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愛神 第 25 章
顏清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沈寒陽。
她驚魂未定,呆望著陰影中他的臉,好幾秒裡都懷疑是自己眼花。
隻有手腕被握住的觸感提醒著她,一切都是真實的。
不知是這充滿力量的一握使人眷戀,還是疲憊的身軀已經沒了行動的勇氣,原本想趕緊逃離的她木頭一樣釘在原地。
男主播乍見沈寒陽,賊眉鼠眼地上下打量他一番。狗仔的靈敏嗅覺讓他斷定這個人不一般,立即收束起剛才的流氓嘴臉:“誤會,誤會,跟美女開個玩笑。”說著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朝沈寒陽擺出握手的姿勢,“snk主播,賴英德。”
賴英德雖然無恥,但看人的眼光爐火純青。沈寒陽這樣的人是他向上社交的精準目標。此時的他,沒有了對女孩耍流氓時的囂張氣焰,彎腰弓背,笑容堆在眼角,巴結逢迎之態活脫脫是一副諷刺漫畫。
然而沈寒陽正眼都不帶瞧他,目光一瞬不移地望著顏清。
“誰欺負你?”聲音裡的關懷和溫柔讓顏清覺得陌生。
顏清不想惹麻煩,逞強裝出不在乎的樣子:“沒事。”可這份偽裝在沈寒陽關懷的目光下輕而易舉就瓦解了。
淚水在眼裡打轉。
沈寒陽將她摟進懷裡,輕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我來了,沒事了。”
這個安慰性質的吻毫無**意味,卻足以讓顏清心跳錯漏半拍。
另一旁,賴英德見情勢不對,想溜之大吉,卻感到自己正被兩道利刃一樣的目光緩緩切割,心中一嚇,腿如灌鉛,杵在地上動彈不得。
等他想去接住沈寒陽的目光時,沈寒陽的雙眼早已回到顏清的身上:“我來處理。”
沈寒陽說的處理簡單直接——報警。
開始,賴英德堅稱自己隻是開玩笑,沒有實質性侵犯的行為,根本夠不上性騷擾。他篤定警力有限,警察不會為這點小事大動乾戈。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還一副混不吝嘴臉,翹著二郎腿問民警索要香煙。直到警方出具了一份錄影,他在酒吧洗手間外的行為全數記錄在內,他才傻了眼。
一開始,顏清聽到沈寒陽不但冷靜欣賞了全過程、還淡定錄進手機裡的操作,她是想翻白眼的。可這份視訊到底成了指控賴英德的重要證據,她還是安耐住了吐槽的衝動,乖乖說了聲謝謝。
騷擾風波塵埃落定,顏清的心裡卻沒有輕快多少。她向來是一個怕給彆人添麻煩的人。賴英德倒是被送進去了,可後續呢?kev哥會不會受影響?顧斐萌會不會受影響?會傳到學校去嗎?黃老師會受影響嗎?各種負麵猜測襲擊著她的腦神經。從民警通知他們可以離開,到踏出派出所的大門,短短幾分鐘內,她心裡已經閃現過一萬種可能。
比她的膽量更小的是她的酒量。本來被灌了大半杯烈酒就不舒服,夜風一吹,眩暈感陡然來襲,胃裡的東西齊往上湧,跌跌撞撞衝到路邊綠化帶嘔吐起來。
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人類是可以很輕易被酒精控製的。馮鑫不算酒鬼,但逢年過節,或遇上紅白喜事,在酒桌上與狐朋狗友推杯換盞,往往幾杯下肚就酒勁兒上頭。喝高了的馮鑫完全喪失理智,原本稱兄道弟的朋友也成了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借著幾分酒膽,馮鑫與他人逞勇鬥狠,打架互毆,但他總是被以多敵一、集體攻擊的那個。被揍得頭破血流的馮鑫回家便拿顏清當出氣筒……這些都是顏清最不願意回憶的過去。
時至今日,顏清也從第一人稱的角度體會了一把酒精的威力。她吐得昏天黑地,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微涼的風還在不斷帶走她身上的溫度。她抱了抱膀子,指尖撫摸到一層細小的疙瘩。
在一件外套攏了上來,輕輕包裹住她的戰栗。說不上那是什麼材質的麵料,隻覺得柔軟舒服。衣服上留存著的溫度,像極了一個真實的擁抱。
顏清怔住。
大腦告訴她應該立即將外套還給沈寒陽,身體卻與思想背道而馳,緊偎著那份溫暖不願離開。
矛盾之際,沈寒陽遞過來一瓶水。
“謝謝。”她小聲說。
沈寒陽打量著她:“我以為你海量呢。”
她小聲咕噥:“我根本不會喝酒……”
“那你還敢來這兒?這裡可是s市有名的夜店,聚集了全市一半的精神搖。”
顏清歎了口氣:“沒想來,身不由己……”反應過來,仰麵看他:“你也是精神搖?”
沈寒陽給了她一個不滿的眼神,終是沒憋住笑出了聲:“你看我像嗎?”
明顯的玩笑,顏清也低頭笑了。她還不知道,此時的自己臉像上了胭脂,從眼角紅到脖子根。她更不知道,在她對麵,原本散漫的目光正悄無聲息地凝聚。
虛驚一場後,緊繃了一整天的身體遲鈍地發出疲憊的訊號。顏清脫下外套還給沈寒陽:“謝謝。”
沈寒陽瞟了一眼她恭恭敬敬遞上來的衣服,沒有接。
“僅有口頭感謝?”
顏清嗓子眼動了動,吞下一口口水:“那您提要求……”
“我想想。”沈寒陽看起來確實在認真考慮。“如果說金錢表示……”
顏清一口氣提在胸腔。
好在他立即否決了這個想法:“我不缺那點錢。”
就在顏清暗自慶幸逃過一劫時,他冷不防湊近:“做我女朋友。”
顏清僵住,手中的礦泉水瓶哐當落地。
酒氣捲土重來,四麵八方燻蒸著她。他靠得很近,以至於和她臉頰磕著臉頰,鼻尖觸碰鼻尖。
如果說在酒吧裡,兩人之間的身體接觸是他出於人道主義的援助。此刻,他幽暗的眼神卻讓她眩惑。那裡麵分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如深藏水下的漩渦,顏清那口懸著的氣息儘數被吸納了進去。
她一時失神,忘記了拒絕。
馬路上響起幾聲憤怒的鳴笛,剩餘一點酒氣被這淩厲的長鳴徹底擊散了,顏清如夢初醒。她張口說什麼,話音卻全被此起彼伏的汽車喇叭聲蓋了過去。
終於安靜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沈寒陽先說:“臨時的。”
顏清一頭霧水:“臨時的?”
沈寒陽退開,兩人之間又回到原來的距離。“對,臨時的。簡單說,我遇到點麻煩事兒,你扮演我女朋友,幫我應付一下。”
“離譜,我做不來。”顏清想都沒想就說了不,順便脫下外套胡亂疊了兩下塞進他懷裡。
沈寒陽一笑:“我可以加錢——很多很多錢。”
半夜三更躺在宿舍床上,顏清仍不敢相信自己答應了沈寒陽這麼匪夷所思的要求。
可是能怎麼辦?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更重要的,也是促使她下定決心的,是沈寒陽說會動用自己的人脈關係,幫喬熠在s市最好的醫院安排一次名醫會診。
他開出這個條件,她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臨分彆前,沈寒陽囑咐:“明天下午來公司找我,帶一份你親手做的飯。”
“我做飯不拿手。”她找藉口想回絕。
沈寒陽卻不在意:“不用做太複雜的。你給程嘉銘做什麼菜,就給我做什麼菜。”
第二天,她按照約定好的時間來到寰宇科技公司。站在大樓的入口處,她的心率有點不在節奏。她捂了捂胸口,估摸著大概是連續兩晚沒有休息好的緣故。
寰宇科技是s市名聲響當當的科技新秀,成立伊始就和國內幾大的實業集團達成合作框架,風頭一時無兩。
顏清擡頭仰望,玻璃幕牆直通高處,夕陽的角度恰好延樓體對角線切出一道金色筆直的光亮,如同利劍出鞘,使得寰宇的大樓成為cbd無數高樓中頂耀眼的一棟。
走進大廳,內部環境也和她的想象完全吻合,是鏡麵、直線和硬質材料組合而成的世界。往來其中的男男女女無不嚴格遵守著寫字樓的著裝密碼,再輔以談話間不時蹦出的英文詞彙,精英範兒十足。
顏清穿著t恤牛仔褲運動鞋,拎著兩隻飯盒,怎麼看怎麼像送外賣的。
唯一令她欣慰的是沈寒陽給她的門禁卡真好使,一路暢行無阻。
電梯在三十層停下。轎廂門還未完全開啟,她就已嗅到空氣中莫名危險的氣味。她到現在還不知道沈寒陽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
懷著忐忑的心情,她躡悄悄走在安靜的走廊裡,留神辨認著每個辦公室的門牌號。
一身西服套裝的女人禮貌地攔住了她。
女人也符合顏清對寫字樓裡都市麗人的印象,標準的套裝,標準的妝容,就連嘴唇微笑的弧度都很標準。
“請問您找哪位?”
顏清還是覺得自己做的事很滑稽,說話就顯得底氣不足:“我找……找沈先生。”
“請問您有預約嗎?”
顏清一愣:“還要預約?”
走廊儘頭的一扇門傳來聲音,沈寒陽一條腿跨在門外,露出半個身子:“我在這兒。”
“沈總。”女人對他微一欠身。顏清卻對女人鞠了一躬,然後逃難似的一溜煙鑽進沈寒陽的辦公室。
“乾嘛偷偷摸摸的?”沈寒陽一邊關門,一邊樂嗬嗬地問。
顏清勻了勻因為緊張而急促的呼吸,瞟了他一眼,沒有接茬,卻環顧起周圍環境來。他的辦公室也沒有驚喜,典型的總裁辦公室,寬敞到不合理的麵積,冷淡得沒有人味兒的色調,低的可笑的空間利用率,無不踐行著一條定律:不必要的浪費是展示財大氣粗的最直接方式。
“過來。”他向她招呼,示意她坐在自己的旋轉皮椅上。
“我站著就好。”顏清說,
沈寒陽笑笑,也不勉強。看了眼她手中的飯盒:“給我帶什麼好吃的了?”
顏清剛想回答,座機響了。沈寒陽接起來。
“不用攔,讓她上來。”
見沈寒陽掛掉電話,顏清推測著說:“你有客人吧,那我先走了。”
“等等。”
沈寒陽叫住她,卻又不做進一步指示。他以手支撐,半靠在辦公桌上,垂著眼簾像在沉思,又像在等待。
兩人之間有一段時間和空間上的空白,讓顏清足以對麵前這張臉儘情欣賞。誠然,這張臉是值得花時間欣賞的。或許它的誕生本就是一件需要時間和天賦的藝術品。用網路流行語概括:女媧畢設。
沈寒陽拿起手機,低頭看著。過了大約五分鐘,回頭看了一眼牆壁上的電子計時器:“倒計時五秒。”
顏清雲裡霧裡,卻也不由自主跟隨他的視線望過去。螢幕上,代表秒針的數字正勻速跳動著。
五、四、三、二、一——
辦公室的門被人大力從外麵推開,突兀的聲響嚇了顏清一跳。
她想回頭,卻感覺到一股力量從手腕傳遞到全身,腳下踉蹌幾步,被沈寒陽帶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