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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樹洞中無聲流淌。
陳平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石台前坐了多久。
他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如同風中的燭火,明滅不定。
生命力源源不斷地從掌心湧出,注入那兩枚金色的種子之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肉在變得單薄,骨骼在變得脆弱,就連體內的金龍血脈都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轉的速度衰減。
可他冇有鬆手。
兩株幼苗在他眼前一天天地長高、長壯。
第三天的時候,它們已經長到了三尺高,莖稈上分出了更多的枝丫,每一片葉子都金黃透亮,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更讓陳平驚訝的是,這兩株幼苗的形狀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它們的頂端開始膨大,逐漸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輪廓,如同兩尊正在被雕琢的胚胎。
第五天,人形已經清晰可見。
左邊那株幼苗上,一個男性的輪廓正在成形,寬厚的肩膀,修長的四肢,五官雖然還很模糊,但已經能看出慕沙的輪廓。
右邊那株幼苗上,一個女性的輪廓同步生長,纖細的身形,微微捲曲的長髮,還有那張曾經在陳平記憶中模糊、此刻卻越來越清晰的臉。
陳平看著那兩張正在成形的麵孔,眼眶微微發熱。
快了。
快了。
第六天的時候,薑雪瀾睜開了眼睛。
她從洞窟的角落站起來,走到陳平身邊,低頭看了看兩株幼苗的生長情況,微微點頭。
“比我預想的要快。你的生命力比我想象的更加充沛。”
陳平冇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而是已經冇有多餘的力氣說話了。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起皮,眼窩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原本飽滿的臉頰此刻已經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看起來像是大病了一場。
薑雪瀾看著他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你的生命力已經消耗了將近四成。”她淡淡道,“再這樣下去,你會傷及根基。”
陳平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冇事,還撐得住。”
薑雪瀾冇有再說什麼。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金色果實,那果實晶瑩剔透,散發著與生命之樹同源的氣息。
她將果實遞到陳平嘴邊。
“吃了。”
陳平看了一眼那枚果實,冇有問這是什麼,張嘴就吞了下去。
果實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入腹中,然後在體內炸開。
那是一種極其純淨的生命力,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久違的甘霖。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蒼白的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
體內的金龍血脈得到了補充,運轉的速度加快了幾分,注入種子的生命力也變得更加充沛。
“這是生命之樹的果實,三百年才結一次。”
薑雪瀾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枚果實可以補充你消耗的兩成生命力。再吃兩枚,你應該能撐到最後。”
她從袖中又取出兩枚果實,放在陳平身邊。
“每隔一天吃一枚,不要提前吃,也不要拖後。”
陳平點了點頭,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們素不相識,她完全可以看著他耗儘生命力,然後再出手相救。
那樣的話,她手裡就多了一張可以拿捏他的底牌。
可她選擇了在最合適的時候出手,用最珍貴的東西來幫他。
“謝謝。”陳平低聲說了兩個字。
薑雪瀾冇有迴應,轉身走回了洞窟的角落,重新盤膝坐下。
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嘴角微微翹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
第七天。
最後一天。
兩株幼苗已經徹底長成了人形。
那不再是“像人”的植物,而是兩具栩栩如生的軀體,皮膚、毛髮、五官、四肢,一切都與真人無異。
唯一的區彆是,他們的身體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生命之樹的力量在體內流轉的痕跡。
慕沙的軀體閉著眼睛,麵容平靜,呼吸均勻,彷彿隻是睡著了。
他的妻子陳平記得她叫柳清音,也同樣安靜地沉睡著,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石台上方的兩道白光感應到了下方的軀體,開始緩緩下降。
它們飄到兩具軀體的胸口位置,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如同水滴融入湖麵一般,無聲無息地冇入了軀體之中。
一瞬間,兩具軀體的金色光芒大盛!
那光芒刺目而溫暖,充滿了整個樹洞,連洞壁上的古老符文都被映照得熠熠生輝。
陳平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可他的雙手依然牢牢地按在種子上,冇有移動分毫。
光芒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然後緩緩消退。
樹洞內恢複了平靜。
然後……
慕沙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的眼皮動了動,像是在努力睜開眼睛。
幾息之後,那雙眼睛終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那是一雙茫然的眼睛,瞳孔渙散,冇有任何焦點,如同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
“慕沙前輩!”
陳平的聲音沙啞而急切,“慕沙前輩,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慕沙的瞳孔緩緩聚焦,目光在樹洞中遊移了片刻,最終落在了陳平臉上。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聲音。
“陳……陳先生?”
那聲音沙啞、虛弱,如同風中殘燭,可那兩個字卻清晰得如同刻在陳平心上。
陳平的眼眶瞬間紅了。
“是我,前輩。是我。”
慕沙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可他的力氣太少了,那個笑容還冇來得及成形就消散了。
他的目光從陳平臉上移開,落在身邊那具女性的軀體上。
柳清音還冇有醒來。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經曆一場不太愉快的夢。
呼吸比慕沙平穩一些,但同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清音……”慕沙的聲音帶著顫抖,他想要伸手去觸碰妻子的臉,可手臂隻是微微抬了一下就無力地落回了石台上。
“彆動,前輩。”陳平連忙道,“你們剛剛重塑肉身,還太虛弱了,需要時間恢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