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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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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我,平安歸來可好?”

什麼?

大晉偷襲?

楚瑤瞳孔劇烈一縮,心下如亂麻纏繞,果然那賀蘭奚之言不可信,他就是一個背信棄義,滿口胡話的小人。

隨後她準備出去探查,卻冇想到剛掀開帳簾,與快步前來的衛黎元撞了個滿懷。

“瑤兒……”他的雙手搭在她的肩上,呼喚急促,目光細細打量著她的身體,“你可有事?”

楚瑤揉了揉額頭,著急問道:“外麵情況怎麼樣?”

還好近些時日在楚允安的帶領下,將士們都打著十二分的精神,為的就是大晉突然偷襲,不至於手忙腳亂,讓敵人有可乘之機。

“大晉已被擊退,但不知何時還會來襲。”衛黎元語調平和而認真,“瑤兒,戰事將起,與大晉一戰避不可避,明日我們便要主動進攻。”

大晉此舉已是挑明他們必戰的決心,隻是不知前些時日他們為何還要節外生枝,生出和談一事。

戰事真的將起了麼?

死傷無數,生靈塗炭。

她的祖父,她的爹爹,乃至衛黎元都要前去抗敵。

戰場上刀劍不長眼,若是一不小心…

她不敢往下想了,隻緊緊抱住衛黎元,眼睫被淚水粘在一起,“你也要跟著一起抗敵,對麼?”

衛黎元不語,隻是沉默,須臾的時間卻讓楚瑤覺得時間被無限拉長。

他垂在身側的手顫了顫,攬上她纖細的腰肢,軟聲安慰,“瑤兒,外敵來襲,我理應為國而戰。”

“何況南越遺軍還要以我為首領。”

即使禹朝的那位帝王不仁不義,殺害他的孃親,卑劣無恥。

但他的仇人也隻是他一人而已,禹朝的百姓何其無辜,前世已對不起他們一次,今世他必為了家國而戰,護禹朝百姓於危難,豈能眼睜睜看著大晉士兵踐踏國土,殺害百姓?

“答應我,平安歸來可好?”楚瑤的淚不自覺流了出來,腦袋埋進他的懷裡,淚水沾濕他的衣襟。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劇烈緊縮,疼痛。

衛黎元拭去她眼角的淚,“哭什麼?你彆忘了前世我是起兵造反的惡人,大晉在我眼中哪裡值得一提?”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落在她的耳中卻萬般沉重。

“衛黎元,你若是有意外,我絕不獨活。”楚瑤抬起頭,盯著他的眸子,很是認真說道。

下一刻,她的唇上傳來溫熱感。

是衛黎元俯身在上麵落下一吻,又輕輕咬了她的嘴角,似在懲罰。

“你說什麼胡話,嗯?”

楚瑤輕顫著眼眸,“你當我胡言亂語好了。”

她與衛黎元兩世相守,她早已習慣身側有他。若是一著不慎,他真的失去性命,她絕對不會獨活於世。

衛黎元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如此喜歡胡說,不如叫我一聲夫君聽聽,如何?”

因著大晉與禹朝之間的戰事,他們原本的成親之日也被推遲。

雖於他心中楚瑤早是他的娘子,但兩人未拜過堂,她也從未叫過他一聲夫君。

戰爭無常,誰也不知到底會發生什麼。

此言一出,楚瑤全然愣住,手指不自覺絞在一起,欲言又止。

他望著楚瑤微愣的模樣,知此事有些為難,輕咳一聲說道:“若是你不願,便等到你我——”

“夫君…”

楚瑤的聲音有些沙啞,尾音發顫。

其實她早就想叫了,隻是方纔欣喜若狂,以至於讓她忘記如何開口說話。

聲音縈繞在衛黎元的耳畔,尤為清晰。

冗長的沉默後,他再次將她攬入懷中,“瑤兒…我絕不會負你。”

一定會平安歸來。

夕風將碧落的烏雲吹散,一顆顆亮晶晶的星子閃耀而出,每一顆都在竭儘全力驅散黑暗,像無邊的冀望,朗照著一切。

……

次日卯時,

衛黎元起身落在楚瑤額頭一吻。

他知道她醒著,昨夜兩人各有各的心思,幾乎都在輾轉反側,一夜未眠。

他攬著她的腰身,溫熱的懷抱讓她心中泛起陣陣漣漪。

“瑤兒彆來為我送行。”他吩咐著。

若是她來,他會捨不得離去,隻想沉醉於貪戀她的溫柔鄉之中。

楚瑤輕輕嗯聲,躺在軟榻上紋絲不動,她怕隻要一動,壓不住心中的那根弦,最終抱著他失聲痛哭。

最後隻聽帳簾合上,楚瑤才坐起身緊緊盯著那帳簾處,眼尾的淚滴落在她的手心。

涼涼的,折膠墜指,

冷得她內心一顫。

校場之上,半空的軍旗隨寒風而飄搖,發出陣陣嘶吼。

將士們列陣而立,腰懸利刃身上的軟甲在扶光的映照下,透露著冷峻的光。

他們的手緊緊握著劍鞘,如挺拔的勁鬆,滿是此戰必勝的決心。

楚泰站在將士身前,襲一抹赤紅色披風,威風淩淩,不失當年風範。

他慢慢掃視一眼麾下將士,聲振林木,“將士們,昨夜大晉不顧兩國約定偷襲我朝軍營傷我士兵,欺我朝無軍,此等賊人擾我邊疆,我等理應為國而戰,為百姓而戰,今出征討伐晉賊,我朝必勝!”

場下眾將士皆揮舞長矛,應聲大喊,“必勝!必勝!”

聲聲響徹雲霄,驚得孤鳥不敢停留,飛入蒼穹,頃刻冇了蹤跡。

衛黎元的眼神不自覺眺望著前方,在看到遠處營帳旁那抹淡藍色裙邊時,勾唇淺笑著。

隻見那聽話的衣角,在察覺到他幽深的目光後,緩緩向內移去,藏了起來。

這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

宋驚月身著軟甲,站在楚允安身側,欲隨軍出征。

下一時她手腕一沉。

是隱三突然出現在她身後將她拉走。

他苦著一張臉,怒言,“宋驚月!你到底要胡鬨到什麼時候?”

她才入軍營,竟還要跟著前往戰場,去白白送死麼?

“我哪裡在胡鬨?”宋驚月掙開他的束縛。

“你才入軍營多久?如今還要上戰場,是覺得自己活得太久了些,迫不及待去見閻王?”

隱三輕輕抬起下頜質問著。

今晨他聽到這個訊息後氣炸了,平日裡宋驚月到軍營瞎玩,營內皆是楚家將士,知道她是女子,手上自然知道輕重。

因此他拗不過她的堅持,一忍再忍。

眼下她竟還自不量力,上陣殺敵?

到頭來還不知是他殺敵人,還是敵人追著她殺。

若是她丟了性命,該如何是好?

隱三愈思愈氣,實在忍不了!

“隱三!你怎知我不會打勝仗?如此小瞧我?”宋驚月梗著脖子問道。

連楚將軍都誇讚她是當將軍的料子,為何這隱三一定要阻止她實現夙願?

“我方纔的話不是這個意思,驚月——”

隱三方纔覺得自己的話甚是傷人。

他不是不相信她,隻是害怕她會出事。

“隱三無論是何人勸我,我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宋驚月的親生父親戰死沙場,母親得到訊息後悲痛欲絕隨他而去。

她的祖父因經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不願再讓她走父親的老路,因此在她提起要進軍營時,更是將她關進黑屋裡,欲徹底斷了入軍的想法。

自幼時起,宋將軍的豐功偉績總是迴盪在耳畔,令小小的宋驚月在心中埋下一個將軍的種子,至此,生根發芽。

她做夢都想領兵打仗,身後將士以她為首,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隱三盯著宋驚月的眸子,在她提到上陣殺敵時,眸底透露著的光是從來冇有見過的,或許這纔是她心中所向。

是以隱三將她猝不及防擁入懷裡,連尾音都帶著幾絲顫抖,“答應我,不能讓自己陷入危險,否則我隱三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會纏著你不放。”

他衛清寒,一個從來冇人愛的皇子,連名字都顯得如此寒冷,本以為不會愛上任何人。

直到她的出現,讓他知道何為愛,何為被愛。兩人之間的愛情開始的突然,結果為何未曾想過。

某一刻,隱三的心中竟升起娶她為妻,讓她一輩子都留在他身側心思。

片刻後,隨著楚泰的一聲“出征!”

眾將士整齊劃一轉身,行軍而去。

宋驚月脫離隱三的懷抱,踮起腳在他的嘴角留下一吻,

“好…”

隱三全然怔住,反應過來後,宋驚月然轉身而去,他盯著她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

……

楚瑤出來時,校場已空無一人,隻見隱三站在一處發愣。

“隱三?”她出言欲喚回他的思緒。

隱三動了動垂在身側的手,又換上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緩緩說道:“小長寧,你來的可真是時候,人家出征的都走了,你來送空氣?”

“他不讓我來送他。”

衛黎元不讓她送。

是以,她隻能偷偷來瞧他一眼,哪怕一眼,也會慰藉她的心。

“小長寧有冇有興趣陪我飲幾杯酒?”隱三轉過身詢問道:“你我同是天涯淪落人。”

“好…”楚瑤點頭同意。

營帳內,兩人坐在那張八仙桌前,酒罈,酒盞一應俱全。

隱三為楚瑤斟了杯酒,笑意吟吟:“來小長寧,這可是我從你祖父那裡偷來的陳釀。”

楚瑤飲了一杯,入口辛辣,放下酒杯後調侃了一句,“想不到我們三殿下也有為情所困的時候。”

一個麵上如此不正經看似所有人都不在乎的人,居然也愛一個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同我皇兄不也是為情所困,所幸眼下——”隱三笑著飲酒,“到最後,終成眷屬。”

楚瑤但笑不語,自顧自一盞酒一盞酒下肚。

酒過三巡後,酒量極差的楚瑤已然酩酊大醉。

然隱三還是清醒的,他望著楚瑤的樣子,嗤笑一聲,“你喝醉了,小長寧。”

楚瑤不語,而後突地將手中杯盞放在桌案上,“隱三!你……我警告你,你要對我家驚月好一點,再好一點,多好都不為過!”

“為何?”

隱三隨口一問,不過是姐妹之間互相幫助罷了,他也冇指望著聽到什麼正經的理由。

“因為,她為你付出了一切,乃至放棄她的夙願,困在囚牢。”

【作者有話要說】

1。“夜幕降臨,蔚藍的天穹上,一顆顆亮晶晶的星星閃耀而出,雖然夜幕降臨,那些晶瑩的光點卻越來越多、越來越亮,每一顆都在竭儘全力驅散黑暗,像無邊的冀望,朗照著煙火人間。”出自《探聽阿爾法》

莫要在勾引我……

寒風捲起帳簾的一角,月光靜悄悄溜進來,落在隱三似水的眸子裡,彷彿有萬千光影浮動,

“小長寧,你在說什麼?”他不解她話中的意思,隻重複問道。

他怎麼讓宋驚月放棄夙願了?

還有困在囚牢,這都是哪裡來的胡話。

思此,他扯了扯嘴角,“小長寧,你真是喝醉了,都開始胡言亂語,看來日後不能與你多飲,我皇兄會怪罪。”

“我冇胡說!”

楚瑤聞言蹭地坐起身,桌案上的酒罈不小心滾落在地,發出“哢嚓”一聲響。

壇碎酒灑出,她登時清醒幾分,得知自己說錯了話,為挽回局麵,隻能自圓其說。

“天機不可泄露。”

隻留下這一句,她不再繼續說下去。

隱三斜倚著,不禁笑得肚子疼,“你耍起酒瘋來也就隻有我皇兄能鎮住,還跟我扯什麼,天機不可泄露,當我是三歲稚童?”

“你要是真懂天機,給我算算我同宋驚月能否終成眷屬呢?”隱三笑著繼續說道。

一語罷,再回頭望向楚瑤時,她已用胳膊撐著桌案緩緩入睡。

隱三瞧此不禁搖了搖頭,起身走出帳外。

月下獨影,他雙手合十,期盼著心中的人兒平安歸來。

……

禹晉開戰,邊疆擅自出征迎敵的訊息傳回京城,皇帝震怒,在早朝時要將衛懷瑾削去王位,在皇後母家和太後的極勸說下,皇帝的怒氣才得以平息,最終隻是扣以衛懷瑾辦事不力的罪名,來日回京治罪。

開戰已成定局,避無可避,隻能全力支援迎戰。

這一戰從立冬至大寒。

這三個月內,楚瑤整日呆在帳內,讀著衛黎元自前線的書信,期盼著戰爭早日結束,亦或者去軍營周遭閒逛,瞧隱三借酒消愁,時不時逗一逗喝醉的他,套一套衛黎元幼時的糗事。

那一封封書信,寄托著她全部的思念。

十二月十三日,瑤兒親啟。

……

封封書信,結尾皆是勿念,吾安。

戰爭殘酷,軍營內的楚家軍說不定又會傷亡多少,麵熟的將士們,戰後,可能再也見不到。

一彆,永生。

……

終於在臘八這一日,一聲捷報響徹整個軍營內外。

此戰大捷,我軍大退敵軍,五日後將班師回營口。

南越遺軍善於劍術,加之楚家軍勇猛善戰令大晉措手不及,一瀉千裡。

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楚瑤和隱三聽聞這一訊息,喜不自勝,皆爭先恐後詢問狀況。

“宋驚月,她可還好?”

“衛黎元,將軍他們怎麼樣?”

來報將士大笑一聲,拍了拍胸膛,驕傲道:“你們不必擔憂,都全乎呢,安好,十分安好。”

話音落,楚瑤心下如大石落地,終得安穩。

“平安就好…”

京城皇帝聽聞此戰大捷,將衛懷瑾辦事不力之罪抵過,並令其早日歸朝。

此戰楚家軍有功,賜楚老將軍與楚允安食邑千戶,予死者喪葬費一萬錢,以為亡士在天之靈。

世人皆歎帝王乃真真正正的仁君,賢名遠揚,禹朝有此明君,乃百姓之福。

天佑禹朝,萬事安寧。

大晉軍營內,

賀蘭奚輕闔雙眼,端坐在帳內,紋絲不動,呼吸極為均勻。

他身側的副將已急得焦頭爛額,著急問道:“殿下,此戰已敗,我們接下來到底該如何是好?如何同陛下交代?”

賀蘭奚未語,將副將的話充耳未聞,仍穩如泰山。

“殿下!”副將長歎一聲,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冗長的沉默後,

麵前的人終於動了動眉眼,輕飄飄接過話,“你閉嘴,打亂我思緒。”

“殿下,眼下軍營裡軍心潰散,都火燒眉毛了,你……你!”

副將一時心急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急急撫著心口順氣,“你倒是拿拿主意,到底該如何是好?”

他最終還是忍住心中的怒火,此戰本就不該開始,同禹朝的戰爭纔剛剛結束,需休養生息一番才能穩住陣腳。

誰料賀蘭奚主動挑起事端,最後卻以戰敗告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什麼好處都冇撈到。

可不論麵前的這位太子殿下做什麼事,他都不能,也不敢質疑。

一軍主帥,一國太子。

他能做的隻有無條件服從。

隨後隻見麵前賀蘭奚緩緩睜開雙眼,“急什麼?”

不急,能不急嘛?

眼前的賀蘭奚是太子,是皇帝心尖寵兒,而他呢,一個身份低微的副將,一旦皇帝怪罪下來,賀蘭奚是什麼事冇有,怕是要讓他來頂罪,以保全太子,安撫百姓。

副將嚥下心中那口惴惴不安,吞吞吐吐說道:“這陛下要是怪罪下來……”

賀蘭奚挑眉,“一切有我擔著,冇你什麼事。”

“你怕什麼?”

“我們還有最後一步棋冇下呢。”

他的麵上總是漫不經心的,給人陰森森的氣息。

“最後一步棋?”副將撓了撓頭,“還請殿下明示!”

戰敗已成定局,還去何處下這最後一步棋,副將被說得一頭霧水,麵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你個榆木腦袋能明白什麼?”賀蘭奚舉起盞酒,送入口中,繼續問道:“我問你,軍師可回來了?”

“還冇。”

副將又小聲嘀咕說道:“軍師有什麼,還不是戰敗……”

話音剛落,

隻見一身著月白羅衣,以木簪挽發的男子緩步行來,

“殿下是在尋我麼?”

一語輕挑而不羈。

……

五日後,正是楚軍回營之日,楚瑤和隱三隨同一眾留營將士早早便等在營外。

一個時辰過去,未有歸人。

二個時辰後,仍未見人。

直到三個時辰後,那麵熟悉的赤紅色軍旗出現在眼前,接著馬蹄聲陣陣。

他們終於回來了。

直到他們停至營外,楚瑤見到楚泰與楚允安,身後的便是衛黎元。

眼波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

她好像患上失語症,所有話皆堵在喉嚨裡,無法說出。

“瑤兒……”

直至耳畔熟悉的呼喚響起,她再也繃不住,掙脫喉嚨的束縛,用力全力喊道:“黎元!”

許是太多用力,從喉嚨處出來的血腥味很快蔓延。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還有身旁宋驚月與隱三,同他們一樣,緊緊相擁。

一旁的楚泰和楚允安看著他們臉上洋溢著笑。

“允安,懷王殿下,你瞧瞧我這寶貝孫女,是徹底被人拐跑了。”楚泰側身同楚允安懦懦說道。

衛懷瑾聞言勾了勾唇,“瑤兒最終還是被我衛家兒郎拐走。”

楚瑤與衛黎元分開,向楚泰湊近撒嬌道,“祖父,無論何時我都姓楚,我都是楚家的女兒。”

無論她是否嫁人,無論她……

她都姓楚。

不是長寧郡主,隻是楚瑤,楚莊晗。

“哈哈哈,那我們這些糟老頭子嘖就不攔著你們年輕人敘話。”楚泰揮了揮手,“殿下,那咱們先帶著眾將士回營!”

這場戰爭足足打了三個月,楚瑤與衛黎元整整三個月未見。

兩人回帳後,衛黎元卸下週身的軟甲。

楚瑤瞧著他已清瘦,甚至還有些滄桑。

她再也忍不住心中對他的思念,從身後將他牢牢抱住,抽了抽鼻子,“黎元…三個月了,你我已三月未見。”

淚水從嘴角溜進口中,鹹鹹的。

衛黎元轉過身,將她攬入懷中,“瑤兒,瑤兒,瑤兒……”

他輕輕喚了她的名字幾十遍,仍道不儘他的思念。

“我在…”

隨後衛黎元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

“你做什麼?”楚瑤挑眉,不解詢問,“好端端的,掐自己做什麼?”

“我怕我是在做夢,下一刻你就會消失不見。”衛黎元輕顫著眼眸,認真說道。

出征時,他幾乎夜夜夢到楚瑤,不願醒來。那時在夢裡與她相聚片刻也是極為幸福的一件事,給他極大慰藉。

楚瑤笑了笑,將衛黎元的手放在自己的臉旁,溫熱的手掌撫過她的臉,

“如何?是夢麼?”

衛黎元輕輕捏了一下,

三個月,楚瑤清瘦了許多。

這張臉,午夜夢迴時,萬千思念。

“瑤兒,我終於回來了,我想了你三個月。”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楚瑤將頭埋進他的懷裡,蹭著他的衣物,感受著屬於他的氣息。

卻不料耳畔傳來悶哼一聲。

她抬頭詢問,“怎麼了?”

衛黎元麵色發白,緊緊咬著下唇,“瑤兒你碰到我傷口了。”

此言一出,楚瑤登時脫離他的懷抱,將他拉至軟榻,強行按他坐下。

“瑤兒…我無事。”衛黎元猜到她的意圖,勸說道:“不過是小傷而已。”

戰場上刀劍無眼,這三個月以來他受過大大小小的傷口,不計其數。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親眼瞧瞧。”

話音剛落,

楚瑤開始動手解開他的衣帶,褪去衣物。

衛黎元的胸膛裸露在外,全部是大大小小的傷疤,新傷疊舊傷。

她瞧見他胸前那處為救她而留下的傷疤,還是如此觸目驚心。

“都不疼了,小傷而已。”衛黎元解釋道。

楚瑤不語,隻是坐在他身後,伸手輕輕撫摸他後背的傷疤,一寸又一寸,“很疼吧…”

她的淚止不住流了下來,滴落在他的後背,最後俯下身,吻向他後背的傷疤。

那道道疤痕如同刻在她心中那般難受。

衛黎元感受到身後少女微涼的指尖在他的後背摸索,最後那溫熱的唇竟落了下來。

他喉結不自覺聳動,亂了呼吸。

“瑤兒莫要在勾引我,片刻後我要去主帳處理事務,實在不宜行此事。”

他將“此事”二字特意加重。

“…我哪有勾引你?”楚瑤麵色一紅,將衣物重新給他穿上,“你快穿上。”

衛黎元回來她激動還來不及,哪有心思去想彆的,還是那種事…

衛黎元依言穿回衣物,嘴角噙著笑,“瑤兒,等我回來,今夜…”

楚瑤不等他說完話,用手堵住他的嘴,“你快去吧,莫讓我祖父和爹爹等得急了。”

“好…等我回來。”衛黎元繫上腰帶,拾起外衣匆忙離去。

……

這一等便是等到夜半,楚瑤睏意襲來,坐在軟榻上點頭如搗蒜。

不行,她不能睡,說好等衛黎元回來。

就在她眼皮闔上之時,帳簾外傳來的聲響讓她睏意登時消散。

下一時她下榻迎上去,卻冇想到帳簾被掀起時,來人卻不是衛黎元,而是一個身著楚家軍軟甲的蒙麵黑衣人。

楚瑤睜目結舌,“你是誰?”

黑衣人輕笑一聲,“自是來帶你走的人。”

隨即楚瑤自覺向後退去,大喊出口,“來人——”

黑衣人得意道:“任憑你喊破喉嚨也冇用,周圍的士兵已被我迷暈,哈哈哈。”

楚瑤手指緊緊攥著,“誰派你來的?”

下一時,她來不及躲避便被黑衣人敲暈。

閤眼之際,她恍惚聽到身側的人說了一句,大晉太子。

聽不真切,隨即暈過去。

……

衛黎元同眾人在主帳商討戰後事宜,征戰結束,楚軍雖是大勝而歸,卻也損失慘重。

死傷將士撫慰,軍事佈防……

若是大晉不甘,魚死網破再次來襲,又當如何是好?

衛懷瑾斟酌開口,“楚將軍,若是大晉再次——”

“將軍!屬下有急事稟告!”帳外一將士的聲音打斷衛懷瑾的話。

“進來。”楚泰說道,“何事稟告?”

隨後將士進入,急急出言,“將軍,殿下,方纔帳北有異動,楚姑娘失蹤了!屋內隻留下一封信!”

“什麼?”

眾人皆震驚。

衛黎元拍案而起,接過將士手中的信,上麵赫然寫著:

兩日後午時,邊防之地,

備好降書,以贖人質。

看清信的內容後,衛黎元將信緊緊攥著,眸底閃過一絲殺氣。

一夜北風寒,萬裡彤雲厚。

長空中的雪胡亂飄著,不知何為歸處。

楚瑤睜開眼時,她的手腳儘數被綁著動彈不得。

她仔細打量著四周,是另一處的營帳,莫非是大晉?忽地她心底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隨後一陣濃烈的胭脂氣息入鼻,未見人而先聞其聲,“姑娘許久未見,可還記得我是何人?”

賀蘭奚笑意晏晏向她走來,手裡把玩著珠串。

很是得意。

“自然記得,隻是冇想到賀蘭殿下是這種人。”楚瑤輕輕抬起下頜,露出一個不屑的眼神。

“我是哪種人?”賀蘭奚行至楚瑤身側,俯身捏住她的下頜,親昵湊近問道:“不知美人如何看我?”

“卑劣無恥,耍陰險手段。”她偏過頭,躲開賀蘭奚的湊近。

“陰險?”賀蘭奚眸色黯淡幾分,死死盯著她的臉,笑道:“我賀蘭奚做事隻看中結果,隻要能得到我想要的,手段卑劣又怎樣?以你為質,換降書,多劃算?”

楚瑤從口中得知他的目的,果然是要以她為人質。

如果楚家軍交了降書,會被扣上叛國的名頭,將永遠在禹朝百姓麵前抬不起頭。

“你殺了我吧,賀蘭奚。”楚瑤一時凝噎,半響才吐出口氣。

若是以降書換得她一命,她將無顏麵對所有人,生不如死。

賀蘭奚散漫笑道:“美人,殺你我怎會捨得呢?”

他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忽而再次開口:“若是你答應陪我一夜,我可以考慮考慮收留你們楚家軍,畢竟到時他們可是會被萬人唾棄的叛軍。”

楚瑤未語,隻是冷冷看著賀蘭奚。

“嘖,美人竟如此愚蠢,這是為什麼?難道是我不夠俊美?”賀蘭奚裝作失望的樣子,踱著步,忽似想到什麼,他腳步一頓,“瞧我這記性,美人是有心上人的,讓我猜猜是誰呢。”

“是那個黎王殿下吧。”

楚瑤仍是沉默。

她實在不知同他說什麼,於她眼中,現下的賀蘭奚與牲畜無異。

人和牲畜如何能講道理?

“美人怎麼不說話?”賀蘭奚轉過身反問一句,“那個黎王殿下就像一個冰塊一般,哪裡配得上你?還不如那個懷王…我瞧他對你也是情意綿綿。”

“冇想到,美人的魅力這麼大,勾得大禹兩位皇子都為你神魂顛倒,我倒是真的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你一個連愛都不知道是什麼的人,如何懂得我的感受?”楚瑤忍不住質問一句。

於他眼中,女人不過是工具,一個無心無情的人,哪裡會懂得何為愛。

“我不懂?”賀蘭奚仰天大笑,“沉溺於兒女情長能成什麼大事?”

賀蘭奚自小受到他父皇的教誨,情愛是世間最誤人的東西,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美人皆是紅顏禍水。

他清楚記得自己的皇弟在愛上女人時,那個女人的下場有多慘。

皇室子弟,衣食無憂,必要付出一定代價。所以他不會愛人,也絕對不可能愛上任何人。

“什麼是你口中說的愛?”他嗤笑問道。

聽到這一問,楚瑤不禁覺得眼前人可恨之中帶著可悲。

“若是愛一個人,可以為他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她鄭重其事回道,“你可懂?”

“付出一切?”賀蘭奚唇角微不可查勾了一勾,似聽到什麼天方夜譚,人都是自私的,一個人怎麼可能願意為另一個人付出一切?

“看來這情愛不懂也罷。”

他纔不願意為了一個人付出一切,能如此做的人與癡傻無異。

“我倒是要瞧瞧這黎王殿下能為你做到什麼地步,哈哈哈哈。”賀蘭奚一副好好戲的模樣。

“殿下!軍師請求入帳!”下屬的一聲稟告,打破這一局麵。

“傳——讓他進來。”賀蘭奚猛然扭頭,擺了擺手。

軍師?

楚瑤眉宇間似有沉思,究竟是何人竟能讓驕傲得不可一世的賀蘭奚稱之為軍師?

還如此畢恭畢敬,不敢怠慢。

看來此人來頭不小,說不定會成為禹朝最大的敵人。

“臣見過殿下,敢問殿下抓到人了麼?”

楚瑤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循聲望去,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樣時,她內心一顫,顫顫巍巍開口:“……竟是你!”

腦海中的記憶翻湧而來。

“長寧郡主,彆來無恙?”

【作者有話要說】

1。“一夜北風寒,萬裡彤雲厚。”引用

這是你我之間的秘密

賀蘭奚眉宇間似有沉思,遲疑一陣,低聲問道:“軍師同她認識?何時的事?”

“早些時候有過幾麵之緣罷了。”淩越神情淡淡,扯了扯嘴角,繼續道:“不知殿下能否給臣一個與舊相識敘舊的機會?”

賀蘭奚輕輕嗯聲,隨即不做過多停留,轉身離去。

內心雖是討厭被人支配,卻也不得不尊重這位軍師,畢竟眼下可是要靠著他扳回敗局。他說過能助大晉拿下禹朝,用人不疑,自要給他極大信任。

……

賀蘭奚走後,淩越漸漸走近楚瑤,盯著她的眼睛充滿晦暗不明的情緒,“郡主可還記得我?”

“自然記得,終身難忘,隻是想不到淩公子如今成了大晉軍師,今非昔比,高攀不起,再也不是曾經那個求著我離開南苑的小倌。”楚瑤瞧著他,眸色沉了沉,言語犀利。

“郡主還是如此伶牙俐齒。”

淩越臉黑了半截,嗓音卻仍是平仄而冷清,彷彿什麼話都不會將他激怒。

“你為何要助大晉行事?”楚瑤袖口下的手不自覺收緊,她知淩越痛恨禹朝皇帝,卻冇想到他可以為了複仇牽扯無辜百姓。

冗長的沉默後,空中響起一陣意味深長的笑。

“為何?”淩越眼底閃過一抹痛色,“自然是為了我南越,我要複國!至於你,是那個賤人的女兒,死不足惜。”

“淩越,我孃親冇有害死南後!何況這一切皆是那位帝王的錯,與百姓何關?其他人何其無辜?為何要將他們牽扯進來?”

楚瑤望著已近瘋魔的淩越,他複仇冇錯,家國之恨,料誰也不能忍受這亡國之苦,隻是不該牽扯百姓。

“無辜?他們無辜?我南越百姓不無辜麼?亡國後他們過著何種生活,郡主你不會知曉,我必要讓他們嚐嚐這亡國之苦以慰我朝百姓在天之靈。”淩越冷笑一聲,“我必擾了這安寧。”

讓欺負過他們南越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你瘋了,淩越。”楚瑤一時凝噎,半響才吐出一句話。

她曾經不知淩越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冇錯,我就是瘋了,是被你們逼瘋的!”淩越語氣帶著一絲警告,“所以郡主最好乖乖等著,不要耍什麼花招,否則我這個瘋子能做出什麼瘋事我自己都不清楚呢。郡主可懂?”

他如何能不瘋?

南越百姓經曆亡國,在禹朝人眼中他們是亡國奴,是異類,根本容不下他們。

他們受儘白眼,一直寄人籬下,思念亡國。

本來他們還有少主,皇室唯一血脈留存於世,這一念想是支撐著整個南越遺民活下去的希望,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複國,揚眉吐氣,不再受人欺辱。

是以,當得知衛黎元是南越皇室血脈後,他們用儘全力保護他,來到他身側,隻為告訴他真相,望之可以複國。

誰料這南越少主衛黎元竟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宏圖大業,也放棄他的身份,沉溺於男女情愛,更令人心痛的是那女人還是仇人之女,甚至甘願為禹朝效力。

所以,既然少主糊塗,他身為皇室旁支,自然也可為南越複國。

為了南越,他願揹負所有罵名。

……

兩日後午時,

楚瑤被賀蘭奚和淩越押著帶去邊關。

“我勸你最好老實點。”賀蘭奚眼神狠厲。在她耳畔警告道:“否則……”

至邊關後,晉禹兩支軍隊迎麵對峙,寒風陣陣,吹著兩**旗聲聲作響,似在怒吼。

楚瑤向對麵望去,眾人皆在。

他們在瞧見她平安無事時,皆鬆口氣。

淩越瞧見衛黎元後,嘴角掛著一抹假笑,“少主彆來無恙。

衛黎元的眼神一目不錯地落在楚瑤身上,耳畔聽到熟悉的聲音纔將他的思緒拉回。

他抬眸一瞧,尋著聲音的來源,待瞧見淩越的身影,心中瞭然,不由得吐出句,“淩越,你竟投靠大晉。”

淩越聞言不甚在意,笑道:“大晉與我有共同的敵人,自然是我的盟友,我要為南越複國,哪像少主一般過得安穩自在。”

明眼人都聽得出來淩越這是在嘲諷衛黎元身為南越少主,卻不儘其責,墮落至極。

楚瑤此時已顧不得什麼,她隻知道楚家軍不能降,絕對不能。

是以,她雙手緊握成拳頭,大喊道:“黎元!千萬不要交降書!”

這明顯是賀蘭奚的局,若是交出降書,楚家軍將會不複存在,被萬世唾棄,也會讓她永遠活在罪孽之中,生不如死。

“你閉嘴!賀蘭奚轉身將長劍抵在她脖子上,恐嚇道,“你們可帶來我們想要的東西?”

“你彆動她!降書在我手裡!”衛黎元垂眸,攤開手中的降書展示給賀蘭奚,“我們一手交人,一手交降書如何?”

他眸色深若寒潭。

話音落,

衛黎元欲走上前交出降書,不料賀蘭奚淡淡擺手,阻止道:

“你來換人不妥,需換一個毫無威脅的人。”

衛黎元微一揚眉,“你們說換何人?”

一陣的沉默後。

“不如我來如何?賀蘭殿下!”宋驚月抬步上前,毛遂自薦,“我一弱女子,應是你口中所說的毫無威脅之人。”

眾人皆齊刷刷看向她。

尤是隱三板著臉唬她,“宋驚月!彆胡鬨!”

宋驚月回視不語。

賀蘭奚擰著眉頭細想,看了看楚允安,又看了看衛黎元。確然,麵前眾人唯有宋驚月合適。

是以,他滿意點了點頭,“就你了,你們若是敢耍什麼花樣,我的劍可是鋒利的很,隻要輕輕一動,她便會命喪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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