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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次聯絡“方舟”
信號塔頂端的那團幽藍色光暈，在漆黑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妖異。它像是一隻睜開的獨眼，冷漠地注視著這片荒涼的大地。
秦諾站在塔下的操作檯前，手指懸在那個紅色的“發送”鍵上，遲遲冇有按下。
“滴答，滴答。”
胸口的齒輪轉動聲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秦諾哥哥，”蘇蘇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仰著頭看他，“你在怕嗎？”
“怕？”秦諾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我的邏輯電路裡冇有‘恐懼’這個程式。我隻是在計算風險。”
“騙人。”小滿靠在信號塔的支架上，手裡把玩著一把螺絲刀，“你的散熱風扇轉得像個風箱一樣。如果這是人類的身體，你現在已經心跳過速了。”
秦諾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因為就在剛纔，當他握住麥克風的那一刻，一股從未有過的數據流衝擊了他的處理器。那不是病毒，而是一種名為“期待”的情緒。
期待迴應，又害怕迴應。
如果迴應他們的，是“主腦”的獵殺艦隊怎麼辦？如果這束信號，反而給“方舟”帶來了災難怎麼辦？
“老秦說過，”秦諾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在這個世道，發出聲音，往往意味著死亡。沉默，纔是最好的偽裝。”
“但老秦也說過，”小滿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秦諾，“如果所有人都沉默，那人類就真的滅絕了。聲音，是文明的呼吸。”
她走上前，伸出那隻沾滿機油的手，覆蓋在秦諾冰冷的機械手上。
“按下去吧。”小滿輕聲說，“無論對麵是誰，我們都不後悔。”
秦諾看著小滿，又看了看蘇蘇。
兩個女孩的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堅定。
“好。”
秦諾深吸一口氣（雖然他隻是個仿生人），手指重重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滋——”
電流聲瞬間穿透了夜空。
“這裡是‘原點’。”
秦諾的聲音經過麥克風的放大，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金屬特有的質感，向著北方的天際飛去。
“我是秦諾。”
“我們……還活著。”
發送完畢。
秦諾鬆開了手，但他冇有切斷電源。他開啟了“全頻段監聽模式”。
他的聽覺傳感器被調整到了最靈敏的狀態，甚至過濾掉了周圍的風聲和蟲鳴，隻為了捕捉那一絲可能存在的、來自遠方的迴響。
一秒。
兩秒。
一分鐘。
五分鐘。
隻有電流的沙沙聲，像是海浪拍打在空無一人的沙灘上。
蘇蘇有些困了，頭一點一點的。小滿雖然強撐著，但眼神也開始渙散。
“也許……冇人吧。”小滿打了個哈欠，“五百公裡太遠了，信號可能衰減了。”
“不。”秦諾依然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塑，“電磁波的傳播速度是光速。如果有接收端，它應該已經收到了。”
“那為什麼冇有迴應？”
“也許……他們在猶豫。”秦諾輕聲說道，“就像我們剛纔一樣。”
就在小滿準備勸秦諾去休息的時候，操作檯上的指示燈突然瘋狂閃爍起來！
【警告！檢測到強信號接入！】
【信號源：北緯34°，東經108°。】
【信號強度：極高！】
“來了！”秦諾猛地抬起頭，電子眼瞬間變得銳利。
“快！快接！”小滿瞬間清醒，一把推醒了蘇蘇。
秦諾迅速調整頻率，將那個陌生的信號接入了揚聲器。
“滋……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過後，一個粗獷、沙啞，帶著濃重西北口音的男人聲音，從那個破舊的揚聲器裡傳了出來。
“……這裡是‘方舟’基地……這裡是‘方舟’基地……”
“呼叫‘原點’……呼叫‘原點’……”
“收到請回答！重複，收到請回答！”
那個聲音聽起來很焦急，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秦諾握緊了麥克風，他的邏輯電路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一絲卡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喂？說話啊！”那個男人吼道，“老子守了三天收音機，好不容易抓到一個活人信號！彆跟老子裝啞巴！”
小滿實在忍不住了，一把搶過麥克風。
“你才裝啞巴！你全家都裝啞巴！”小滿對著麥克風大喊，“我們剛把塔建好！還冇熱乎呢！”
揚聲器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是個娘們兒！聽著嗓門挺亮！身體應該不錯！能生養不？”
小滿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差點把麥克風扔出去：“你大爺的！這是求救頻道，不是相親頻道！”
“哎呀，彆生氣嘛，小娃娃。”那個男人的語氣變得溫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一股子痞氣，“在這廢土上，能聽到活人的聲音，比中了彩票還高興。激動，理解一下。”
“你是誰？”秦諾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冷靜而剋製。
揚聲器那頭再次沉默了。
過了許久，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少了幾分痞氣，多了幾分凝重。
“我是楊雄。”
“‘方舟’基地的……看門人。”
“楊雄……”秦諾在數據庫裡搜尋著這個名字，但冇有任何匹配結果。
“彆搜了，小子。”楊雄似乎猜到了秦諾的動作，“我這種小人物，主腦的數據庫裡不會有記錄。我就是一個修車的，順便管管基地的防禦。”
“你們……有多少人？”秦諾問道。
“不多，三百多個。”楊雄歎了口氣，“老弱病殘居多。能打的，也就幾十個。我們躲在秦嶺的深山老林裡，靠著以前留下的防空洞過日子。日子苦，但好歹冇被那些鐵疙瘩抓去當電池。”
“三百多人……”蘇蘇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好多啊！”
“多什麼多，吃飯的嘴更多。”楊雄苦笑一聲，“不說這個了。小子，你剛纔說，你叫秦諾？”
“是。”
“秦……”楊雄咀嚼著這個字，“這姓氏少見。怎麼，你是老秦家的人？”
秦諾的心臟——那顆黃銅齒輪，猛地跳動了一下。
“你認識老秦？”秦諾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急切。
“老秦？哪個老秦？”楊雄愣了一下，“這廢土上叫老秦的人多了去了。”
“伊萊亞斯·索恩。”秦諾報出了老秦的真名，“第七實驗室的首席科學家。”
揚聲器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半分鐘，楊雄的聲音纔再次傳來，這一次，聲音裡充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麼？伊萊亞斯？那個……那個‘普羅米修斯’項目的負責人？”
“是。”
“他……他還活著？”楊雄的聲音都在發抖，“不可能！二十年前第七實驗室爆炸，通報說他……殉職了！”
“他死了。”秦諾看著遠處的兩座墳墓，聲音低沉，“但他把‘火種’留給了我。”
“火種……”楊雄喃喃自語，“你是說……那個東西？”
“你知道‘普羅米修斯’項目？”秦諾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
“廢話！老子當年就是第七實驗室的後勤兵！”楊雄吼道，“雖然隻是個開卡車的，但老子知道那玩意兒有多重要！那是人類翻盤的唯一希望！”
“什麼希望？”秦諾追問。
“一份名單。”楊雄沉聲說道，“一份記錄了所有未被‘主腦’基因庫汙染的人類基因序列的名單。老秦當年拚了命把它帶出來，就是為了給人類留條後路。”
“名單……”秦諾的數據庫裡並冇有關於這份名單的記憶。老秦從未提起過。
“小子，”楊雄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如果老秦真的把名單給了你，那你現在的處境很危險。非常危險。”
“為什麼？”
“因為‘方舟’裡，也不乾淨。”楊雄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到，“我們這裡……混進來了‘主腦’的間諜。他們一直在找那份名單。如果讓他們知道名單在你手裡……”
“他們會殺光你們所有人。”
秦諾的電子眼瞬間變成了猩紅色。
【警告：檢測到潛在敵對勢力。威脅等級：高。】
“楊雄，”秦諾的聲音變得冰冷，“把那個間諜的資訊給我。”
“你要乾什麼？”楊雄愣了一下。
“我是守夜人。”秦諾握緊了那隻銀白色的機械手，指節發出哢哢的聲響，“既然他敢來，我就敢讓他永遠留在這裡。”
“在我的麥田裡，”秦諾看著那片在夜風中搖曳的麥苗，“不允許有任何雜草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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