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猶豫再三還是把自己在星嶼定製戒指的決定告知了陳誌安,考慮到他先前提過反對意見,她體貼地告訴他:“這枚戒指我自己買,我還室友一個人情,就不用你破費了。”
話說到這份上,他明白她心意已決多說無益。然而他的身份不是普通朋友,有些話該說還得說,即使她聽了會不開心。
“小雅,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以前心裡對你有芥蒂,誰知道他會不會做出極端的事。”
唐雅啞然失笑,連連搖頭。“你想多了,他最多,最多狠狠斬我一刀,多收我一點手工費。”她當晚相中店裡一顆五十分鑽石現貨,付了一半定金,至於成品價格還要算上戒托所用的鉑金克數和手工費。鉑金每克價格是公開透明的,也就手工費由著賣方開價,買方缺乏還價的依據。
陳誌安暗暗歎氣,不過他也猜不到許諾會乾出哪些不利於她的事情,隻得作罷。他換了個話題,與她討論起房子裝修的細節,把她的心思從許諾那裡徹底引開。
唐雅覺得陳誌安有些小題大做,他冇有想過人是會改變的,十年前的許諾無法接受顧玲瓏zisha的事實所以需要替罪羔羊,經過十年冷靜期,他自然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了。再者,她對室友的死亡多少存了一點愧疚心理,對許諾抱著“能幫則幫”的心態,若要定製戒指,肯定是照顧他的生意,這一點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
她當時幻想著能與許諾和解,後來的事實證明陳誌安說得冇錯,她把人性想得過於美好,以至於被他騙得心甘情願。
許諾在一週後主動聯絡唐雅,他說戒指的蠟模做好了,讓她有空過去看看式樣。她那幾天因為裝修風格正和陳誌安互相慪氣,想也冇想就答應許諾下班過去。到了星嶼她發現言言並不在場,隻有他一人在店裡等她。
“你臉色不太好哦。”許諾隨口說了一句。
唐雅是坐地鐵過來得,因為要戴口罩就冇想起補塗口紅。疫情前她就不常化全妝,到現在基本簡化到塗個素顏霜打底畫一下眉毛就出門的地步。唇膏也是到了公司摘下口罩纔會塗,有時忘記了也就忘了不當回事,冇想到竟被他說成氣色差。她拿起展櫃上擺放的鏡子照了一下臉,少了口紅加成確實有些血色不足的樣子,於是她從化妝包裡取出唇膏迅速抹了抹上下唇瓣,然後把臉轉向去二樓拿東西下來的許諾。
他對口紅色號冇有研究,但她塗的顏色切切實實給了他強烈的視覺衝擊,麵前的女人從神色略顯憔悴一下子變得氣場強大,那抹出挑的紅色襯得她的臉愈發白潤,眼睛似乎也明亮了起來。
“這是哪個色號?很適合你。”他不吝讚美之詞,“瞬間變了個人,好像女王出巡。”
緋紅飛上白皙的臉龐,唐雅隻覺耳根發熱,不好意思得低下了頭。她和陳誌安約會時偶爾會化妝,他從冇誇過一句,害得她麵對異性讚美不知所措了。好一會兒她纔出聲回答他的問題,“是湯姆?福特的,唇膏色號名叫法布勒斯。”她抬頭瞟了他一眼,心想此時說一句俏皮話無傷大雅,遂調侃道:“打算送給女朋友嗎?”
“我冇有女朋友。”他很快回答了她,手裡拿著綠蠟製的戒指模型站到唐雅身前,俊美的臉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承諾太麻煩,我不喜歡。”
本是平常的問答,卻被鏡片後炙熱的眼神生生攪亂了情緒,唐雅感到喉嚨一陣發緊。她想拉開一點距離,身子向椅背退縮,誰知許諾下一步竟單膝跪地,托起了她的手。
唐雅似觸電一般甩開了他,“你乾嘛?”她厲聲喝問,內心慌亂無比。一股詭異的火熱隨著血液流入四肢百骸,她猛然意識到麵前是一個成熟的男性,他們之間四歲的年齡差距不足以抵消性吸引力。
許諾一臉無辜,“要給你戴上纔看得出哪裡需要改進呀。”
“我自己來吧。”唐雅飛快地伸出手,攤開掌心要求他把蠟模放上麵。“還有,你趕緊站起來,彆這樣,我受不起這種服務方式。”她故意打了個寒顫,以示自己接受不能。
許諾站起身,無所謂得拍拍褲管上並不存在的塵埃,再把蠟模放到她手上。“我們是不是有點誤會?”他摸著下巴看她,若有所思道。
難不成要她坦承他的荷爾蒙氣息讓自己心猿意馬?唐雅打死都說不出口。“冇有,我真的受不了過於熱情的服務。”她握著“戒指”在燈光下仔細端詳,刻工堪稱完美,她原本擔心做成實物的蛇頭會讓人覺得可怖,今日一看竟意外覺得有幾分可愛。
“和我想象中的樣子差不多,不需要改動了。”她脫下蠟模戒指,還到他手裡。“大概多久能拿到實物?”
“你要是趕在春節前訂婚呢,我就熬幾個通宵幫你趕工。”許諾的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奈。他抱來言言處理訂單的筆記本電腦,拖過一把椅子在唐雅身旁坐下,打開係統給她看前麵有多少單子在排工期。
整麵螢幕全滿,唐雅嘖嘖歎道:“哇,生意興隆啊,不用擔心你交不出房租了。”
他笑得很大聲,“怎麼,你以為我混得很差嗎?”
“這個地段的房租不便宜,會擔心不是很正常嘛。萬一哪天你關店跑路了,我想維權都難。”唐雅故意損他,把“關心”藏得很好。
許諾朝唐雅勾勾小指頭,示意她靠近自己。她覺得有些不妥,但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好似真的有秘密要講,就朝他的方向稍稍移動了幾公分。他倒好,一點不見外,低頭湊到她耳邊說:“其實這家店的老闆是言言老爸。她是富二代,家裡人怕她吸毒**dubo走上不歸路,就開了家店讓她有事可做。”
耳朵癢癢的,就像她的心一樣,彷彿有誰拿著毛茸茸的撣子不輕不重在撓。唐雅身子一顫,驚覺自己又要胡思亂想了,忙不迭退回原來位置。她笑了笑掩飾心虛,問道:“那你們算什麼關係呢?”她再一次“越軌”,問了不該問的。
“大親友。”他一臉不想多談的表情,合上電腦向她發出邀請:“你還冇吃飯吧,要不要一起?”
被他一說,餓過頭的饑腸又發出了“好餓”的信號,不過理性同時提醒她應該和許諾保持距離,最好不要有私人交往。比如吃飯這件事,若他執意請客的話,她勢必要回請,一來二去關係自然比單純的生意來往更親近……她尚在猶豫,他已自作主張訂了隔壁意大利餐廳的位子,晃著手機對她說:“吃披薩好不好?我們AA。”
他輕而易舉化解她的糾結,反而顯得她庸人自擾。唐雅暗中慶幸冇有表現出奇怪的態度,否則她會無地自容。
說是隔壁,實際上“拿波裡藍海”距離星嶼仍有100米遠。兩人剛走出門迎頭撞上一陣冷風勁吹,唐雅打了個哆嗦,下意識躲到高個子背後,推他在前麵擋風。
“你們女生是不是都這樣?”許諾笑著問。
“什麼?”唐雅不明所以,從側麵探出腦袋,仰臉望著他。
“我姐以前總是讓我走在前麵擋風,跟你一樣。”
她記得十年前許諾的個子已到了需要仰望的高度,不過那時候他身形偏瘦,就算站在前麵也擋不住多少麵積。現在的他明顯健壯了不少,達到了穿衣顯瘦,脫衣……停,停,停!你在想什麼啊!
唐雅拉回思緒,他和她的回憶裡有一個共同的人,她本可以和他分享更多顧玲瓏生前的趣事,然後兩人一起懷念。隻是她終究心中有愧,此時還冇做好坦白的準備。
100米不算遠,很快就走到了。許諾拉開門請她先進去,他跟在她身後進門熟稔得和店裡的人打了聲招呼,自己找靠窗的空位坐下了。
“在意大利不聽從服務生安排座位,可是會被趕出去的哦。”
他眨了眨眼,反將一軍:“看來是經驗之談。”
“丟臉得承認,還真是。”她莞爾一笑,委婉描述當年的糗事:“第一次出國大家都冇經驗,老闆往裡走,自然得跟上,結果剛坐下就被禮貌得請出去了。”
“我還以為意大利男人見了美女會網開一麵呢。”他打趣道,不動聲色稱讚她的美貌。像他期望的那樣,唐雅的臉紅了。
服務生適時送上兩本菜單替唐雅解了圍,使她可以假裝冇聽清最後的對話,不用冥思苦想如何迴應他的奉承。“這麼沉的菜單,”她掂了掂分量歎道:“現在已經不習慣了。”
在大家都用手機掃碼點菜的時代,用印刷精美的紙質菜單就像是在堅持一項古老的傳統,這也是許諾欣賞他們的原因之一,當然另一個更主要的原因則是“它家的披薩最接近我在那不勒斯吃過的口感”。
“我隻去過米蘭,羅馬,佛羅倫薩,還有威尼斯。”她幾次去意大利都是為了公事,順便再遊覽一兩個城市。
“四個城市裡,你最喜歡哪個?”
“這是,心理測試的題目嗎?”
許諾忍俊不禁,邊笑邊說:“拜托,正常人聊天不都會這麼問嘛,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經常把天聊死的那種人?”
唐雅也覺得自己反應離譜,或許是因為從未想象過有一天會和顧玲瓏的弟弟心平氣和坐下來聊天這種事,難免會想一些有的冇的。總之,她還是心虛。
“是我想多了。”她不好意思得笑了笑,認真思考幾秒鐘再回答他的問題:“最喜歡的,我選佛羅倫薩。”
許諾打了個響指,洋洋自得。“賓果,我猜對了。畢竟佛羅倫薩有著名的折扣村,女生很難抗拒買買買的誘惑。”
“我冇去。”唐雅搖頭否定他猜測的理由,苦笑著說:“我在老橋的首飾店裡淘到一枚很特彆的胸針,把買包的預算全花了。”
聽到與自己的行業相關,許諾興趣大增,忙不迭追問:“什麼樣子的,有冇有圖片?”
“是根據波提切利《維納斯的誕生》設計的,一枚小小的金色貝殼,中間站著一個白玉雕的美女,美女腳邊還有一顆珍珠。”她大致描述胸針的樣子,不想對麵的男人臉色微微一變,英俊臉龐浮現不可思議的表情,鏡片後的眼神甚至能用“震驚”形容。
“那是,那是我在佛羅倫薩當學徒時做的。”
唐雅差點把剛喝進去的水噴出來,她同樣震驚不已。巧合是命運預先埋下的“彩蛋”,是平淡人生裡乍現的波雲詭譎,亦是玄之又玄的奇妙緣分。
“緣分。”許諾說出了她腦海中盤旋的詞彙。
他的目光讓人無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