條疲憊的巨蟒,靜臥在鐵軌上。車身上滿是汙漬和黃泥,車窗玻璃蒙著厚厚的灰。人們開始狂奔,搶著上車,怕晚了沒座位。陳默被人流裹挾著,幾乎是腳不沾地地被推上了車。

車廂裏更擠。過道上站滿了人,座位底下塞著行李,連行李架上都蜷著人。空氣悶熱渾濁,汗味、腳臭味、食物餿味,混雜在一起,熏得人睜不開眼。陳默捏著車票找座位,擠過一道道人牆,終於在三車廂找到了——靠窗,硬座。

座位上已經坐了個人,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埋頭看一本《讀者》。陳默核對車票號,沒錯,是他的座。他敲了敲小桌板,男人抬起頭,愣了一下,忙不迭站起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沒人……”一口北方口音。

“沒事。”陳默把帆布包塞到座位底下,坐下。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月台。賣煮玉米、茶葉蛋的小販在車窗外吆喝,乘客從視窗遞錢出去,又接過用塑料袋裝的食物。

眼鏡男在他旁邊坐下,把雜誌收進挎包。他看起來比陳默大不了幾歲,麵板白淨,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磨得起毛。

“去深圳?”眼鏡男主動搭話。

“嗯。”陳默應了聲,目光仍盯著窗外。月台上,一個穿軍大衣的男人在跟送行的女人擁抱,女人哭得肩膀一聳一聳。列車員吹響哨子,揮動小旗。

“我也去深圳。”眼鏡男推了推眼鏡,“找工作。聽說那邊機會多。”

火車哐當一聲,緩緩啟動。月台開始向後移動,越來越快。送行的女人跟著火車跑了幾步,揮著手,嘴裏喊著什麽,但聽不見。然後月台消失了,換成水泥圍牆,圍牆外是低矮的平房,晾衣繩上飄著萬國旗般的衣服。

“第一次出門?”眼鏡男問。

陳默點頭,目光仍看著窗外。城市在後退,先是有樓的城區,然後是低矮的棚戶區,最後是農田。水田裏秧苗剛插下,綠茸茸的一片。遠處有牛在吃草,尾巴悠閑地甩著。

“我也是第一次。”眼鏡男掏出一包煙,是沒過濾嘴的大前門,遞過來一根。陳默搖頭,他就自己點上了,深吸一口,吐出灰白的煙霧,“在家待著沒意思,種地能掙幾個錢?聽說深圳那邊,在工廠幹一個月,頂家裏一年收成。”

他說他叫李衛國,河南人,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在家種了兩年地。村裏有人去深圳打工,過年回來,穿西裝打領帶,還帶回來個大彩電。“我就想,我也要去。”李衛國彈了彈煙灰,“不闖出個名堂,不回去。”

陳默沒接話,看窗外飛速掠過的電線杆。一根,兩根,三根……規律地後退,像倒數的時鍾。

火車駛上長江大橋。鐵軌在腳下轟鳴,橋身微微震動。江麵寬闊,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碎金。有拖船慢吞吞地駛過,在江心犁開一道白痕。陳默想起幾天前,他和阿浩、勇哥在江上撈廢品。輪胎、塑料瓶、泡沫箱……還有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她沉在江底,現在該漂到哪了?

“看,長江!”李衛國很興奮,半個身子探出窗戶,風把他的頭發吹得亂飛,“真寬!比我們那兒的黃河還寬!”

同座的大媽不樂意了:“小夥子,窗戶關小點,風吹得人頭疼!”

李衛國訕訕地縮回來,關上一半窗戶。風小了,但車廂裏的氣味更濃了。對麵座位是個抱孩子的女人,孩子約莫兩三歲,正哭鬧著要撒尿。女人抱著孩子擠過人群,去車廂連線處的廁所。過道上的人罵罵咧咧地讓道,又很快合攏。

火車繼續向南。平原漸漸變成丘陵,隧道多了起來。每次進隧道,車廂裏就驟然一黑,隻有頂燈昏黃地亮著。輪子與鐵軌的撞擊聲在隧道裏被放大,轟隆隆的,震得耳膜發麻。出隧道時,陽光刺眼,人下意識眯起眼睛。

傍晚時分,列車員推著小車賣盒飯:“盒飯盒飯,五塊一盒,有米飯有菜!”

李衛國要了一盒,開啟,上麵鋪著幾片肥肉炒白菜,底下是米飯。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嚥,彷彿餓了很久。陳默不餓,從包裏掏出早上買的饅頭,已經冷了,硬邦邦的。就著軍用水壺裏的涼開水,慢慢啃。

天黑了。窗外什麽都看不見,隻有玻璃上反射的車廂倒影:一張張疲憊的、茫然的臉。頂燈亮著,光線昏暗,空氣更加渾濁。有人脫了鞋,腳臭味混著汗味,熏得人作嘔。對麵的大媽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李衛國吃完盒飯,用袖子抹抹嘴,又開始說話。他說他老家,說地裏收成,說相親。他說有個姑娘,鄰村的,長得挺俊,但他嫌人家沒文化。“我要找,就找個有工作的,城裏姑娘。”他眼睛亮亮的,憧憬著。

陳默靠著窗,閉目養神。火車哐當哐當的節奏像催眠曲,但他睡不著。帆布包在腳下,硬邦邦地硌著腳踝。包裏裝著全部家當:幾件衣服,工具,錢,車票,還有那朵梔子花——已經蔫了,花瓣邊緣發黃,但香氣還在,絲絲縷縷地從包裏滲出來。

夜裏,車廂冷了。有人從行李中翻出外套披上。陳默隻穿了件單衣,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把手插進口袋,碰到那朵花。柔軟的花瓣,已經失去水分,像薄紙。

“冷吧?”李衛國從編織袋裏扯出件軍大衣,分一半蓋在他腿上,“湊合蓋蓋,南方熱,沒帶厚衣服。”

陳默道了謝。軍大衣有股樟腦丸和汗味混合的氣味,但確實暖和些。他裹緊大衣,看窗外偶爾掠過的燈火。零星幾點,是村莊。密集一片,是小城。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散落的星子。

“你去深圳做什麽工?”李衛國問。

“還不知道。”陳默說,“親戚開的服裝廠,讓去看看。”

“服裝廠好啊,聽說女工多。”李衛國咧嘴笑,露出被煙熏黃的牙,“說不定能找個物件。”

陳默沒接話。他想起蘇晚,想起她低頭踩縫紉機的樣子,脖頸彎出柔和的弧度。她現在在做什麽?應該睡了吧。裁縫鋪的閣樓很小,隻放得下一張床,一張桌子。夜裏翻身,能聽見木板吱呀響。

“有物件沒?”李衛國湊過來,壓低聲音。

陳默搖頭。

“我也沒有。”李衛國靠回座位,望著頭頂昏暗的燈,“等掙了錢,回去蓋新房,娶媳婦。要三間大瓦房,帶院子的。再買台電視機,彩色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低,睡著了,頭歪向一邊。車廂裏安靜下來,隻有火車行進的聲音,和此起彼伏的鼾聲。對麵的大媽也睡了,頭一點一點的。孩子躺在她腿上,小手抓著她的衣角。

陳默睡不著。他輕輕拉開帆布包,掏出那個鐵皮盒子,開啟。全家福還在,父母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翻過來。背麵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是母親的筆跡:“1980年春,於江邊。”字跡很淡,快磨沒了。

他拿出那遝錢,數了數。除去匯給蘇晚的八百,買車票花了一百多,還剩不到一百。林玉珍給的一千,他沒動,用塑料袋包好,塞在衣服夾層裏。那是最後的底牌,不能輕易動。

還有趙師傅給的工具。烙鐵、萬用表、螺絲刀、鉗子……用油布包著,沉甸甸的。趙師傅說,手藝是吃飯的家夥,到哪兒都餓不死。

他把東西一樣樣收好,最後拿起那朵梔子花。花瓣邊緣捲曲,顏色暗淡,但香氣依舊。他把花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甜絲絲的,帶著點辛辣,像蘇晚身上總是有的、淡淡的肥皂和布料混合的味道。

火車駛過一座小站,沒停,呼嘯而過。站台上昏黃的燈光一閃而過,陳默看見一個穿鐵路製服的人,拎著訊號燈,站在月台邊緣。身影迅速後退,縮小,消失在黑暗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小站。他追著火車跑,看見母親的臉貼在車窗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那天他也聞到了梔子花香——站台邊有一叢梔子,開得正盛。香氣濃得化不開,混著煤煙和鐵鏽味,刻進記憶裏。

這麽多年,他一直討厭梔子花香。太濃,太甜,像腐爛的甜。可現在,他把蔫了的花小心地包進手帕,放進貼胸的口袋。花刺透過薄薄的手帕,微微紮著麵板。

淩晨時分,車廂裏徹底冷了。陳默裹緊軍大衣,還是凍得發抖。他站起來,跺了跺發麻的腳,擠過橫七豎八睡在過道的人,去車廂連線處抽煙。

那裏已經擠了五六個人,都在抽煙,雲霧繚繞。有個男人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咳出來。陳默靠在冰冷的鐵皮車廂上,點了根煙。劣質煙草嗆得他咳了幾聲,但身體漸漸暖起來。

窗外還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偶爾有燈光掠過,是孤零零的道班房,或鐵路邊的訊號燈。更遠處,是連綿的山的輪廓,像匍匐的巨獸。

“小夥子,去哪兒?”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搭話,四川口音。

“深圳。”

“打工?”

“嗯。”

“第一次去?”

陳默點頭。男人深深吸了口煙,火光在黑暗中明滅:“我也去。在建築工地,老鄉介紹的。聽說一天能掙三十,管吃住。”

“三十?”另一個年輕人湊過來,“這麽多?我在家種地,一年到頭也掙不到一千。”

“深圳嘛,遍地是黃金。”中年男人彈掉煙灰,“就看你能不能撿到。”

“哪有那麽容易。”第三個聲音,蒼老些,“我去年去的,在電子廠,一天幹十二個鍾頭,一個月才掙四百。還扣這扣那,到手沒多少。”

“那也比在家強。”四川男人說,“在家刨那兩畝地,能刨出金子?”

大家都不說話了,默默抽煙。黑暗中,隻有煙頭的紅光明滅。火車在鐵軌上疾馳,哐當哐當,載著一車人的希望、恐懼和茫然,駛向未知的南方。

陳默抽完煙,回到座位。李衛國醒了,正在啃冷饅頭。見他回來,含糊不清地說:“廁所排隊,人真多。”

天快亮時,火車在一個大站停了。站台上人聲鼎沸,小販的叫賣聲、列車員的哨聲、乘客的呼喊聲,混成一片。有人下車,更多人擠上來。車廂裏更擠了,過道裏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新上來的人把編織袋、麻袋塞在座位底下,自己就坐在袋子上。

陳默對麵的座位換了人。原來抱孩子的女人下車了,換成一個幹瘦的老頭,懷裏緊緊抱著個包袱,警惕地看著四周。李衛國試圖跟他搭話,老頭隻是搖頭,不說話。

“啞巴?”李衛國小聲說。

陳默不知道。他看著老頭,老頭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幾秒,老頭移開目光,把包袱抱得更緊。

火車繼續開。窗外的景色變了,山多了起來,層層疊疊的,長滿茂密的樹。空氣也濕潤了,帶著南方特有的、黏糊糊的熱。陳默脫了外套,還是冒汗。車廂裏更悶了,汗味、體味、食物味,發酵似的,熏得人頭暈。

有人中暑了,是個年輕女人,臉色煞白,趴在車窗邊幹嘔。旁邊的人遞來清涼油,她抹在太陽穴,還是不管用。列車員擠過來,看了看,說:“忍忍,下一站有醫生。”

但下一站還遠。女人一直吐,最後吐出黃水,癱在座位上。周圍的人默默看著,有人遞水,有人遞毛巾,但誰也沒辦法。火車轟隆隆地開著,不管不顧。

中午時分,火車在一個小站臨時停車。說是前方塌方,搶修,要等兩小時。車廂裏頓時炸了鍋,有人罵娘,有人問列車員要說法。列車員也說不清,隻說等通知。

陳默下了車,站在月台上透氣。小站很偏僻,四麵環山,站台上隻有一間破舊的站房,牆上刷著斑駁的標語。空氣濕熱,蟬在拚命地叫,叫得人心煩。

李衛國也下來了,遞給他一根煙:“這得等到啥時候?”

“不知道。”

兩人蹲在月台邊抽煙。鐵軌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光,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遠處有搶修的工人,橙色的安全帽在綠樹間移動。

“你說,”李衛國忽然問,“深圳到底啥樣?”

陳默想起林玉珍的描述:高樓,玻璃幕牆,車水馬龍,霓虹燈整夜不滅。但他沒說,隻搖搖頭:“去了就知道。”

“我怕。”李衛國低聲說,聲音有些發顫,“怕找不到活,怕被人騙,怕……怕死在外頭,沒人收屍。”

陳默看他。這個一路上喋喋不休、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年輕人,此刻眼裏滿是恐懼。他的手在抖,煙灰掉在褲子上,燙出一個洞。

“不會的。”陳默說,不知是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

“我娘送我上車時,哭了。”李衛國狠狠吸了口煙,“她說,兒啊,要是混不下去,就回來,娘養你。我說,娘,我不混出人樣,不回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可現在,我真有點……怕。”

陳默沒說話,拍拍他肩膀。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也怕。怕深圳不是林玉珍說的那樣,怕找不到工作,怕蘇晚等不到他回來,怕自己會像母親一樣,一去不回。

但他不能說。有些恐懼,一旦說出口,就會成真。

兩小時漫長得像兩年。終於,汽笛響了,火車緩緩啟動。人們爭先恐後地上車,生怕被落下。陳默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站:破舊的站房,斑駁的標語,遠處青翠的山。然後火車加速,一切被拋在身後。

重新上路後,車廂裏的氣氛變了。沉默多了,說話少了。大家都看著窗外,看飛速後退的風景,各懷心事。

傍晚,廣播說快到韶關了。李衛國興奮起來:“過了韶關,就是廣東了!”

果然,窗外的景色又變了。山更綠,水更多,田裏的作物也不一樣了。陳默看見大片大片的香蕉林,果實累累,沉甸甸地垂著。還有荔枝樹,紅彤彤的果子藏在綠葉間。

空氣更濕熱了,像一塊濕毛巾捂在臉上。車廂裏開了風扇,但吹出的風也是熱的,帶著汗味和餿味。有人脫得隻剩背心,還是汗如雨下。

入夜後,火車駛入廣州地界。窗外開始出現燈火,先是零星,然後成片,最後是連綿不絕的光的海洋。高樓大廈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玻璃幕牆反射著霓虹燈,五彩斑斕。立交橋像發光的巨龍,盤旋交錯。車流如織,紅色的尾燈連成流動的河。

“到了!到了!”車廂裏騷動起來。人們紛紛起身,收拾行李,過道上擠得水泄不通。有人踩了別人的腳,吵起來,又被勸開。孩子哭,大人喊,亂成一團。

陳默也站起來,從座位底下拖出帆布包。包很沉,勒得肩膀生疼。李衛國幫他扛起那個裝工具的油布包,咧嘴笑:“兄弟,到了深圳,常聯係啊!我要是混好了,找你喝酒!”

火車減速,緩緩滑進站台。月台上擠滿了人,接站的,拉客的,賣地圖的,喧囂聲透過車窗傳進來。陳默看見“廣州站”三個紅色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車門開啟,熱浪混雜著各種氣味撲麵而來。陳默被人流推著下了車,腳踩在堅實的水泥地上,竟有些發飄。月台上人聲鼎沸,各地方言混雜,他一句也聽不懂。

“深圳!深圳的上這邊!”有人舉著牌子喊。

陳默跟著人流走,穿過擁擠的通道,來到出站口。外麵是更大的廣場,燈火通明,人山人海。高樓上的霓虹燈閃爍變幻,廣告牌一個比一個巨大,晃得人眼花。空氣裏彌漫著汽車尾氣、食物香味和汗味的混合氣息。

他站在廣場中央,一時不知該往哪走。帆布包沉甸甸地壓在肩上,貼胸的口袋裏,那朵梔子花已經幹枯,但還殘留著一絲香氣。

李衛國擠過來,拍拍他肩膀:“兄弟,我老鄉在那接我,先走了!保重!”

“保重。”

陳默看著他擠進人群,很快消失不見。他站在原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喧囂的、燈火輝煌的城市。高樓大廈像巨人的森林,把他包圍。汽車的喇叭聲、人聲、不知從哪裏傳來的音樂聲,混成一片巨大的轟鳴,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忽然想起小城的夜。安靜,隻有幾聲狗吠,和遠處火車的汽笛。蘇晚的縫紉機噠噠地響,像心跳。而現在,他站在這裏,站在一千多公裏外的陌生城市,站在震耳欲聾的喧囂裏。

口袋裏,林玉珍給的名片硬硬地硌著。他掏出來,就著路燈的光看。粉色的紙,燙金的字。他摸了摸那個電話號碼,指尖觸到微微凸起的印刷痕跡。

廣場的大鍾敲響,晚上九點整。鍾聲渾厚,在夜空中回蕩。

陳默深吸一口氣,混雜著汽車尾氣的空氣嗆得他咳了幾聲。他緊了緊肩上的帆布包,朝著燈最亮的地方,邁開腳步。

人群湧動著,推著他向前。他像一滴水,匯入這條陌生的、喧囂的河,流向不可知的遠方。

而身後,火車靜靜地臥在鐵軌上,準備載著下一批人,去往下一個地方。綠皮車廂在霓虹燈下,顯得那麽舊,那麽疲憊,像一條完成使命的老蟒,在喘息。

陳默沒有回頭。他擠上開往深圳的大巴,在最後一排找了個靠窗的座位。車啟動時,他最後看了一眼廣州的夜景:高樓,車流,霓虹,還有天上那輪被燈火映得發紅的月亮。

然後他閉上眼睛,聽見心裏有個聲音在說:

到了。

深圳,我來了。

(未完待續……)兄弟們今天就更新5章明天希望我爆更,給我動力多點點讚,晚安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