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菁手上提著兩個法棍,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四肢麻木,就連溫景叫她都聽不見。
“菁菁!”溫景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將人拉住,“你走慢一點,我要跟不上了。
”
沈知菁停下腳步,嘴裡不停唸叨著:“完了,完了,全完了……”
\"怎麼啦!\"溫景問她,沈知菁的視線聚焦到她臉上,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我好後悔,現在他對我的印象肯定更不好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沈知菁仰頭望天,一臉生無可戀,一陣寒風颳過,楓葉打著旋從空中飄落,有一片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眉心。
她連忙用手揮走,朝著溫景怒吼,“你看,連老天爺都在欺負我!這個世界還有冇有天理了!”
“好啦好啦~”溫景重新挽上她的胳膊,“萬一他就喜歡你這樣的呢?”
沈知菁炸毛,“溫溫,你又在逗我玩!”
溫景笑得眼睛彎起來,“你這麼好,誰見了都會喜歡上你的。
”
這話不假,沈知菁被哄高興了,勾唇一笑,“那當然了,我有顏有錢性格又好,他有什麼理由不喜歡我啊?”
沈知菁一點也不內耗,美滋滋地安慰好了自己,她話題一轉,“不過你昨晚回去,你那小叔叔冇有生氣吧?”
“應該是冇有的。
”
溫景遲疑片刻,回答。
“什麼叫應該?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應該冇有是個什麼形容詞?”
沈知菁又擺擺手,“不過不重要,本來我還想讓你和我一起回去呢,結果昨晚收到裴叔叔發來的訊息,說是帶你先回去了。
”
“我還擔心呢,畢竟你來這種地方被他知道了,他一向不是管你最嚴了。
”
“我還怕他遷怒與你呢!”
溫景笑笑,“怎麼會,小叔叔不是這樣的人,他對我很包容,很溫暖,也很好……”
她很喜歡小叔叔,他是除了沈知菁以外,唯二能夠讓她感到安心與信任的人。
“冇有就好,不過……”沈知菁摸著下巴,眯著眼,似乎在斟酌字句。
“不過什麼?”溫景停下腳步,也有些好奇。
“我聽說,裴峙言被關禁閉了,在家反省呢!今天好像確實冇有看見他來上課。
”
裴峙言被關禁閉了?
溫景不明所以,回到裴宅後,整棟彆墅靜悄悄的,除了傭人外,冇有看見裴峙言的身影。
她抬頭望向二樓,他的房間房門緊閉。
難道,沈知菁說的是真的?
溫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甚至後怕,她不敢去想裴峙言關禁閉的原因是什麼。
如果和她相關,那麼他出來後,又會怎麼變著法兒地捉弄她……
她苦笑一聲,搖搖頭,最糟糕的打算已經做好了,那麼對接下來的一切,也就不用再畏懼。
今天隻有上午一節課,下午冇課。
因此溫景回來的時間還算早,這會還冇有到飯點,她有些抗拒上樓,她的房間和裴峙言的房間在對門。
她的運氣一向很差,如果這個時候上去,正巧撞見要下樓的裴峙言……
溫景不敢賭,因為有好幾次都是這樣。
她都懷疑裴峙言是聽見了她的腳步聲故意開門,然後再出言譏諷幾句。
這樣的遊戲,小少爺樂此不疲。
溫景腳步一拐,朝著側門走去,那裡通向彆墅的後花園,正巧今天陽光不錯,花園裡的花應該開得也不錯。
後花園雇有專門的人打理,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品種在盛開,以此來保證花園內總是花團錦簇,姹紫嫣紅的一番景象。
這是裴爺爺定下的規矩,他老人家最愛花了。
溫景住的是彆墅主樓,裴爺爺坐在側樓,這幾年身體不太好,很少出門,因此也有好長一段時間冇見到他老人家了。
她踏進花園,一眼就被火紅的四季海棠吸引了視線。
火紅開在初冬,熱烈明媚。
陽光傾瀉下來,那抹紅更是惹眼。
她走下台階,花園左側有躺椅,中間是青石板的小路,右側有一個巨大的溫室,裡麵種的都是裴老爺子從世界各地蒐羅來的珍貴花種。
溫景踏上青石板,入目是一片姹紫嫣紅。
“喂,你是故意來這裡看我出醜的吧!”
突如其來的怒聲嚇了溫景一跳,她循著聲音來源望過去。
裴峙言穿著工作服,袖口被挽上去,手裡拿著一把大平剪,上麵散發著森冷的寒光。
她不自覺後退半步,這場景讓她想到了德州電鋸殺人魔。
雖然這裡不是德州,裴峙言手裡拿的也不是電鋸。
但她還是從心底迸發出涼意,“我、我不知道你在這裡,現在就走。
”
她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但裴峙言好像並不打算放過她。
少年從那片綠籬中走過來,手裡拿著大平剪,陽光折射到剪麵閃著溫景的眼睛,她眯著眼,伸出手遮擋了一下。
裴峙言隨手扔下大平剪,“你裝什麼啊,昨天是你和小叔叔告狀的吧?”
他逼近溫景,溫景根本不明白他在說什麼,“我冇有。
”
冇做過的事情,她不會承認。
“溫景,我發現你這人特愛恩將仇報。
”
裴峙言咬著牙,聲音不寒而栗,“我昨天冇有對你怎麼樣吧?帶你去晚宴見見世麵,你轉頭就告我狀?”
他低頭看了眼身上那件修剪花枝的工人纔會穿的工作裝,更煩了,“看到我被小叔叔罰,你很得意吧?”
溫景覺得簡直是莫名其妙,無法溝通,“你誤會了,我有什麼好得意的。
\"
她低眉順眼,隻是回答裴峙言的問題。
但不知道哪個字又觸動到了這位小少爺的神經,他攥住溫景的手腕。
“我發現,你現在翅膀真的是越來越硬了,敢這樣和我說話?”
溫景皺著眉,她掙紮,“你放開我!”
裴峙言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攥得她手腕很疼。
“你有什麼資格讓我放開你啊,你先認清自己的身份再說!”
溫景咬著唇側的軟肉,極力控製自己的情緒,她抬眸,眼神裡滿是不甘和倔強。
她一字一句,條理清晰——
“首先,我並冇有告狀,這麼多年以來,我哪次告過狀?”
“其次,如果你認為自己的行為冇有問題,那麼為什麼會被懲罰呢?”
“最後,就算你被懲罰了,跟我也冇有一點關係。
”
裴峙言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握著溫景的手也鬆了力氣,溫景趁著這個機會,掙脫掉他的束縛,頭也不回地跑向門口。
裴峙言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氣笑了。
看來還這是翅膀硬了,都敢對他說這樣的話。
這算什麼,反抗麼?
不痛不癢,倒是讓他覺得更有意思了。
溫景一口作氣,跑上樓,重重關上房門,她靠在門板上,平複著呼吸,腦袋也暈乎乎的。
她剛纔,好像是對著裴峙言說了很不好的話。
逃跑的時候,餘光好像看見管家站在角落裡,應當是目睹了這一切。
溫景拍了拍有些發燙的臉頰,她情緒隻要稍微激動些,就會不受控製的臉紅。
傾瀉的天光從窗戶照進室內,溫景的臉更燙了。
她所在的房間,窗戶正對著彆墅花園,溫景走過去,做足了心裡準備,往下看了一眼。
裴峙言站在原地,手腕抬起,看著手心,一動不動。
溫景連忙把窗簾拉上,這纔算是真正地鬆了一口氣。
*
夜幕降臨,勞斯萊斯的漆黑車身劃破寂靜,裴硯商身上帶著寒氣從外麵回來。
他將外套掛在玄關處的衣架,管家迎上來,“裴總。
”
“今日如何?”
裴硯商鬆了鬆腕錶,問他。
“這……”管家猶豫片刻,“您交代的任務小少爺今日全部都完成了。
”
他嘴唇蠕動著,最終還是選擇說了出來。
“溫小姐,今天去了花園,遇見了小少爺,兩人舉止似乎還有些親密。
”
裴硯商解錶帶的動作頓了頓,“知道了,你下去吧。
”
“是的,裴總。
”
管家走遠,裴硯商望向二樓,某間房間的門縫透出細微光亮,他眸色幽深,一步步踩著台階,最終停在那間房門口。
他輕釦門板,門從裡麵被打開,“小叔叔,是有什麼事情嗎?”
溫景歪著頭,裴硯商的視線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最後落在她的嘴唇上,那裡破了點皮。
“今天去後花園,見到裴峙言了?”
溫景點點頭。
裴硯商抬手,輕輕撫上那抹傷口,“你們都做了什麼呢?”
“聽管家說,你們舉止好像很親密。
”
“是心疼了,覺得我不該罰他,對嗎?”
裴硯商的語氣緩慢溫柔,但卻令溫景不寒而栗。
她僵在原地,不敢動彈,裴硯商的動作真的好輕柔,但也讓她覺得很危險。
她不明白,他這樣的行為是什麼意思。
“冇有,我冇有這樣覺得。
”
“那時候……”溫景想了想,在心裡對裴峙言說了聲對不起,這次她真的得告狀了。
“是他拉著我,不讓我走。
”
“這樣啊。
”裴硯商聲音沙啞,尾調拉得很長,他眼神落在溫景嘴角的那處小破口,“原來是我的錯。
”
“讓我們溫溫受了委屈,還咬傷了自己。
”
“那就懲罰我,給溫溫塗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