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識強悍程度,根本不是一個虛丹巔峰的修士該有的。
那是分神期巔峰的神識,是他在機緣巧合下煉成的底牌,也是他能在這片死地中活到現在的最大倚仗。
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四麵八方延伸,穿過荒原,穿過殘垣斷壁,穿過暗紅色的苔原……
一直延伸到千裡之外。
然後,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千裡之外的整個地平線,湧起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黑點。
那黑點起初很小,小到如同一粒芝麻,嵌在天與地的交界處,幾乎看不清楚。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汁,迅速暈染開來,攤成一片無邊無際的浪潮。
那片浪潮有多寬?
從東到西,覆蓋了整個地平線,一眼望不到儘頭。
那片浪潮有多厚?
從近到遠,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如同千層餅,如同萬層浪。
那片浪潮中有多少天魔?
數不清,根本數不清……
成千上萬?百萬?千萬?億?
都不是,是無窮無儘,是鋪天蓋地,是遮天蔽日。
無邊無際?!
袁陽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本能、超越理智、如同獵物被天敵盯上時的戰栗。
他的脊背發寒,從尾椎直達後腦,升起一絲絲冰涼的感覺。
喉嚨發乾、嘴唇發澀,心臟砰砰砰地跳動著,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可真正令他感到恐懼的,不是那片浪潮。
而是……
數十道神識!
在他的神識觸碰那片浪潮的瞬間,幾十道神識同時撲了過來。
那些神識強大得令人窒息,每一道都如同山嶽般沉重,如同深淵般深邃。
它們不是金丹境天魔的神識,也不是元嬰境天魔的神識!
金丹境和元嬰境的神識,他見過,也對抗過,雖然強大,卻不至於讓他感到絕望。
這幾十道神識,每一道都與他相仿,甚至其中夾雜著比他強大的存在。
那是分神境魔將的神識。
一道,兩道,十道,數十道……
幾十道分神境的神識,同時鎖定了他。
它們的速度極快,快到他的神識還冇來得及撤回,便被它們捕捉到了源頭。
他的位置,他的氣息,他的修為,他的一切……
在那幾十道神識麵前,如同**裸地暴露在陽光下,無所遁形。
而且,那幾十道還隻是最前麵的。
後麵還有多少?
更深處的魔潮中,還有多少更加強大的存在?
那些存在的神識他根本觸碰不到,因為在那幾十道分神境神識的後方,有一股更加恐怖的、如同深淵般的氣息———
那氣息太過龐大,太過深邃!
以至於他的神識剛一靠近,便如同螞蟻觸碰到了巨象,本能地縮了回去。
他根本無法想象。
那是一種超越認知的恐怖,是他目前這個層次根本無法理解的存在。
也許是合體境的魔帥,也許是渡劫期的魔王,也許是……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他隻知道,如果那些存在想要殺他,隻需要一個念頭。
他的身形猛然繃緊。
“不好!”
心頭大駭,那兩個字從他喉嚨裡迸出,聲音低沉而急促,帶著一種本能的驚懼。
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白得如同冬日裡的霜雪,冇有一絲血色。
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汗水混著血汙,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地上。
他飛速地撤回神識。
如潮水般倒灌回識海,在收回的瞬間,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分神境神識還在追蹤他。
像是一群餓紅了眼的狼,發現了目標。
將他緊緊鎖定,如影隨形,甩不掉,掙不脫。
他不敢再停留哪怕一息。
一手撈起靈貓十三,將它塞進懷裡。
十三被他的動作驚醒,琥珀色的眼睛猛然睜開,瞳孔中閃過一絲疑惑和警覺。
張了張嘴,想要問什麼,卻感覺到袁陽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寒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本能的、如同麵對天敵時的戰栗。
它閉上了嘴,將身體縮成一團,緊緊貼在袁陽的胸口。
袁陽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冇有風聲,冇有殘影,甚至連空氣都冇有產生一絲波動。
就那樣憑空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有地麵上那堆小山般的天魔屍體,還在無聲地訴說著片刻前發生的一切。
再出現時,他的身影已經在十餘裡之外。
那不是瞬移,而是速度快到了極致——
快到了肉眼無法捕捉,快到了空氣來不及流動,快到了空間都彷彿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他的雙腿如同彈簧般交替蹬踏,每一步都在地麵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腳印的邊緣是翻卷的泥土和碎裂的岩石。
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貼著地麵疾掠,所過之處,風聲尖嘯,碎石飛濺。
他隱隱有種感覺,身後那片魔潮中,有大恐怖。
是他根本無法抗拒、甚至連想都不敢想的恐怖存在。
那感覺不是來自神識的探查,而是來自本能的直覺。
那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是獵物的本能,是弱者對強者的天然敬畏。
它不會告訴他危險來自何處,不會告訴他危險有多大!
隻會在他心底最深處,點燃一點微弱的、冰冷的、如同冰碴般的火光。
那火光不燙,甚至有些冷,冷得像是冬日裡的一粒冰碴,硌在心口上,隱隱作痛。
他知道,如果他停下,如果他回頭,如果他被那些神識徹底鎖定……
他將再無逃生的機會。
所以隻能跑。
拚儘全力地跑,不要命地跑。
將每一分真元都灌注到雙腿中,將每一絲力氣都壓榨出來,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極限,提升到超越極限。
他的身後,千裡之外,那片黑色的浪潮正在緩緩推進。
數十道分神境的神識還在追蹤他,如同無形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更深處,那道令他靈魂都在顫抖的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隻有風聲,隻有心跳,隻有那越來越近的、如同死神腳步般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