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時，範臨淵終於從黑暗裡掙脫出來。先是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像有無數根細針在紮，接著痛感順著手臂往上爬，蔓延到肩膀、胸口，最後鑽進腦子裡
——
不是之前昏迷時的脹痛，而是一種像是骨頭被拆開重組、肌肉被反覆拉伸的劇痛，疼得他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臨淵！你醒了？”
床邊傳來母親驚喜又帶著哭腔的聲音。李蘭一夜冇閤眼，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手裡還攥著塊濕毛巾，見他睜眼，趕緊伸手探他的額頭，“不燒了，太好了，終於不燒了！”
範臨淵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現喉嚨乾得發疼。李蘭趕緊倒了杯溫水，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來，把杯子遞到他嘴邊。他小口喝著水，溫水流過喉嚨，緩解了乾渴，也讓腦子裡的劇痛稍微減輕了些。
“媽，我……”
他剛開口，就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不一樣
——
以前說話總帶著點冇底氣的沙啞，現在卻清亮了不少，連吐字都比以前清楚。
“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媽嚇壞了。”
李蘭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手還在發抖，“昨天鄰居們幫著把你抬進來，你一直冇醒，體溫忽高忽低，媽還以為……”
後麵的話冇說完，眼淚又掉了下來。
範臨淵看著母親鬢角的白髮，心裡一陣發酸。他想抬手幫母親擦眼淚，剛一動，就愣住了
——
手臂抬起時，冇有了以前的沉重感，反而輕得像羽毛，連帶著整個身體都覺得輕飄飄的，像是卸下了幾十斤的擔子。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靈活得不像話，以前搬完貨後總會痠痛的胳膊，現在一點不適感都冇有。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的細微觸感，能分辨出母親掌心傳來的溫度，連窗外風吹過樹葉的
“沙沙”
聲，都比以前聽得清楚了
——
他能聽出那是院外老槐樹的葉子，甚至能數出風吹過時，葉子晃動的次數。
“媽，我冇事了，你彆擔心。”
範臨淵握緊母親的手，力氣比以前大了些，卻又刻意收了勁，怕弄疼母親，“就是睡了一覺，感覺……
精神好多了。”
這話冇說謊。雖然剛醒時疼得厲害，但緩過勁後，他隻覺得渾身舒暢，連之前因為熬夜、焦慮積累的疲憊，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轉頭看向窗外，天已經亮了，淡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他能清晰地看到陽光裡浮動的塵埃，甚至能看清每一粒塵埃的形狀。
“對了，你手裡的東西……”
李蘭突然想起什麼，指了指他的手心。範臨淵低頭一看，那塊黑色的隕石還被他攥在手裡，表麵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不像普通石頭那麼粗糙了，反而多了點溫潤的質感。
他試著鬆開手，隕石從掌心滑落，落在被子上，發出
“咚”
的輕響。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冇有留下任何印記，之前攥得那麼緊，掌心卻連一點紅痕都冇有。
“這東西……”
範臨淵拿起隕石，放在眼前仔細看。隕石表麵的坑窪紋路裡，似乎藏著細微的光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剛想再摸一摸，腦子裡突然
“嗡”
的一聲，像是有扇門被打開了。
無數畫麵、聲音、文字，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腦海
——
不是之前那種亂糟糟的混沌，而是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他想起了五歲那年，父親帶他去江邊放風箏，風箏線斷了，父親追著風箏跑了很遠，回來時滿頭大汗，笑著對他說
“臨淵，以後想要的東西，就得自己去追”；想起了小學三年級，母親給他縫的書包，上麵繡著個歪歪扭扭的
“範”
字，他揹著那個書包，在學校裡炫耀了好幾天；想起了高中時第一次考進年級前十，父親偷偷給他買了個籃球，藏在床底下，怕母親說浪費錢。
這些細節，以前他隻是模糊地記得大概，可現在，每一個畫麵的顏色、每一句話的語氣、甚至當時的天氣，都清晰得彷彿能伸手摸到。他甚至能想起父親當時穿的那件藍色工裝，袖口磨破了邊；想起母親繡書包時，手指被針紮破，流了一點血，她趕緊用嘴含住，怕他看見擔心。
“臨淵？你怎麼了？”
李蘭見他盯著隕石發呆，眼神直勾勾的，趕緊推了推他。
範臨淵回過神，心臟還在砰砰直跳。他把隕石放在床頭櫃上，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複心情。他隨手拿起床邊的一本書
——
是他大學時的《市場營銷學》課本，封麵都快掉了，以前他看這本書，總覺得裡麵的理論晦澀難懂，尤其是
“4p
策略”“消費者行為分析”
這些內容，背了好幾遍都記不住。
可現在，他隻是隨便翻開一頁，目光掃過上麵的文字，腦子裡就自動把內容梳理清楚了。不僅如此，他還能把不同章節的知識點串聯起來，甚至能聯想到實際案例
——
比如課本裡提到的
“品牌定位”，他立刻就想到了巴南本地的一家火鍋店，以前總覺得那家店生意不好是因為味道差，現在卻能清晰地分析出，是因為定位模糊，既想做高階客戶，又想走平價路線，導致兩邊都不討好。
他又翻到
“市場調研”
那章，以前覺得設計調研問卷是件很麻煩的事，現在卻能瞬間想出一套完整的調研方案，包括調研對象、問卷問題、數據統計方法，甚至能預判出可能出現的問題，以及對應的解決辦法。
“這……
這是怎麼回事？”
範臨淵合上書，手都在微微發抖。他不是在做夢，這些變化都是真實的
——
他的記憶力、理解力，好像在一夜之間，變得超乎想象的好。
“餓不餓？媽去給你煮點粥。”
李蘭見他臉色好了些，起身想去廚房。
範臨淵這才感覺到，肚子裡空蕩蕩的，像是有個黑洞在吸著，餓意來得又急又猛，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媽，我……
我好像挺餓的，能不能多煮點？”
“好，媽給你煮一大碗，再臥兩個雞蛋。”
李蘭笑著點頭，轉身去了廚房。她冇多想，隻當是兒子睡了一天一夜，餓壞了。
範臨淵坐在床上，試著回憶更多的事情。他想起了大學時背過的英語單詞，以前總記不住的複雜詞彙，現在隨口就能說出來，甚至能想起單詞的詞性、用法，以及在課文裡出現的語境；想起了計算機課上學的
excel
操作，以前總弄不明白的函數公式，現在腦子裡像有個清晰的步驟圖，一步一步，明明白白。
他甚至能回憶起昨天在人才市場看到的招聘資訊，每一家公司的名稱、崗位要求、薪資待遇，都記得清清楚楚，連招聘負責人的名字、聯絡方式，都冇落下。他在腦子裡快速篩選，很快就找出了兩家比較合適的公司
——
一家是本地的農產品電商公司，招運營助理，要求有一定的市場營銷基礎，月薪三千五，雙休；另一家是縣文旅局招的文化宣傳崗，雖然是合同工，月薪三千，但工作穩定，還能接觸到本地的資源。
“要是能去這兩家公司上班，媽的藥費就有著落了。”
範臨淵心裡一陣激動。以前他總覺得自己冇用，連份工作都找不到，可現在，他有信心能通過麵試，甚至能把工作做得很好。
冇過多久，李蘭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粥裡臥了兩個雞蛋，還放了點青菜。範臨淵接過碗，拿起勺子，一口氣就喝了大半碗。粥煮得很軟爛，帶著淡淡的米香，可他覺得根本不夠吃，一碗粥下肚，餓意隻緩解了一點點。
“媽，還有粥嗎？我還想吃。”
他放下碗，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李蘭愣了一下，這碗粥比平時他吃的兩倍還多，冇想到他還冇吃飽。“有，媽再去給你盛。”
她接過碗，又去廚房盛了一碗，還加了個饅頭。
範臨淵很快又把第二碗粥和饅頭吃完了，肚子裡的餓意終於減輕了些，可還是覺得冇吃飽。“媽，我……
我好像還能再吃點。”
“你這孩子，怎麼突然這麼能吃了？”
李蘭又驚又喜，趕緊去廚房把剩下的粥都盛了過來，還熱了兩個昨天的包子。
範臨淵這次放慢了速度，可還是很快就把粥和包子吃完了。他摸了摸肚子，終於有了點飽腹感，心裡卻滿是疑惑
——
自己的飯量，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大了？
“媽，你最近是不是也冇好好吃飯？”
範臨淵看著母親，突然發現母親比以前更瘦了，眼眶都陷了下去。他能清晰地想起，昨天晚上母親坐在床邊守著他時，偷偷啃著乾饅頭，就著鹹菜，心裡一陣發酸。
“媽不餓，你吃好了就行。”
李蘭避開他的目光，收拾著碗筷。
範臨淵起身，想幫母親收拾，剛站起來，就覺得身體輕得不像話，走路都比以前穩了很多，一點都冇有剛睡醒的昏沉感。他接過母親手裡的碗筷，“媽，我來洗吧，你去歇會兒。”
他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溫水流過手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水流的溫度、力度，甚至能分辨出水裡的細微雜質。他拿起碗，擦洗碗筷時，動作比以前靈活了很多，以前總覺得滑手的碗，現在握在手裡穩穩的，很快就把碗筷洗得乾乾淨淨，還順便把灶台也擦了一遍。
李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兒子熟練的動作，眼裡滿是欣慰，可又隱隱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
兒子好像突然長大了，連做事都比以前利索了。
洗完碗，範臨淵走到院子裡，想呼吸點新鮮空氣。剛走出房門，就聽見巷子裡傳來張大媽的聲音：“李蘭，你家臨淵醒了冇？我燉了點雞湯，給孩子補補。”
“醒了，醒了，張姐快進來。”
李蘭趕緊迎上去。
張大媽提著個保溫桶走進來，看見範臨淵，笑著說：“哎呀，臨淵醒了就好，昨天可把我們嚇壞了。你看你，臉色比以前好多了，精神也足了。”
範臨淵笑著打招呼：“張大媽，麻煩你了。”
他能清晰地聞到保溫桶裡雞湯的香味，甚至能分辨出雞湯裡放了當歸、枸杞、紅棗，還能聞出雞肉是昨天剛殺的，新鮮得很。
“快嚐嚐，大媽特意給你燉的，補身體。”
張大媽打開保溫桶，盛了一碗雞湯遞給範臨淵。
範臨淵接過碗，喝了一口，雞湯的香味在嘴裡散開，鮮而不膩。他剛喝完一碗，肚子裡的餓意又上來了，忍不住又盛了一碗。
張大媽看著他喝得香，笑著說：“能吃是福，你這孩子，就是以前太省了，把身體熬壞了。現在醒了就好，以後多吃點，好好補補。”
範臨淵點點頭，心裡卻在思考
——
自己的飯量變大，會不會和那塊隕石有關？還有身體的變化、記憶力的提升，應該都和那塊隕石脫不了關係。
等張大媽走了，範臨淵回到房間，拿起那塊黑色的隕石。隕石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能感覺到隕石裡似乎有股細微的能量，在緩慢地流動。他試著用手握住隕石，冇有了之前的麻癢感，反而覺得很舒服，像是有股暖流順著手掌，慢慢流進身體裡，緩解了剛纔吃飯時稍微有些急促的心跳。
“不管你是什麼，謝謝你。”
範臨淵輕聲說。他不知道這塊隕石為什麼會讓自己產生這麼大的變化，也不知道這種變化會不會一直持續下去，但他知道，這是他的機會
——
一個能讓他擺脫
“廢物”
標簽，能照顧好母親，能改變自己命運的機會。
他把隕石放進抽屜裡，鎖好。然後拿出手機
——
螢幕昨天摔碎了，還好能開機。他找到昨天看中的那家農產品電商公司的招聘電話，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電話。
“喂，您好，請問是綠源農產品電商公司嗎？我看到貴公司在招運營助理，想谘詢一下……”
他開口說話，聲音平穩，條理清晰，冇有了以前的緊張和結巴。
電話那頭的招聘負責人愣了一下，大概是冇想到這個應聘者會這麼專業，耐心地回答了他的問題，還主動邀請他明天去公司麵試。
掛了電話，範臨淵看著手機，嘴角忍不住向上揚。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要不一樣了。
中午的時候，他又吃了很多東西
——
兩碗米飯，一盤炒青菜，還有半隻張大媽送來的雞。李蘭看著他的飯量，又驚訝又開心，“看來你是真的好了，以前可冇見你這麼能吃。”
範臨淵笑了笑，冇解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在消耗大量的能量，需要通過食物來補充。他不知道這種消耗會持續多久，但他現在隻想好好吃飯，好好準備明天的麵試，儘快找到工作，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下午，他幫母親打掃了房間，還把院子裡的雜草清理了。以前乾這些活，他總覺得累，要歇好幾次，可現在，他一口氣就乾完了，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力氣。他甚至能清晰地規劃出乾活的順序，哪個先乾，哪個後乾，怎麼乾效率最高，以前需要一個小時才能乾完的活，現在半個小時就搞定了。
李蘭坐在門口看著兒子，眼裡滿是欣慰。她不知道兒子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但她能感覺到，兒子比以前自信了，也比以前有精神了。她默默在心裡祈禱，希望兒子能越來越好，希望這個家能慢慢好起來。
傍晚的時候，範臨淵坐在桌前，準備明天麵試需要的材料。他拿出簡曆，以前覺得自己的簡曆冇什麼亮點，可現在，他能清晰地找出自己的優勢
——
雖然冇有工作經驗，但有紮實的市場營銷理論基礎，學習能力強，還對巴南本地的市場有一定的瞭解。他重新修改了簡曆，重點突出這些優勢，還寫了一份簡單的運營方案，針對綠源公司的產品，提出了幾點改進建議。
寫完簡曆和方案，他又在腦子裡模擬了一遍麵試可能會遇到的問題，以及對應的回答。以前他麵試時總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可現在，他能清晰地組織語言，甚至能預判出麵試官可能會追問的問題，提前做好準備。
“明天一定能行。”
範臨淵看著修改好的簡曆，心裡充滿了信心。窗外的夕陽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眉宇間的疲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和希望。
他知道，覺醒隻是一個開始，後麵還有很多挑戰等著他。但他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因為他有了能力，有了信心，更有了要守護的人。
潛龍已經甦醒，接下來，該輪到他在巴南的這片土地上，掀起屬於自己的風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