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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當天,上午十點。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我們這邊,總監趙明遠坐在主位,林峰和陳可欣分坐兩側,組裡其他人也都到了。
甲方那邊來了五個人。
為首的,是宏遠集團的品牌總裁,方致遠。
這人在行業裡的外號叫\"方閻王\"。
不是因為他長得凶,恰恰相反,他長得很斯文,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說話聲音不大,笑起來甚至有點和藹。
但所有跟他合作過的廣告公司都知道——
這位爺,殺人不用刀。
他斃掉一個方案,從來不罵人。
他隻是翻著ppt,一頁一頁地問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戳在方案最薄弱的地方。
問到最後,做方案的人自己都覺得這東西是垃圾。
然後他會摘下眼鏡,擦一擦,輕聲說一句:\"辛苦了,回去再想想吧。\"
比罵人還讓人崩潰。
但今天,他冇有那麼文雅。
因為今天是五一,他從外地趕回來,專程來看方案,連假都冇休。
這說明兩件事:
第一,他對這個項目極其重視。
第二,如果方案不行,他會非常生氣。
果然。
ppt剛放到第三頁,方致遠的臉色就變了。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一頁頁地問。
而是直接伸手,把筆記本電腦的螢幕\"啪\"地合上了。
然後,他把列印好的方案,摔在了桌上。
\"這就是你們做了兩個月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帶著冰碴子。
總監趙明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方總,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方致遠摘下眼鏡,動作很慢,像是在壓製自己的怒火。
\"我花三百萬請你們,請的是專業團隊。\"
\"結果你給我看這個?\"
他拿起方案,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數據。
\"這個消費者畫像,是三年前的數據吧?我們的目標用戶早就迭代了兩輪了,你們連基本的市場調研都冇做?\"
趙明遠的臉白了一度。
方致遠又翻了一頁。
\"還有這個傳播策略,'全渠道整合營銷'?\"
\"哪個渠道?怎麼整合?預算怎麼分配?轉化率怎麼預估?\"
\"一個字都冇寫。\"
\"就這五個大字往ppt上一貼,你是在糊弄小學生嗎?\"
趙明遠的臉白了兩度。
方致遠把方案往桌上一扔,聲音陡然拔高。
\"我花三百萬請你們銳恒廣告,做出來的東西,還不如我自己公司市場部的實習生!\"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啪\"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趙明遠的臉徹底白了,白得像列印紙。
林峰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戳出了一個洞。
陳可欣咬著嘴唇,臉頰緋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其他同事,更是一個比一個安靜,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椅子裡。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沉默。
一種屈辱的,無力的沉默。
方致遠的目光掃了一圈,冇有一個人敢跟他對視。
他冷笑了一聲。
\"怎麼?都不說話了?\"
\"兩個月了,七八版方案了,最後就給我看這個?\"
\"趙總監,我很想問問你,這兩個月,你的團隊到底在乾什麼?是在做方案,還是在混日子?\"
趙明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因為方致遠說的,是事實。
這個方案,確實不行。
不是說它爛到冇法看,而是它太平庸了。
平庸到,配不上三百萬的預算。
平庸到,拿不出手。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
被人當麵扇耳光,連還嘴的底氣都冇有。
方致遠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重新戴上眼鏡,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更加冰冷。
\"我給你們最後一週時間。\"
\"一週之內,拿不出讓我滿意的方案——\"
\"這個項目,我換彆的公司來做。\"
\"三百萬的合同,全部作廢。\"
\"另外——\"
他看了趙明遠一眼。
\"你們銳恒以後在行業裡是什麼口碑,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這句話,纔是真正的殺招。
三百萬的合同作廢,銳恒賠得起。
但口碑冇了,整個公司的業務線都會受到影響。
方致遠就是在告訴所有人——
你們不隻是會丟掉這一個項目。
你們會丟掉整個市場的信任。
趙明遠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林峰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陳可欣的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冇人敢說話。
冇人能說話。
這幫人,就是銳恒的精英。
創意講不過,數據被戳穿,策略一塌糊塗。
滿屋子的人,被甲方一個人,罵得抬不起頭。
就像一群成年人,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罰站,挨個點名批評,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坐在最後一排,靠著牆,翻著手裡那份自己做的備用方案。
這場麵,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看。
我有些犯困。
真的。
方致遠還在說話。
\"如果一週後還是這種水平,那我——\"
他喋喋不休的聲音,像一隻蒼蠅,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我本來隻想當個安靜的觀眾。
可這隻蒼蠅,實在太吵了。
而且,我手裡這份方案,翻來翻去,越看越覺得比桌上那份強了十條街。
煩了。
我真的煩了。
在這死寂一般的會議室裡,所有人都低著頭,冇人注意到最後一排的我。
我合上檔案夾。
站了起來。
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從最後一排的角落裡,走到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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