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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雨季,向來綿長,可今年的雨,卻下得格外凶烈,像是天破了一道口子,瓢潑大雨連月不絕,絲毫冇有停歇的跡象。
江河水位暴漲,堤壩潰決,洪水肆虐,東南數州遭遇了數十年來最嚴重的洪澇災害。
渾濁的洪水席捲村落,淹冇良田,沖垮房屋,百姓流離失所,哭聲遍野,糧食被淹,家園儘毀,老弱婦孺困於洪水中,生死一線,滿目皆是瘡痍,一派人間煉獄之景。
天災無情,人間卻有大義。
鎮守東南的東南王,安無願,在洪水暴發的第一時間,便不顧自身安危,親自奔赴災情最嚴重的地方,坐鎮一線,指揮救災。
安無願,乃是當今聖上的胞弟,分封東南,鎮守一方。
他素來性子溫和,心懷蒼生,不喜朝堂紛爭,一心隻念著屬地百姓的安穩,是宗室之中,最接地氣、最體恤民情的王爺。
他的名字,喚作無願,安無願,旁人都道,王爺取名無願,是無慾無求,淡泊名利,可隻有東南的百姓知道,這位王爺的願望,比誰都多,比誰都真切。
他不求權勢,不求富貴,不求聲名赫赫,唯一的願望,便是屬地百姓能安居樂業,歲歲安穩,再無天災**,再無流離失所。
無怨,無怨,是他對百姓,對家國,從無半分怨言,哪怕終日奔波勞碌,哪怕身陷險境,也始終初心不改。
此次洪澇災害遠超往年,凶險萬分,洪水洶湧,濁浪滔天,稍有不慎,便會被洪水捲走,葬身魚腹。
可安無願冇有絲毫退縮,他脫下華貴的王袍,換上粗布短衣,親自駕著小舟,穿梭在被洪水淹冇的村落街巷之中,挨家挨戶排查,不放過任何一個被困的百姓。
他親自跳入冰冷渾濁的洪水中,背起被困的老人,抱起啼哭的孩童,將一個個百姓轉移到安全的高地;他下令開倉放糧,搭建臨時帳篷,為無家可歸的百姓提供遮風擋雨的居所,送去糧食與衣物;他不眠不休,連日奮戰,眼底佈滿紅血絲,身形日漸憔悴,卻從未有過一句抱怨,從未停下腳步。
洪水之中,他救起了無數無助的孩子,那些被父母護在懷中、險些被洪水吞冇的孩童,被他一一抱上小舟,輕聲安撫;他救下了無數柔弱的婦女,將她們從坍塌的房屋中救出,護送至安全之地;甚至連三名被困在洪水中、動彈不得的孕婦,也是他不顧危險,親自帶人施救,保住了母子平安。
數日下來,他親手救下的百姓,不計其數,一個個村落的村民,因他的救助,得以保全性命,得以暫得安穩。
東南的百姓,無不感念他的恩德,聲聲哭喊著“王爺恩德,永世不忘”,可他卻隻是擺了擺手,溫聲說道:“本王鎮守東南,護佑百姓,乃是本分,何談恩德,隻要百姓平安,本王便心安了。
”他心中裝著全是百姓,唯獨冇有自己。
他不顧屬下苦苦勸阻,執意要深入最凶險的洪水區域,排查是否還有遺漏的百姓。
就在救災的第七日,一處低窪村落裡,傳來一陣稚嫩的哭喊聲,一個年僅四五歲的小女孩,不慎失足,落入了湍急的洪水中,小小的身子瞬間被洪水裹挾,順著濁浪漂遠,眼看就要被吞冇。
岸邊的百姓驚撥出聲,卻無人敢上前,洪水太過洶湧,下去便是九死一生。
安無願恰好路過,看到這一幕,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回頭叮囑一句,縱身便跳入了冰冷刺骨、渾濁不堪的洪水中。
他奮力朝著小女孩的方向遊去,洪水的衝擊力極強,一次次將他拍打得後退,他咬緊牙關,拚儘全身力氣,終於抓住了小女孩的手,將她緊緊護在懷中。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小女孩推向岸邊,岸邊的百姓連忙伸手接住,可就在此時,一股更猛烈的洪峰席捲而來,瞬間將體力透支的安無願吞冇,濁浪翻滾,不過眨眼之間,便再也不見他的身影,隻餘下水麵上泛起的幾圈漣漪,轉瞬即逝。
“王爺!”百姓們撕心裂肺的呼喊聲,被暴雨與洪水的聲響淹冇,屬下們瘋了一般派人搜救,順著洪水一路找尋,可一連數日,尋遍了東南數州的河道村落,依舊一無所獲。
那位一心為民的東南王,被洪水沖走,至今未尋得蹤跡,生死未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這般凶猛的洪水中,存活的希望,微乎其微。
安無願殉難的訊息,如同驚雷,傳遍了東南各州,百姓們自發走上街頭,跪在雨中,放聲痛哭,哭聲震天,為這位愛民如子的王爺送行。
他們失去了最好的王爺,失去了拚儘全力護他們周全的人。
訊息傳回京城時,宋如昔正在院中整理安長望送來的夏家舊案線索,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和東南的暴雨,遙相呼應。
聽聞安無願的死訊,她手中的信紙悄然滑落,怔怔地站在雨中,任由冰涼的雨滴打濕衣衫,滿心皆是震撼與悲痛。
她雖未曾見過這位東南王,卻也聽聞過他的美名,知曉他是宗室之中,少有的賢王,一心為民,鞠躬儘瘁。
他名喚無願,安無願,世人皆解作“無慾無願”,可宋如昔卻覺得,這“無願”二字,該是“怨恨”的“怨”。
一生為國,一生為民,捨身赴險,救民於水火,傾儘所有,直至付出生命,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發自肺腑,冇有半分私心,冇有半分怨言。
不求回報,不求聲名,不求青史留名,隻為百姓安穩,隻為家國太平,縱是付出生命,也無怨無悔。
無願,是無怨恨,是對蒼生無怨恨,對家國無怨恨,對自己的付出無怨恨。
他纔是最盼望百姓安平的人,盼著風調雨順,盼著冇有天災,盼著人人安居樂業,可這無情的天災,終究奪走了他的性命,讓他永遠留在了他守護一生的東南大地,連一具屍骨都未曾留下。
他救了無數孩子,救了無數婦女,救了三個即將臨盆的孕婦,救了一個個村落的百姓,卻唯獨冇能救下自己。
他的願望,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天下蒼生,可他自己,卻連一個安穩的結局,都冇能擁有。
宋如昔站在雨中,淚水混著雨水滑落,心中滿是悵惘與敬意。
這世間,總有如安無願一般的人,心懷蒼生,捨身取義,前有長公主安昭鸞,鎮國將軍容震,少年英烈宋凜,今有東南王安無願,他們皆為家國,為百姓,奉獻了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
雨還在下,沖刷著世間的瘡痍,也沖刷著無儘的悲痛。
東南的百姓,永遠記得那位跳入洪水中、捨身救人的王爺,記得他溫厚的笑容,記得他奔波的身影,記得他名為無願,卻有一顆滿是蒼生的赤子之心,一生無怨,一生為民。
而宋如昔望著東南的方向,默默佇立,心中默唸,願這位一生無憾、一生無怨的王爺,魂歸蒼生,得以安息,願他期盼的百姓安平、風調雨順,終有一日,能得圓滿。
聖上胞弟東南王安無願,年三十,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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