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愛神 第 20 章
沒有人發現在門口駐足的沈寒陽。
廚房裡,喬熠和顏清的對話還在繼續。
“所以你倆真的沒有關係?”喬熠撓著頭,一副被搞糊塗的樣子。
顏清一邊擦拭餐桌,一邊說:“就像反比例函式的兩條曲線。”
喬熠問:“啥意思?”
顏清把抹布往他好的那隻手裡一塞:“根本不在一個象限。”
喬熠糊塗得更厲害了:“不會吧,我在男女感情方麵嗅覺一向很靈敏,他明明對你有意思……”
顏清不輕不重地打了他一下:“亂點鴛鴦譜!”
喬熠歎口氣:“可能是我太心急了,想早點看到你有個好歸宿,否則我埋在土裡都閉不了眼。”
“哐當”一聲,顏清手裡的一摞碗被重重摔在桌上。
喬熠一縮脖子:“瞧,我一提這個你就生氣,可咱們不能總逃避。萬一丟下你一個人,在世上孤苦無依,我放心不下。”
說完這句,他發現顏清正盯著自己,那眼神讓他把剩餘的話咽回了肚子。隻聽她說:“下次,我一定帶個男人回來,了卻你的心願。”
喬熠半信半疑,不知道她是妥協了,還是緩兵之計。
顏清將最後出鍋的菜擺上桌,解開圍裙,沈寒陽這時候才進門。
喬熠趕忙上前迎接:“跑挺遠買的吧?忘了告訴你,出大門左拐巷子裡就有小賣部。”
顏清在廚房盛飯,沈寒陽過去幫忙:“給我吧。”餘光一掠之間,看到她的眼眶有些紅。
這頓飯吃得十分安靜。
喬熠幾次想起個話頭,活躍一下安靜得接近尷尬的氣氛,見兩人誰都沒有開口的意思,也隻好作罷。
中間,顏清的微信響個不停,連續不斷有訊息進來。喬熠注意到她看手機的神色不太好。
飯後洗碗,顏清心不在焉,失手打碎了一隻盤子。
喬熠在外麵喊:“沒事吧?”
“沒事。”顏清說。
她俯下身清理地上的狼藉,不留神手指劃了個口子,鮮血滲出來。她沒有作聲,在水龍頭下胡亂衝了衝。正準備繼續清理地麵時,一隻手攔住了她。
“我來吧。”沈寒陽將盤子碎片掃進簸箕,問喬熠要來寬膠帶,將碎片纏在一起,丟進垃圾桶。又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張創可貼丟給她:“包一下。”
隨後,他拿起洗碗巾,一言不發地將水池裡剩餘的碗筷全洗乾淨了。顏清想上手,卻被他用身體排除在外。
廚房收拾乾淨,沈寒陽和喬熠告辭,喬熠留他再多坐會兒,沈寒陽隻說:“不打擾了,回s市還有事。”
兩人客套的過程裡,顏清一聲不響,眼睛始終緊盯手機。她的螢幕停留在微信界麵上,新訊息時不時跳出來。
“清清,清清。”
喬熠叫了她幾次,她才堪堪回過神來:“什麼?”
“沈先生要走了,你要回安川,這不正好順路。”喬熠用眼神暗示她。
顏清沒有說話。
沈寒陽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旅行包,那隻舊得褪色變形的揹包是顏清帶來的。吃午飯前,他看到她從裡麵拿出幾件衣服收在衣架下的小收納箱裡。
“顏老師可能不打算回s市。”沈寒陽說。
“要回要回,”喬熠說,“她每次都坐客車,老不方便了。這次既然沾沈先生的光,搭您的車送過來,您好人做到底,再給她捎回去。清清,趕緊走吧。”喬熠戳了戳愣神的顏清。
顏清怔怔地說:“我本來打算在這兒住段時間。”
“住這兒乾嘛?”
“照顧你。”顏清說。
喬熠大驚失色:“沈先生麵前彆亂說話!我一個清清白白黃花大男孩,傳出去我名聲不要啦!我有手有腳,需要你個弱女子照顧什麼?”
喬熠幾番催促,簡直要往外哄她。
沈寒陽淡淡笑笑,獨自往門外走去。
“沈先生。”
聽到顏清的叫聲,他停住腳步。回過頭,她正憂鬱地看著自己。
“如果方便,能再捎我一程嗎?”
回程的路下起大雨。雨勢迅猛,雨刮器顯得力不從心。顏清的微信語音響起。她盯著螢幕上亮起的頭像半天,終於按下接聽鍵。
“我在高速上,到了再說……我說了我在高速上……”掛掉電話,顏清緊握著手機。安靜的車廂內可以聽見她的歎息聲,輕如一葉飄落。
借著晦暗的光線,沈寒陽瞥見她深鎖的眉頭。
“你和喬熠生活在一起?”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問起。
顏清愣了一下:“我們?……”她動了動唇,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小聲說。
沈寒陽笑了。
“笑什麼?”顏清不解。
沈寒陽注意著後視鏡,嘴角的笑意仍未斂去:“彆緊張,我不會多想。我知道不是所有同住一個屋簷下的男女都叫同居。”
顏清總覺得這話哪裡怪怪的,似乎意有所指,但也顧不上分析了。她每隔一會兒就開啟手地圖,代表他們位置的藍色圓點正勻速移動著。
沈寒陽從眼角瞥了她一眼:“著急?”
顏清趕忙按下熄屏。可沒過多久就忍不住問:“大概多久能到s市?”
沈寒陽目不斜視地操控著方向盤:“不好說。雨太大,視線不好,隻能開到80碼,再快不安全。而且,前麵還有大車。”
顏清一路上都在走神,這會兒才留意到前方遠遠地行駛著一輛貨車,車身已模糊,隻有兩盞碩大的尾燈在滂沱雨霧中提示著它的存在。
雨越下越大,一點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路上積水已深,沈寒陽謹慎地掌握著車速和方位。
忽然,一輛豐田crv從左後方高速超車,經過積水時輪胎打滑,車身飄搖,不可控製地朝他們衝過來。沈寒陽想避讓已經來不及了。
兩車相撞的瞬間,顏清被甩向車門,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顏清感覺頭腦有那麼幾秒空白。等到被撞得飛散的意識重新恢複原位時,一個聲音從很遠處傳來:“有人受傷,麻煩你們快一點,謝謝!”
她微微睜開眼,動了一下,身上很痛,痛得最厲害的是腦袋。
身體還保持著歪倒在車門邊的姿勢,那姿勢令她很不舒服,她不由自主地想調整位置,忽然感覺手上一熱。
“彆亂動,救護車待會就來。”
窗外,傾盆大雨仍在繼續,前方的豐田crv車頭卡在護欄邊,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驚恐地閃著車燈。一明一滅之間,她看到自己的手被另一隻手攥著。
她輕輕抽出手。
“我沒事。”她費力地撐著身子坐直,在座位下摸到了手機,開啟看了看地圖,“是不是不能走了?”她問,言語中滿是擔憂。
“救護車來了就能走。”
顏清點點頭,看起來鬆了口氣:“待會我在最近的地鐵站下車……”
“先送你去醫院檢查。”
“我沒事,不用去醫院。送我到地鐵站就好……”
“你還要坐地鐵?”沈寒陽聽起來生氣了,“到底有多急的事,比命還重要?”
顏清垂眸。
沈寒陽靠進駕駛位的椅背,不再說話。撞車後那幾分鐘,顏清不省人事,手裡卻還緊緊攥著她的手機。手機響個不停,他看到來電顯示,是一個叫馮鑫的人。他不知道她們到底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讓她在性命攸關的時刻還忘不掉自己的手機——那是一款老得他認不出型號的手機。直到她清醒時,手機才從掌中滑落。
豐田司機已經不見人影,多半是酒後駕車,怕擔責任棄車逃跑了。救護車拉著顏清和沈寒陽一路飛馳到醫院。
他們不同程度受了傷。
顏清的頭撞起一個不小的包,急診建議做腦部核磁,檢查有沒有顱內傷。
手機又響了,她看了一眼沈寒陽,徑自往走廊走去。
躲在安全通道的防火門後,她接起電話。
馮鑫態度一如往常惡劣:“你弟弟馬上要交學費,錢什麼時候到賬?”
顏清說:“我最近沒有那麼多錢。”
“你不是找了個兼職?”
“被解雇了。”
“你蒙我?就算沒有工資,學校發的也不少了!”
“喬熠看病、吃藥也要很多錢,還要做手術,我一時間確實拿不出這麼多給你。”
馮鑫毛了:“你是不是腦子讓門擠過?喬熠得的是什麼?治不好的絕症!你往他身上花錢,那和白扔了有什麼區彆?自己的親弟弟不幫,幫一個外人?你有沒有良心?”
“首先,我沒有親弟弟。馮一鳴是你兒子,交學費的責任本就在你。第二,我有沒有良心輪不到你來評判,從小到大我被你壓迫剝削得還不夠多嗎?最後,麻煩你做乞丐就有點做乞丐的樣子,問我討錢還這副蠻橫嘴臉,真以為我可以任由你們拿捏?”
馮鑫火冒三丈:“跟老子頂嘴是吧?有種你就一直這麼硬。告訴你,我兒子沒學上,我也不活了,我跟你玩兒命!”
顏清冷笑:“馮鑫,你真是條瘋狗。”
“我就是瘋了!把我逼急了,先殺兩個開開胃!你那個老師,還有跟你穿一條褲子那個死丫頭,弄不了你,還弄不了她們嗎!彆忘了老子是乾什麼的!”
顏清一陣膽寒。她知道馮鑫沒有嚇唬她。這個人平日裡不務正業,小偷小摸已經進過兩次監獄。最後一次偷竊不成改為搶劫,糾纏之中把對方打成重傷,判了五年才放出來。
這樣的人,什麼都乾得出來。
她強忍著怒火:“馮鑫,你不僅壞,而且蠢。一遍又一遍到學校騷擾我,弄得我生存不下去,對你有什麼好處?毀了我,你更加什麼都得不到!”
“我不聽你的屁話!”馮鑫氣焰囂張,“這個月我就要見到錢,不然,我隨時去你們學校拜訪拜訪!”說完這些,馮鑫撂了電話。
顏清氣的渾身發抖,扶著窗台很久緩不過來。
門的另一邊一個一閃而過的身影引起她的警覺。她快步走出來,病人和醫護人員往來匆匆,並沒有什麼異常。她邁著沉沉的步子往急診方向走去。
還沒進急診大門,她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人,高秘書,吳妍穎和程嘉銘都來了。他們圍著沈寒陽。
高秘書的聲音又高亢又亮堂,在嘈雜的環境中也輕易脫穎而出:“幸虧沒有大礙,老天保佑!”
程嘉銘則心態好得多:“老沈,你有神光護體,沒有翹辮子。”
高秘書忙捂住程嘉銘的嘴巴:“呸呸呸,童言無忌!”
沈寒陽一笑:“什麼叫神光護體?”
程嘉銘掙開高秘書的手:“小說裡寫的。算了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吳妍穎沒說話,視線卻始終沒從沈寒陽臉上移開過。
高秘書疑惑:“沈總,您今天不是休假嗎?怎麼跑安川去了?”
顏清沒有繼續聽下去,默默退出了急診室。
外麵暴雨如注,急飛的雨幕很快淹沒了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