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愛神 第 19 章
沈寒陽一夜沒有睡好,早上起來太陽xue跳得厲害。通過高秘書向公司請了一天假。
吞了兩粒止痛藥後,頭痛總算緩解了一些。
八點半,傭人已經擺好豐盛的早餐。平日裡沈寒陽早出晚歸,難得在家吃一頓早飯。
餐桌上,程嘉銘叼著小半片吐司搖頭晃腦,看起來心情大好。
沈寒陽看著兒子:“有好事?”
程嘉銘得意洋洋:“顏老師說給我帶安川八珍糕吃,隻給我一個人。”說著輕蔑地掃了他和吳妍穎一眼。
沈寒陽懷疑:“確定不是做夢?”
“我早上給她打電話,她親口跟我說的!她待會兒就去安川,不信你看我通話記錄!”
沈寒陽皺眉:“我之前出差給你帶的零食,你怎麼不吃?”
程嘉銘小臉一揚:“你怎麼能跟顏老師比。”
沈寒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跟你說了,我今天約了緗緗打羽毛球,得去洗澡換衣服了。”程嘉銘扔下刀叉,跳下了餐椅。
“寒陽哥哥,我待會也出門了,今天和同學去孤兒院做義工。”吳妍穎言笑溫柔,乖巧的模樣與程嘉銘形成鮮明對比。
沈寒陽一點頭:“讓司機一道送你吧。”說完就回房去了。
吳妍穎被孤零零留在客廳,她本想多和沈寒陽聊幾句,對方卻對自己做義工渾沒在意似的。她一個人待了一會兒,自覺沒意思,便掛著一臉不高興回了房。
等她收拾停當再次來到客廳時,恰好看到沈寒陽在玄關拿車鑰匙的背影。隻聽他跟傭人說了一聲中午不回來,就獨自出門去了。
沈寒陽駕車一路向西,駛到l大公交站時,一眼看到了站牌前等車的顏清。
他在路邊停好車,往公交站走去。直到走到她邊上,她都沒有察覺——她的注意力全然在胸前抱著的一束洋牡丹上。
“等車?”
聽到聲音,顏清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仰起頭時眼睛中仍閃動著朦朧的情致。直到對麵線條明晰的五官清楚地映入她眼底,她才將將回過神。
“沈先生,您怎麼在這兒?”
“路過。”沈寒陽望了一眼公交站牌,“這是打算去哪兒?”
“安川。”
“坐公交車去?”
“先坐公交到長途車站,再坐大巴過去。”
沈寒陽似在思量:“這麼折騰下來,沒個三小時到不了安川。”
“我知道。”顏清說,看起來對三小時的車程一點不放在心上。
“我送你吧。”沈寒陽說。
“不麻煩您了,安川我常去,一路上聽聽歌看看風景也就過去了。”
“坐車的人這麼多,你確保你的花下車的時候還能完好無損?”沈寒陽指一指她懷中的花束,又指一指她身後。
顏清回頭,身後已經排了一列等車的學生,隊伍還在陸續延長。她不禁又低頭看看手中的花。這束洋牡丹是她前一天晚上買的。她按照花店老闆的囑咐加水潤濕,然後置於窗邊通風的地方,因此過了一夜花朵仍嬌豔如初。
這束花能不能受得住三小時擁擠顛簸的車程,顏清有些猶豫了。
“我正好要去安川看望一個朋友,順便搭你過去。”沈寒陽說完這句話,就感覺顏清正在以十分耐人尋味的眼神看著他。
誰都聽得出,路過l大,又恰好要去安川看一個朋友,這過分的“巧合”實在令人難以信服。
顏清沒有說話,默默移開了目光。
被晾在一旁的沈寒陽忽然感到自己拙劣的謊言被戳穿,略微顯出些窘相。
“走吧,我的車就停在對麵。”他選擇了一種讓他自己都覺得滑稽的方式——自說自話,不給她回絕的餘地。
率先轉身走向車子的那幾秒,他甚至都在想,如果她沒跟上來,那他該怎麼化解……
好在顏清跟了上來。
車子在高速上風馳電掣,兩個小時就到了安川,顏清在一處老舊居民小區門口下了車,沈寒陽跟隨其後。
水廠小區總共有六幢樓,每幢七層高。沈寒陽估摸著,這些建築怎麼著也有四十年房齡,是典型的老破小。
院中栽種的皂角樹倒是長得十分粗壯,樹冠足足伸到五層樓高處,樹葉層層疊疊,篩下碧綠的微光。
皂角樹下陳設著石凳、石幾,幾個老人圍在一處下象棋。
一位老人從棋局裡擡起頭,推了推老花鏡:“小顏來了。”
顏清看了眼棋盤,笑問:“趙叔叔,戰況如何?”
姓趙的老爺子一臉得意:“殺得老楊擡不起頭啦!”
對麵姓楊的老頭不服氣:“再來一局!”
趙老頭很快留意到顏清身畔的沈寒陽,微笑著點點頭:“不錯。”
顏清臉一紅,悶頭往3號樓走去。拐過一個彎,發覺沈寒陽還跟在身後,手中拎著她給喬熠買的顯示屏。
“謝謝沈總,辛苦了,就送到這裡吧。”說著就要接過他手裡的東西,好巧不巧手機響了起來。
“直接領來見家長啦?”電話裡,喬熠的聲音壓都壓不住。
顏清一擡頭,七樓窗戶上鬼鬼祟祟探出一個腦袋。
“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都沒個準備。”
“什麼亂七八糟的。”顏清皺眉。
喬熠說:“外麵熱,彆在太陽底下站著了,趕緊帶姑爺上來,我這就去開門!”
顏清瞄了一言沈寒陽,不知道喬熠這番沒正形的話被聽去了多少。
沈寒陽倒是一臉淡定:“你朋友挺熱情,上去吧,彆讓他久等,正好我也有些口渴。”說罷長腿闊步先行往前走去。
顏清閉了閉眼睛,小跑著跟上。
3號樓二單元七層東戶的人家,老舊的防盜門敞開著,喬熠已經迫不及待等在門口,一看到沈寒陽,嘴角就咧到了耳朵根:“稀客,歡迎歡迎!人來就好,還帶什麼東西!”說著一隻手接過沈寒陽手裡的顯示屏。
轉眼見顏清捧著一束花,看沈寒陽的眼神便更添幾分讚許:“好樣的,我們清清最喜歡花了。請進!”
喬熠正要跟著進屋,被顏清一把揪住,在他耳邊低聲警告:“彆亂說話。”
喬熠掙開她:“拽我乾啥?我給人家拿花生。”
在顏清想打人的眼神中,喬熠屁顛屁顛端來一隻塑料點心盒,拉開凳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快坐。還沒請教你貴姓?”
“沈寒陽。”沈寒陽笑容淡淡。
“沈寒陽,”喬熠品味著這三個字,“好名字。一抹寒陽,意境悠遠,也可以理解為寒冬裡的暖陽,撫慰人心。吃花生。”
沈寒陽說:“謝謝。”卻並不動。
喬熠抽出一張紙巾,自己動手剝起來。
“話說你們怎麼認識的?認識多久啦?保密工作做得挺好,這丫頭從沒跟我提起。”
顏清叫:“喬熠。”
喬熠用左手認真剝著花生,剝好的花生米就放在攤開的餐巾紙上:“講一講你是怎麼殺出千軍萬馬,搞定這小丫頭的?”
“千軍萬馬?”沈寒陽顯出一抹疑惑。
喬熠嘿嘿一笑:“是誇張了點,就那麼個意思。”
“喬熠!”
顏清一連叫了幾聲,喬熠就像沒聽見。打進門起,他的注意力就沒從沈寒陽身上移開過。
這時候,喬熠忽然想起什麼,對顏清說:“冰箱裡還有水蜜桃,你給小沈拿兩個。”
見顏清站著不動,喬熠起身往廚房走去:“怎麼不拿水果?”
沈寒陽坐在餐桌邊,房間裡的一切儘收眼底。房子幾乎沒有任何裝修,水泥地,白灰牆。地腳處幾塊牆皮已經脫落,裸露著水泥坯。幾件老得猜不出年頭的舊傢俱把本就不大的客廳塞得更加擁擠。唯一醒目的是香案上供奉的兩張黑白照片。
廚房裡,顏清不知道在對喬熠說什麼,儘管喬熠壓低了聲音,他的話還是斷斷續續傳進客廳:
“我們聊得挺好……哪裡丟人現眼啦?……老闆?更好呀,親上加親!……”
過一會兒,喬熠端著一籮水蜜桃出來了:“我們安川的水蜜桃可甜了,全國聞名。嘗嘗。”
沈寒陽微笑婉拒:“謝謝,我胃不太好,吃不了涼的。”
顏清出來,見沈寒陽麵前的餐巾紙上多了一把剝好的花生米,她白了喬熠一眼。
“沈先生,您要是忙就先回去吧,今天非常感謝。”
“彆呀,”喬熠急道,“吃了中午飯再走,尤其胃不好更要按時吃飯。清清向你展示過她的手藝沒有?”
沈寒陽如實回答:“沒有。”
“那咱們今天就在家吃一頓家常飯。清清下廚,我打下手。冰箱裡那些菜,她隨便撿幾個做做都能hold住全場。”
沈寒陽望向顏清,眼神裡帶著詢問之意:“方便嗎?”
顏清無奈。
“就這麼定了。”喬熠喜滋滋地拉著沈寒陽又開始嘮嗑。
“我見到你,才覺得自己筆下的人物有了形象。”
“您是作家?”
“不才,寫點網路小說。”
“有機會一定拜讀。”
喬熠一聽瞬時來了精神:“好啊,清清丫頭也是我的讀者,你們可以一起給我提提意見。我最近寫的這本叫做……”
“喬熠,過來洗番茄。”顏清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正在興頭上的喬熠不樂意了:“人家正說重要的事呢……”見顏清瞪過來,隻得嘟嘟囔囔起身。
“他胳膊不方便,我來吧。”說話的是沈寒陽。
沈寒陽隨意地挽起袖子,將一盆番茄放在水龍頭下。洗好番茄,又主動幫忙剝皮蛋。廚房狹小,站兩個人就轉不開身,走動起來更是不可避免地碰到對方。
“我來弄吧。”顏清說。
沈寒陽手裡活計不停,卻說“這番茄比我平時吃的好,聞起來有小時候番茄的味道。”
喬熠聽見了說:“咱們安川地方小,但是東西貨真價實,黃瓜是黃瓜味,蘋果是蘋果味。大城市吃的改良品種,賣相是好,味道卻差了一大截。哎呀,沒有飲料了,我下去買飲料。”
顏清叫住他:“你瘸了一隻胳膊怎麼去?喝白水吧。”
喬熠伸長脖子往廚房瞅:“你不是做擂椒皮蛋嗎?那個不配汽水不過癮。我去去就來。”
沈寒陽走出廚房:“我去買。”
喬熠阻攔:“怎麼能讓你跑腿。”
沈寒陽笑笑:“我去吧。”瞥了一眼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她不高興了。”
喬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姑娘大了,有脾氣了。”
買完飲料,沈寒陽在外麵多兜了一會兒。回到水廠家屬院,對弈的大爺們還在酣戰。沈寒陽近前觀看起來。
看了一會兒,執紅帥的老人向他發出邀請:“小夥子,懂棋?來兩局?”
沈寒陽也不推辭,老人讓出位置,他就在紅方坐了下來。
幾個回合下來,殺得對方大敗。執黑子的老人頻頻搖頭:“你這出招路數不一般,怎麼都克製不住你。”
一旁觀棋的人打趣道:“老馮,你都七十了,腦子哪能轉的過年輕人?”
老馮看看沈寒陽十分不俗的氣質,說:“咱們這兒什麼時候來過這樣出眾的人才。小夥子,你是哪家的啊?”
適才搭過話的趙大爺說:“你來得晚,我們都見過了。老喬家那姑孃的物件。”
沈寒陽微笑不語。
另外一個老大爺說:“彆瞎聊了,該吃午飯了!”於是棋局一散,各回各家,隻留沈寒陽獨坐於樹影下。
棋盤上,紅黑雙方的棋子仍保持著最後的陣型。黑將四麵楚歌,被雄赳赳氣昂昂的紅子圍困在絕境。
不知怎麼,他腦際忽然回想起喬熠剛剛那句:“你是怎麼殺出千軍萬馬的?”
回到喬熠家,大門沒有關,他聽到顏清正跟喬熠說:“他兒子已經八歲了,還有一個大學沒畢業的女朋友,倆人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