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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瑤瞳孔劇烈一縮,攥緊手中的濕帕,怔怔地望著衛黎元,一股子寒意從腳底直鑽心頭。
她方纔可是隱約聽到衛黎元口中說了一句:“朕不會放過你。”
這是前世衛黎元幾乎夜夜對自己說的話,她不敢相信,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思此她的身體前傾,漸漸靠近,伏在他的胸膛,低語問了一句:“衛黎元,你……說什麼?”
隨即空氣凝滯半晌,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放,思緒紛亂不堪。
隻見衛黎元眉頭緊皺,嘴唇微張,輕輕一句:“瑤兒……彆離開我。”
楚瑤登時心下舒展幾分,抬起身。
莫非自己方纔是聽錯了?
前世她一杯毒酒重獲新生,難不成那衛黎元上輩子也喝了毒酒隨著自己重生了?
笑話。
楚瑤螓首垂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認為自己當真是糊塗了,想法都變得如此荒誕,他前世是那麼痛恨自己,想必聽到她自儘的訊息後,應該會在宮門掛鞭,響個幾天幾夜吧,又怎會隨自己而去。
……
直至衛黎元麵色恢複正常,高熱褪去,楚瑤才支著下巴,伏在他的身側昏昏欲睡。
夢中一陣迷霧漸升,她伸出手撥了撥,眼前景象才逐漸清晰。
好似看到前世自儘後,衛黎元抱著她的屍體痛哭,隨後再發生什麼……瞧不真切。
突地恍惚一瞬,隻瞧見滿地血流如注,與方纔衛黎元為她擋劍的場麵重合。
她彷彿落入一潭死水,用儘全力掙紮也無法逃脫,隻有沉淪。
心驚,悚然。
翌日,春風吹得合窗吱吱作響,與窗外宛轉悠揚的鳥叫遙相呼應。
屋內的楚瑤被耳畔陣陣咳嗽聲吵醒,睜開眼後見衛黎元也正盯著她瞧著。
對視不過須臾卻無比漫長。
她細細打量著他的眼神,充滿迷離與恍惚,絕不是前世那種陰戾與野心。
想到初最開始之時,他的眼神也是清澈的,到後來越來越……,直至最終瞧她的時候滿是恨意。
一個人的言語可以欺騙,但眼神絕對不可能偽裝得如此縝密,所以此刻的衛黎元,絕對不是前世的他。
楚瑤徹底打消心底的疑惑,身體前傾上前扶起衛黎元,柔聲一問:“你可還難受?”
衛黎元眉頭漸漸舒展,舔了舔乾裂的唇,身音沙啞道:“無事……”
楚瑤望著他,眨了眨眼,低語道:“多謝。”
這次要不是衛黎元估計她會命喪黃泉了。
衛黎元悄悄拿眼打量著麵前的楚瑤,平靜的眼神起了波瀾,雙眼是紅腫的,明顯昨夜哭過了,原來自己出事她也會難過的。
思及此處,他嘴角揚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她是在乎自己的,
“不用謝我……”
楚瑤咂舌,縮回目光,委婉出聲:“黎王此言差矣,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我會應黎王殿下一個請求,不違揹我的良心,楚瑤定會為黎王殿下做到。”
衛黎元的雙眸黯淡下去,語氣充滿懇求與無助,“你為何還是對我如此。”
“黎王殿下何出此言,我……我一直對你如此。”她語氣冷然,迴避著與他的眼神交流。兩人前世的糾纏以她性命為結,已經兩不相欠。
“楚瑤,你是愛我的,你的眼神,甚至身體騙不過我。”衛黎元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其拉近,從喉嚨裡擠出幾句話。
因他的動作,傷口處又滲出血跡,透過紗布那一抹鮮紅,極為紮眼。
她眉頭微皺,輕輕掙脫他的束縛,垂下眼眸,“殿下是不想要這身體了?”
衛黎元眼睫一顫,沉默了片刻,“我隻想要你承認,你心裡有我。”
明明前些時日還對他柔情似水,如今卻對他異常冷淡,見他如見鬼一般。
“黎王殿下,你越界了。”楚瑤忽地站起背過身,袖口下的手不自覺收緊,及時截住話頭。
前世明明是蓄意勾引才讓他對自己情根深種,怎麼今世冇勾引也一副情深似海的樣子。
衛黎元輕笑一聲,話含在嘴裡全部化為歎息,捂著自己的傷口咳嗽,忍不住地悶哼一聲。
楚瑤聽到他的悶哼聲,睫毛顫了顫,指節微屈著。
又是一陣沉默。
直至門外傳來敲門聲,
“郡主!”
楚瑤理了理裙襬,若無其事道:“進!”
門被傾畫推開,她每次看著她家郡主和黎王殿下之間的氣氛怪怪的,讓她渾身如置寒冰之中,內心冷得直打顫,收回視線正色道:“回郡主,陛下那邊傳來聖旨,讓我們立刻回京……還有……”
衛黎元:“還有什麼?”
傾畫打量一眼衛黎元,顫顫應聲:“黎王殿下違抗聖旨,歸京後禁足一月,無召……不入皇城半步。”
楚瑤猛地扭過頭,強壓住心中的疑惑,今世陛下竟還是冇有春祭回了宮,上一世是因為皇後,這一世是因為她嗎?
還是說前世今世這春祭的目標一直是她,前世是她僥倖逃過一劫,讓皇後擔了此禍事。
那麼佈局的人是誰?
到底有何目的?
衛黎元眸裡光影暗浮,擠出一句:“果然,他是我的父皇。”
言罷,他動了動身子,順勢下床,因著身體虛弱,走起路來搖搖晃晃。
楚瑤袖口的手欲伸出來相扶,猶豫幾瞬,最終未伸出手,隻道:“傾畫,快扶著黎王殿下。”
傾畫愣住片刻,回過味兒後,抬步緩緩走向衛黎元,勉強擠出個笑。伸出手欲扶著他:“黎王殿下,奴婢扶你。”
還冇等傾畫的手伸來,衛黎元側身躲過,臉黑了半截,餘光瞟向楚瑤,冷冷一語:“不用你扶我。”
傾畫抬眼委屈巴巴望著楚瑤,無措道:“郡主……”
此刻兩人大眼瞪著小眼。
“……”
楚瑤悠悠歎氣,瞧著衛黎元搖搖晃晃的背影,隨時都有可能摔倒在地,還不用傾畫扶著,難不成非要她扶著?
算了,跟他計較什麼。
她大步流星行至衛黎元身旁,眼瞧著他就要摔倒在地,立即出手扶過他的身子。
衛黎元抬眼見來人,眸子蹭地一下亮起,垂著腦袋不吭聲,任由楚瑤扶著。
原來,還真是要她扶著才行。
身後的傾畫撫了撫自己的胸膛順氣,跟上兩人的步子。
入馬車後,
楚瑤和衛黎元一個坐在最右邊,一個坐在最左邊,
傾畫撩簾子的手僵住,見此欲退出去,卻不想還冇轉過身,便被楚瑤看破心思,一語喊住。
“傾畫,坐過來。”楚瑤淡淡擺手示意。
“這……郡主,要不奴婢還是坐在外麵吧。”傾畫眼皮忽地一跳,強顏歡笑道。
眼下這兩個人之間氣氛怪怪的,她若是過去坐那不是往火坑裡跳?
楚瑤遞過來一個犀利的眼色。
傾畫心領神會,表情訕訕坐了過去。
三人就這麼尷尬了一路,一句話也不曾說。
楚瑤撩起簾子望向車窗外,衛黎元的眼神停留在楚瑤身上。
隻有中間的傾畫如坐鍼氈,看看車軫,又看看車縵。
時傍晚,終至京城,馬車行至黎王府。
府外守著的飛雲迎了上來,扶著衛黎元下馬車,“主子小心!”
楚瑤探出頭,斂眸道:“黎王殿下,已至王府,殿下大恩我定會找機會相報。”
衛黎元眼底神情晦暗不明,頓了頓步子,接過話:“還望郡主說到,做、到。”
而後馬伕駕車離去,簾子被風微微吹起,楚瑤透過縫隙瞧見衛黎元在侍衛的攙扶下,弓著身子,舉步艱難,心中湧起一陣苦楚,直透心扉。
至楚府後,
楚瑤收拾了一番,晚間用膳時太後孃娘派來身邊的李嬤嬤問了安,仔仔細細將她打量一遍,見她確然冇少胳膊少腿兒,纔回去稟告。
晚時,她仰麵躺在床榻上望著屋內的蓮花方碧藻井陷入深思。
東籬山一行,她確信有人要殺她。不過這人是誰呢?
徐家?
重生歸來她惹到了徐家女。
貴妃娘娘與皇後孃娘為後宮兩大派首,已然積怨已久。他們各自的母家徐薑兩府也是互相看不慣,暗中較著勁。這次黑手的目標是她,徐家會殺她?
她唯一特殊的便是這凰命身份,影響的是皇位,難道真的是徐家?
可是殺了她會對徐家有益嗎?
心中疑惑重重,思緒雜亂,楚瑤實在想不出到底何人一心想要她死,而且這次春祭未得手,那麼定然有下次黑手,看來這京城要趁早脫離的好,凰命身份招來太多是非。
城郊破廟內站著一身著深紫色長袍女子,蒙著麵,月光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淒涼。
片刻後,進來一黑衣人忐忑跪在地上。
“事情辦得如何?”紫衣女子目露凶狠。
黑衣人伏在前麵地上,戰戰兢兢:“屬下無能,屬下無能,未能覆命,還……”
紫衣女子眉頭緊皺,甩了甩衣袖轉過身,“什麼?”
黑衣人不敢抬起頭,身體顫抖著,斷斷續續道:“本來那長寧郡主是必死無疑,可誰能想到……少主竟冒出來替她擋了一劍……”
紫衣女子梗著脖子,怒不其睜地瞪著黑衣人,字字懲誡:“你傷了少主?”
黑衣人點了點頭。
“廢物,竟傷了少主!留你何用?”
紫衣女子目露殺機,怒甩衣袖,抽出一柄劍,抵在黑衣人的脖子上,刀劍鋒利,隻半寸便可割斷黑衣人的喉嚨,使其身首異處。
未等紫衣女子下手,身後突地傳來一句清脆悅耳之聲,
“主子何必與廢物置氣,不如放他一命,將此任務交與我如何?”【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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