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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霧氣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種極其稀薄的淡金色,散發著微微的暖意,與周圍的嚴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平踏入冰柱林,立刻感覺到周圍的罡風減弱了許多。
那些淡金色的霧氣似乎有隔絕罡風的作用,越往裡走,罡風越弱,到最後徹底消失了。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靈力已經快要耗儘了,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
就在他幾乎要倒下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那鈴聲從冰柱林的深處傳來,悠揚而空靈,如同山間的清泉,又如同遠古的梵唱。
鈴聲每響一下,周圍的霧氣就微微震動一次,彷彿在迴應。
陳平循著鈴聲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踉蹌,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可那股執念支撐著他一步一步向前。
終於,他穿過了最後一排冰柱。
眼前的一切,讓他的呼吸在瞬間停滯。
那是一座湖。
一座巨大的、圓形的湖,湖麵平靜如鏡,倒映著頭頂蒼白的極光。
湖水不是藍色的,也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種深邃到極致的墨藍,彷彿將整個夜空都融化在了其中。
湖的中央,有一座小島。
島上冇有宮殿,冇有樓閣,隻有一棵樹。
那樹巨大到令人窒息,樹冠遮天蔽日,樹乾粗到數十人合抱都無法圍攏。
樹的葉子是金色的,每一片都如同一枚小小的太陽,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而那些金色的霧氣,正是從這棵樹的樹葉上蒸騰而起的。
陳平怔怔地看著那棵樹,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感覺……這棵樹是活的。
不是那種植物也是生命的活著,而是這棵樹擁有意識,擁有靈魂,擁有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的古老智慧。
“你來了。”
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
那聲音很輕,很柔,如同春風拂過湖麵,又如同月光灑落雪原。
聲音中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清冷,卻又有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溫暖。
陳平猛地轉身。
一個女子站在他身後三步之外,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穿著一襲素白的長裙,裙襬拖曳在冰麵上,與周圍的冰雪融為一體。
她的長髮如墨,簡單地挽了一個髮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幾縷碎髮垂落在耳邊,在寒風中微微飄動。
她的麵容……陳平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不是傾國傾城的那種美,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那種仙氣。
她的五官精緻而清冷,眉如遠山,目若寒星,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感。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太深了。
深到陳平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海,一片星空,一個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世界。
她的氣息平和到幾乎感覺不到,可陳平的直覺卻在瘋狂地警告他,這個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比寧誌強。
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強。
“你是……”
陳平開口,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來。
“你找的不就是我嗎?”
女子淡淡道,嘴角微微翹起,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你從十萬裡之外一路北上,穿過歸墟的罡風,踏入冰柱林,不就是為了找到這個地方?”
陳平瞳孔微縮:“你是……神宮宮主?”
女子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到有些冷淡,可在那冷淡之下,卻有一絲極其隱蔽的好奇在流淌。
“神宮確實在此。”
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隻是……已經有很多年冇有人能找到這裡了。上一個來到這裡的人,是百年前的一個散修,他誤入歸墟,被罡風重傷,奄奄一息地漂到了湖邊。我救了他,養好了他的傷,送他離開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陳平身上掃過。
“而你……是第一個主動找到這裡的人。”
陳平深吸一口氣,強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抱拳行禮:“在下陳平,冒昧前來,是想求神宮相助。”
“相助?”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你倒是直接。一般人求人幫忙,總要先寒暄幾句,套套近乎,再說正事。你倒好,連口水都冇喝,就直接開口了。”
陳平苦笑:“我的時間不多了,實在冇有寒暄的餘裕。”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魂晶,托在掌心。
魂晶內的兩道白光已經黯淡到了極點,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這枚魂晶裡封著兩道殘魂,是我一位故友和他的妻子。”陳平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聽說神宮有秘術可以釋放魂晶中的殘魂,併爲其重塑肉身。我走投無路,隻能前來求見。”
女子看著他掌心的魂晶,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手,從陳平手中取過魂晶。她的手指修長而白皙,指尖微微泛著淡金色的光芒,與她周身的清冷氣質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她將魂晶舉到眼前,細細端詳。
魂晶內的兩道白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顫動了一下,遊動的速度稍稍快了幾分。
“兩道殘魂,一男一女,確實是夫妻。”
女子淡淡道,“殘魂儲存得還算完整,隻是太過虛弱了。如果再晚來三天……不,兩天,這兩道殘魂就會徹底消散。”
陳平的心猛地一緊:“能救嗎?”
女子冇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從魂晶上移開,落在陳平臉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流轉。
有審視,有考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能救。”她終於開口,“但你要拿什麼來換?”
陳平一怔。
女子將魂晶還給他,負手站在湖邊,目光望向湖中央那棵巨大的金色古樹。
“這世上冇有免費的午餐。你求我救人,我就要收報酬。這是規矩。”
她的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你打算用什麼來換?”
陳平沉默了片刻:“你想要什麼?”
女子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那笑容比之前多了幾分真實,卻也更讓人捉摸不透。
“你身上有什麼?”女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