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融入------------------------------------------,葉棠養了將近一個月的傷。,她通過周文藻帶來的報紙、雜誌和書籍,拚命地瞭解這個時代的情況。她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貪婪地閱讀每一條新聞、每一篇評論、每一份戰報。《大公報》、《新華日報》、《中央日報》——她一份都不放過。她關注著前線的戰況,關注著國共兩黨的動態,關注著國際形勢的變化。,正處於抗戰以來最艱難的階段之一。,南京已經淪陷,三十萬同胞在短短六週內慘遭屠戮。徐州會戰正在進行,台兒莊的勝利雖然振奮人心,但未能改變整個戰局的頹勢。日軍正在調集重兵,準備發動武漢會戰——那將是抗日戰爭中規模最大、戰線最長、投入兵力最多的一次會戰。,國共兩黨已經實現了第二次合作。紅軍改編為八路軍和新四軍,名義上歸屬於國民革命軍序列,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旗幟下共同對敵。但合作之下的猜忌和摩擦從未停止。蔣介石的“溶共、防共、限共”政策從未真正改變,而**也在小心翼翼地擴大自己的力量和影響。。全民族抗戰的熱情空前高漲,但陰影也在悄然聚集。,並思考一個問題:她該怎麼辦?。她不屬於這裡。她對曆史進程有著超乎任何人的瞭解——她知道這場戰爭會持續八年,知道中國最終會贏,知道抗戰勝利之後還有四年的解放戰爭,知道1949年新中國成立,知道此後七十年的風雨滄桑。:她能否改變什麼?。最初,她幾乎是本能地想到了一件事——促成國共合作,減少內戰消耗,改變那些慘烈戰役的結局。。她知道皖南事變,知道那些在抗日戰場上英勇作戰卻在內戰中兵戎相見的悲劇。如果她能在這個時代做些什麼,讓國共兩黨真正精誠合作,讓抗戰勝利後的中國避免內戰,那該多好?,一個冰冷的念頭擊中了她。,那她所來自的那個2024年的中國還會存在嗎?如果內戰冇有發生,如果國民黨和**真的實現了某種形式的聯合執政,那新中國還會誕生嗎?她的家婆還會遇到她的家公(外公)嗎?她的母親還會出生嗎?她自己還會存在嗎?。
更讓她恐懼的是,她開始注意到一些微妙的跡象。
有一天,她翻看一份《新華日報》時,注意到一則短訊:“八路軍115師在晉東北地區開展遊擊戰爭,取得平型關大捷以來又一勝利。”她記得曆史書上寫過,平型關大捷是1937年9月發生的,八路軍115師在當時的師長**,副師長聶榮臻指揮下殲滅日軍一千餘人,是全民族抗戰爆發後中**隊的首次重大勝利。
但她在2024年讀到的曆史資料中,關於平型關大捷的殲敵人數有不同的說法。正史資料說是殲滅一千餘人,但也有些資料說是三百餘人。她當時以為這隻是統計口徑的差異。
現在,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她知道某個曆史事件的“真實”情況,而現實中發生的事情與她所知的不符,那意味著什麼?
是她的記憶出了問題,還是曆史本身在變化?
她開始有意識地去驗證一些她知道的曆史事實。
她問周文藻:“台兒莊大捷,我軍殲敵多少人?”
周文藻想了想:“據第五戰區的戰報,殲敵一萬餘人。”
葉棠沉默了。她記得在2024年讀到的研究中,台兒莊戰役中**隊殲滅日軍的數字大約是一萬一千餘人。這個數字是吻合的。
她又問:“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有多少?”
周文藻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具體數字……冇有人知道。有人說幾萬,有人說十幾萬,有人說三十萬。日本人不承認,但我們都知道,那是一場浩劫。”
三十萬。這個數字和葉棠記憶中的完全一致。
她試探了幾個曆史事件,發現目前為止,這個時代正在發生的事情與她所知的曆史完全吻合。冇有偏差,冇有變化。
這讓她稍微鬆了一口氣,但也加深了她的焦慮。
如果曆史是“固定”的,那她的存在意味著什麼?她是一個來自未來的意識,附身在一個本該存在的人身上。這個“葉棠”本來的命運是什麼?她的到來,會不會改變曆史的走向?
她想到了一個概念——“曆史自我修正”。
這是她在2024年讀過的一些曆史哲學著作中接觸到的觀念。有些學者認為,曆史發展有其內在的規律和慣性,個彆人的行為或某些偶然事件可能會在短期內改變曆史的細節,但長期的曆史走向是難以根本改變的。就像一條大河,你可以扔一塊石頭進去,激起一些浪花,但河流的方向不會改變。
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那她的存在——一個穿越者——也許不會對曆史產生根本性的影響。她可以做一些事情,改變一些人的命運,但曆史的洪流最終會自我修正,回到既定的軌道上。
這個想法讓她感到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解脫,也有悲哀。
解脫的是,她不必承擔“改變曆史”的巨大道德壓力。悲哀的是,她意識到自己可能隻是一個曆史的旁觀者,一個無法改變任何悲劇的無能為力的靈魂。
但同時,她也做出了一個決定。
既然她來到了這個時代,既然她附身在了一個國民黨員的身上,既然她有著來自未來的知識和建築工程師的專業技能,那她就要儘自己所能,為這場戰爭做些什麼。不是為了改變曆史,而是為了——在曆史的洪流中,儘可能地減少一些痛苦,挽救一些生命。
這是她作為一個人的良心。
五月底,葉棠的傷勢基本痊癒了。左眼上的傷口結痂脫落,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手臂上的傷口也癒合了,隻是陰天時還會隱隱作痛。她開始考慮自己的下一步。
她身上有一封寫給蔣介石的信,說明這個時代的“葉棠”原本是要前往武漢報到的。如果她不去報到,可能會引起懷疑。但她也知道,以她現在的身份——一個國民黨員、留法歸國知識分子、受到過廬山訓練團的培訓——她如果進入國民政府的體係,可能會被分配到一些重要的崗位。
這既是機會,也是風險。
機會在於,她可以利用這個身份,為抗戰做更多的事情。風險在於,她畢竟是一個來自未來的人,她的思想和言行可能和這個時代的國民黨人有所不同,如果表現得過於“左傾”,可能會引起懷疑。
她決定先去武漢。
武漢是當時中國的戰時首都,是政治、軍事、文化的中心。那裡有她需要的資源,也有她需要瞭解的資訊。
臨行前,周文藻來找她。
“葉小姐,你真的要去武漢?”他的語氣裡有些擔憂,“現在日軍正在向武漢推進,空襲越來越頻繁。武漢不安全。”
“我知道。”葉棠收拾著簡單的行李——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本筆記本,一支鋼筆,還有那封信,“但我必須去。這是我的職責。”
周文藻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葉小姐,我不知道你在廬山訓練團裡經曆了什麼,也不知道你這次受傷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但我看得出來,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的你……怎麼說呢,有一種精英的傲氣。你是留法回來的,家裡又有錢,你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我知道得比你多’的語氣。但現在你……更平和了。你願意聽彆人說話,願意瞭解普通人的想法。你甚至會在看《新華日報》的時候做筆記。”
葉棠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你在觀察我?”她問。
周文藻笑了笑,冇有否認。“我是記者。觀察是我的本能。”
“那你觀察出了什麼?”
周文藻沉吟了一會兒,說:“我覺得你是一個好人。一個有良心的人。不管你是國民黨還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為這個國家和民族做點什麼。”他伸出手:“葉小姐,不管你去武漢做什麼,我希望你保重。這個世道,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葉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瘦,但很溫暖。
“謝謝你,周先生。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叫我文藻就行。”
“文藻。”葉棠點了點頭,“你也保重。”
她背起行囊,走出那間住了將近一個月的小屋。屋外是重慶狹窄的石板路,兩邊是層層疊疊的吊腳樓,遠處是灰濛濛的長江。碼頭上人聲鼎沸,挑夫、商人、士兵、難民,各色人等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混亂而充滿生命力的畫麵。
葉棠站在江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江水的氣息、煤煙的氣息、汗水的氣息,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
那是戰爭的氣息!
她登上了開往武漢的輪船。船在長江上逆流而行,兩岸是連綿的山巒和零散的村落。船上擠滿了人,有穿軍裝的士兵,有穿長衫的商人,有拖家帶口的難民,還有一些像她一樣行色匆匆的年輕人。
她找了一個角落坐下,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她決定做一件事:記錄這個時代。記錄她所看到的一切——戰爭的殘酷、人民的苦難、英雄的壯烈、叛徒的卑劣。她要用一個來自未來的眼睛,為後世留下最真實的見證。
她寫下第一行字:
“民國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九日。我於重慶登船,前往武漢。長江水濁,一如這渾濁的世道。但我相信,江水終有澄清之日。”
輪船在江麵上緩緩前行。遠處,隱約傳來沉悶的爆炸聲——那是日軍飛機在轟炸某個沿江城市。
葉棠抬起頭,望向東方。
武漢,她來了。
這個時代,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