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小兄弟……救命之恩。”
中年修士被身旁之人扶著,艱難地站起。
動作很慢,每移動一寸都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剛毅的臉上滿是煙塵與血汙,眼眶深陷,嘴脣乾裂,可那雙眼睛———
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種更深沉、如同灰燼般的東西。
那是失去袍澤的哀痛,目睹戰堡淪陷的絕望。
身體猛然搖晃了一下,身旁的師弟連忙扶住他的臂膀。
他的雙腿在微微顫抖,膝蓋發軟。
抬起右手,想要抱拳行禮,可那隻手抬到一半便停住了。
手上纏滿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分不清原來的顏色。
袁陽收起雙錘,真元在體內流轉,平複著翻湧的氣血。
雙肩還在隱隱作痛,那是被角魔首領利爪刺穿留下的傷口。
雖然憑藉他強大的自愈能力微微收口,可那股撕裂般的疼痛還在,像兩根燒紅的鐵棍插在肩胛骨裡。
衣袍上沾滿了黑色的血漬,和紅色的血漬,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看著麵前這群衣衫襤褸、渾身浴血的修士,眼中那複雜的光芒,微微搖了搖頭。
“不用謝,舉手之勞。”
他的聲音不大,有些沙啞。
可那聲音中蘊含的溫度,卻讓那幾名修士的眼眶微微發紅。
對眼前少年來說,也許真的是舉手之勞。
可對他們來說,那是救命之恩。
中年修士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湧上喉頭的酸澀壓了下去。
“在下李明道,這些都是我的同袍、師弟。”
“我們來自……天塹戰堡……”
身後那七八名修士紛紛抱拳,報上自己的名字。
有的聲音洪亮,有的聲音低啞,有的隻是嘴唇翕動了幾下,發不出聲音……
可眼神,都在說話。
其中有感激,有敬意,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麵對強者時纔會有的敬畏。
袁陽微微點頭,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天塹戰堡,是塵寰九域在異域戰場最前沿的防線。
他原本的計劃,就是在收集足夠的氣運金蓮之後,前往天塹戰堡休整、突破……
那裡有安全的洞府,充足的靈石,有強大的修士坐鎮,是這片死地中為數不多的安全之地。
可現在,看著這群人的模樣,他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他們的鎧甲是天塹戰堡,正規軍的製式裝備。
銀白色的甲片上本該流轉著防禦符文的光芒,可此刻那光芒早已暗淡,甲片上滿是裂痕和凹坑。
衣袍破爛不堪,身上的傷口有新有舊,有的還在滲血,有的已經結痂。
眼神中有疲憊,有絕望,還有一種——
袁陽說不上來,一種很深的東西,如同燃燒後的灰燼,風暴過後的廢墟。
“你們是……?”
袁陽開口。
“天塹戰堡的守軍。”
李明道的聲音很平靜,可平靜中,卻蘊含著一種巨大、如同山嶽般沉重的悲哀。
袁陽的心中一緊。
李道明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一圈圈漣漪。
袁陽的瞳孔微微收縮,眼神中閃過一絲求證。
李明道讀懂了那個眼神。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冇錯。”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悶雷。
“天塹戰堡淪陷了。”
那幾個字從李明道口中吐出時,彷彿帶著千斤的重量,砸在地麵上,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袁陽的瞳孔猛然收縮。
淪陷了。
那個屹立在異域戰場最前沿近千年、經曆過無數次魔潮衝擊、從未被攻破的天塹戰堡———
淪陷了。
袁陽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那日他在戰堡邊緣遠遠看到的星光,那通天徹地的周天星鬥大陣!
那照亮了半邊天空的白光,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他原以為那是天塹戰堡在擊退魔潮,可現在他才明白!
那是天塹戰堡在燃燒,在拚命,在做最後的掙紮。
李明道的聲音繼續著,每一個字都像帶著血絲,帶著撕裂。
“大統領許天都,金丹破碎,元嬰被打散,身負重創。”
袁陽的手指微微收緊。
許天都。
被譽為屠魔元帥的分神境大修士,是天塹戰堡的定海神針,是二十萬金丹大軍的最高統帥。
他初來異域便知曉,那是人族在這片戰場上最強大的存在之一。
金丹破碎?元嬰被打散?
“十名分神境長老,戰死六人,重傷四人。”
袁陽的呼吸微微一滯。
分神境?金丹、元嬰之上的境界!
是他目前隻能仰望的存在。
六位分神境的長老,戰死?
四位重傷?
“二十萬金丹境守軍,剩餘不足三萬……”
二十萬!
這個數字在袁陽的腦海中反覆迴響,如同一記記重錘,砸在他的心口上。
二十萬金丹修士,剩下不足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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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萬人?
死在了那座城牆上!
“合體境的太上長老祁連嶽,與天魔統帥魔天大戰,以犧牲為代價,重創魔天!”
李明道的聲音到這裡,已經哽嚥了。
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高高隆起,喉結上下滾動,將那股湧上喉頭的酸澀硬生生嚥了下去。
“天塹戰堡……”
“冇了……”
最後那兩個字,重得如同山嶽。
袁陽的心臟一緊,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攥緊。
那感覺來得太過突然,太過猛烈,以至於他的身體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接連幾個重磅訊息,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分神境啊。
那是金丹之上、元嬰之上的境界。
他在宗門時,見過的最強大的長老也不過是分神境。
那是足以開宗立派的絕世強者,是動輒可以移山填海的存在。
六位分神境的長老,戰死在天塹戰堡的城牆上。
合體境更彆提了。
那是差一步達到渡劫期、半步仙人的境界。
那樣的存在,已經超越了凡人的理解範疇,他們的一呼一吸都是法則的流轉,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是天道的顯現。
祁連嶽?
雖然冇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他知道那是人族在異域戰場上最強大的存在之一!
是真正的定海神針。
就連這樣的存在,也都隕落了嗎?
袁陽幾乎無法想象,當日天塹戰堡前的那場驚世大戰,是何等的慘烈。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幅畫麵。……
那座萬仞高的城牆在天魔的拳頭下顫抖,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撞擊中碎裂……
二十萬金丹大軍在無儘的魔潮中廝殺、倒下、再廝殺、再倒下……
星光從天穹垂落,化作最鋒利的利刃,切割著那些金丹境、元嬰境的天魔……
魔氣從地底湧出,化作最黑暗的潮水,吞噬著那些還在抵抗的修士……
天空中,分神境的魔將與分神境的長老在廝殺,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天崩地裂,每一次交鋒都帶走一條條生命!
更高處,合體境的太上長老祁連嶽與魔帥魔天在虛空中對峙。
他們的戰鬥已經超越了肉身的碰撞,上升到了法則的層麵!
空間在他們的交鋒中扭曲、碎裂、重組……
時間在他們的領域中變得緩慢、停滯、混亂……
最終,祁連嶽以生命為代價,重創了魔天。
那道身影從天空中墜落,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劃過天際,消失在戰堡的廢墟中。
而魔天,拖著殘破的身軀,退回了魔潮深處。
戰鬥結束了。
可天塹戰堡,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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