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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陳平站在湖邊,看著墨藍色的湖水在晨風中微微起伏。
頭頂的極光已經褪去了夜間的深邃藍紫,重新變回了那種蒼白的顏色,如同一匹被洗了無數次的舊綢緞,在天空中無聲地飄動。
薑雪瀾站在他身邊,今天的她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素白的長裙,而是一襲貼身的冰藍色水靠,將她清瘦而修長的身形勾勒得纖毫畢現。
長髮高高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露出白皙的脖頸和線條分明的鎖骨。
她的手中握著一枚拳頭大的珠子,珠子散發著幽幽的藍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有一種穿透力極強的質感,彷彿能照進最深的海底。
“這是避水珠。”
她將珠子遞給陳平,“含在口中,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歸墟之湖深不可測,越往下水壓越大,普通修士的護體真氣撐不了多久。”
“我用不上這東西,茫茫大海我都可以自由出入……”陳平感覺自己用不到避水珠。
他在海裡都待過,一個小小的湖泊算什麼。
“你入的大海也不過是普通海洋,而這是歸墟之湖,不是普通海洋能比的,你若是裝逼執意不要,那我也可以不給你了。”薑雪瀾作勢要把避水珠收起來。
“既然這樣,那我還是要把。”
陳平一把奪過避水珠。
避水珠入手冰涼,表麵光滑如鏡。
他依言將珠子含在口中,一股清涼的氣息立刻從珠子中湧出,順著喉嚨流入肺部,讓他整個人都清爽了幾分。
“跟緊我。”薑雪瀾說完,縱身躍入湖中。
她的入水姿勢優美得如同一隻歸巢的水鳥,冇有激起一絲水花,整個人無聲無息地冇入了墨藍色的湖水之中。
陳平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躍入湖中。
入水的瞬間,避水珠的力量立刻生效。
一層薄薄的藍色光膜覆蓋在他體表,將湖水隔絕在外。
那層光膜如同一件無形的鎧甲,將所有的壓力都抵消得乾乾淨淨。
湖水的溫度比他想像的要低得多。
即便有避水珠的保護,他依然能感覺到那股透骨的寒意。
那寒意不是普通的水溫低,而是一種浸透了無數歲月的古老冰冷,彷彿這湖水自天地初開以來就冇有溫暖過。
感受著那刺骨的寒意,陳平有些慶幸,幸好用了避水珠。
薑雪瀾在他前方不遠處,冰藍色的水靠在水中幾乎融為一體,隻有她束髮的白玉簪子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如同一盞指路的明燈。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湖底深處潛去。
起初還能看到光線,頭頂的極光和生命之樹的金色光芒透過水麪灑下來,在湖水中形成一道道搖曳的光柱,如同教堂穹頂射下的聖光。
可隨著深度增加,光線越來越暗,越來越弱。
到後來,周圍隻剩下一片純粹的黑暗,連伸手都看不見五指。
陳平隻能依靠薑雪瀾的白玉簪光芒來辨彆方向。
周圍的湖水開始發生變化。
不再是普通的湖水,而是一種更加濃稠、更加沉重的液體,如同在墨汁中遊動。
避水珠的光膜在這濃稠的液體中發出滋滋的聲響,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快到歸墟的領地了。”
薑雪瀾的聲音忽然在陳平耳邊響起,清晰得如同麵對麵說話。
那是她在用神念傳音。
話音剛落,陳平感覺到前方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的震動,從湖底深處傳來,穿過濃稠的湖水,傳遞到他的身體上。
那震動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可它蘊含的力量卻讓陳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心跳。
一顆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心臟,在湖底深處緩慢而有力地跳動著。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震得湖水微微顫抖,每一下都讓陳平的血液隨之共振。
“它醒了。”薑雪瀾的聲音多了一絲緊張。
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兩團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小,如同兩顆遙遠的星辰。
可它們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如同兩輪正在升起的太陽。
當那兩團光芒大到足以照亮周圍數百丈範圍的時候,陳平終於看清了那是什麼。
眼睛。
歸墟的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懸浮著,每一隻都有數十丈寬,比陳平見過的任何建築都要巨大。
金色的瞳孔中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種超越了時間的漠然,如同在注視著兩隻誤入巨獸巢穴的螞蟻。
而在那雙眼睛之後,是歸墟的輪廓。
那輪廓太過龐大,龐大到陳平的視野根本無法容納。
他隻能看到一片片墨藍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房屋大小,在金色的光芒中折射出幽冷的光澤。
鱗片之間的縫隙中,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淌,如同岩漿在岩石的裂縫中湧動。
歸墟的身體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湖底更深的黑暗中,看不到儘頭。
“不要怕。”薑雪瀾的神念傳音再次響起,“它不會傷害我們。但它會……考驗我們。”
考驗?
陳平還冇反應過來,歸墟的一隻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那道金色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如同一座大山壓下來,陳平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東西,在那道目光麵前,他感覺自己的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彷彿被從裡到外看了個通透。
歸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三息。
然後,它移開了視線。
那雙金色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與此同時,湖底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如同大地在呻吟。
那轟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整片湖水都在劇烈震動。
陳平感覺到腳下的湖底在裂開。
一道裂縫從歸墟沉睡的地方向兩側延伸,越裂越寬,越裂越深。
裂縫中湧出刺目的白光,那白光不同於陽光,也不同於極光,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光芒,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
“就是現在!”薑雪瀾一把抓住陳平的手腕,帶著他朝著那道裂縫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