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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愛神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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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故障鏡頭下的畫麵,明滅之間切換了幾閃,世界才漸漸現出本來麵目。

恢複意識的顏清赫然發現,自己被人打橫抱著。她努力克服身體的懸浮感,集中視線,一張熟悉的麵龐映入眼簾。

她又發現,自己的一隻胳膊不知怎麼摟在他的脖子上,而那漂亮的、獨具男性荷爾蒙的下巴距離她很近,幾乎摩挲在她的腮上。

她緊張地動了一下,然後就意識到,他們來到了他的辦公室。她被輕輕放在沙發上,

她口渴,從舌頭乾到嗓子根。想撐著坐起來,身上還是沒什麼勁兒。

他低聲說:“好好躺著。”

辦公室的門開了又閉,沈寒陽再回來的時候手心裡多了兩個拳頭大的橙子。他快速剝了皮,掰成小瓣:“隻有這個,先吃點。”

顏清看見橙子像看見救命藥:“謝謝。”

他卻繞過她來接的手,直接遞到她的嘴邊。

顏清愕住,垂下眸,半天才說:“我以為我們已經說清楚了。”

“我也以為,”沈寒陽目不轉睛盯著她,“隻是,說起來很容易,做起來難。”

顏清緩了緩,讓低血糖帶來的不規律心跳找回節奏,然後輕輕推開他的手:“其實您根本不必這麼做。”她慢慢坐起來,“我絕不是標榜自己,但我和您一樣關心嘉銘。我願意永遠做他的大朋友。我保證,隻要嘉銘需要,我一直都在。”

沈寒陽疑惑了,不懂她突然提起程嘉銘的用意。他揣摩著她的話,研判的眼光在她臉上徘徊。而她眼睛裡露出的神情,既不是反抗,也不是諂媚。像是已經完全拋開成見,願意與他和平共處。

沈寒陽短暫走神,趙秘書來敲門:“沈總,會議開始嗎?”

沈寒陽嗯了一聲:“我就來。”

他把剝好的橙子放進她手裡:“彆急著走,休息好。”

沈寒陽出去後,顏清吃了一口橙子,甘甜的汁液緩解了渾身的虛浮。

高秘書進來時,顏清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半個咬的不成樣子的橙子。

高秘書居高臨下睥睨著她,沒什麼好口氣地問:“好了嗎?”

顏清快速吞下嘴裡的橙子:“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跟沈總說中午讓你幫忙佈置會議室的事了?”高秘書像是審問。

顏清連忙搖頭:“沒有。”

高秘書冷嗬:“這一點小事,就不能安安分分做好,非要鬨出點動靜。傳出去以為是幫了多大忙。”

顏清皺眉。

高秘書繼續嘀嘀咕咕:“也挺會挑時候,你眼睛一閉,會議延遲二十分鐘。練瑜伽的時候可沒見這麼脆弱。”

顏清差點就要出言反駁,但理智及時熄滅了衝動。和寰宇科技給課題組開出的報酬相比,這點委屈微不足道。她代表的不僅是她自己,還有黃老師,以及圍繞在黃老師周圍七八個嗷嗷待哺的同門們。

“好了就請走吧!沈總讓我通知你,下午不用來了。”

“高秘書,我沒事……”

高秘書一擡手,完全不想聽的意思:“沒事彆跟我說,跟沈總說。我伺候不起。”見顏清不動,飛了她一眼:“還不走?”

顏清沒再多解釋什麼,起身離開了。

平白多了一下午假期,顏清買了點可口飯菜,來看喬熠。

剛走到醫院門外,沈寒陽的電話打了過來。

“好些了嗎?”他問,聲音很低。

顏清答:“好多了,謝謝。”

沈寒陽又說了什麼,可顏清身邊很嘈雜,人聲,街道上鳴笛聲,還有醫院大廣播不斷迴圈播放:“s市節小說。

顏清弄了些水,督促他擦了擦臉,然後整理被丟得到處都是的書。

“丫頭,坐會兒吧。”喬熠說。

顏清忙忙碌碌,眼神難得在喬熠身上停留:“你說你的,我能聽見。”

喬熠不吭聲,好像在耐心等待。

洗手間、寫字台和床頭櫃都收拾清爽了,顏清才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丫頭……”喬熠欲言又止。

“停。”顏清先打住了他的話,“說話就說話,彆愁眉苦臉的。”

“哪有,你看我多喜慶。”喬熠挑了挑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妖怪……”顏清噗嗤笑出聲,“說吧。”

“沒什麼事兒,就是好長時間沒這麼坐著聊聊天了。”

顏清忽然想起來,起身把帶來的燒麥放進微波爐叮,才又坐回來:“咱們以前不是經常這麼聊嗎。”

“以前……”喬熠仰望對麵的天花板,回味著這兩個字,“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我已經完全想不起來生病以前是什麼樣的了。哦不,也能記得一些零碎片段,比如因為雞毛蒜皮的事跟我媽吵架,因為家裡破產自怨自艾,因為考大學不理想萬念俱灰……”喬熠輕歎口氣,“如今想想,那些都算什麼呢?身體健康就是最大的幸運。除此之外,一切人、事、物都不值得傷心動氣。”

他望瞭望一旁緘默不語的顏清,口氣忽作輕鬆:“燒麥叮30秒就好,再多麵皮乾。”

顏清起身,將已經燙手的燒麥擱在盤子裡端過來。

喬熠咬了一大口,豬油香流滿齒頰。他滿足地說:“得膏粱厚味如此,我此生沒有遺憾了。”語氣一轉,“唯獨兩件事放心不下。來。”

喬熠苦笑:“我說說而已。跟你的歸宿相比,一本沒人看的小說哪還算個事?”他歎了口氣,“我知道你的心結,可憐孩子,一個人在世上,無依無靠,馮鑫那個人渣還虎視眈眈,三天兩頭敲詐騷擾。咱們這個家雖然沒能給你庇護,但好歹是你一個棲身之所。有家,人心裡就有寄托,就不算無根浮萍,這些我都知道。我何嘗不想多陪伴你幾年,看你找到幸福……”

顏清手頭的動作慢了下來,一股熱氣自眼底生出。她低著頭,一滴淚掉落在懸空的刀刃上。

“可你哥我沒有用,”喬熠悲哀地說,“我保護不了你,照顧不了你,還成了你的累贅。每年寒暑假,彆的同學都高高興興回家了,你為了打工賺錢,幾乎沒有回來過。學校宿舍夏天沒有空調,冬天沒有暖氣,你白天在外麵辛苦一天,晚上一個人孤零零回到宿舍,一頓像樣飯都捨不得吃。攢下來的錢都投到我這個無底洞裡……這些年,這個家讓你掉了層皮。”

喬熠深吸了口氣,逼退喉嚨裡的顫音。

“丫頭,我已經不值得你再勞心勞力了。過幾天我兩眼一閉,兩手一撒,無知無覺,逍遙自在。而你……你以後就是一個人了,要多為自己打算,彆再把自己封閉起來,我不想帶著遺憾走……”

顏清笑:“說得我好慘哦。你要不放心,帶上我一起?再不然,送走你以後我就去雲南,喝一碗毒蘑菇湯,能出現幻覺那種,忘記這世間的苦痛,在極樂中死去?”

“小小年紀懂什麼極樂!”喬熠被她沒輕沒重的玩笑弄得有些生氣。

“我故意氣你的,還當真了!”顏清削蘋果的動作停了下來,手腕撩了撩頭發,很灑脫地說:“我有的是高富帥追。看到那個沈總了吧?他就非我不娶。”

喬熠憂悒地望著她,語氣卻強硬堅決:“你跟我說過,他有兒子。我們清清不會給彆人當後媽,我也不允許你這麼做。就算對方再有錢、再喜歡你、對你再好也不行。”

“我也是故意氣你的,真笨,回回上當!”顏清笑了笑,語重心長地說,“放心吧,麵包會有的,歸宿也會有的。我還沒到槁木死灰自暴自棄的地步,將來我還想要個女兒呢!”

聽她這麼說,喬熠神情鬆快了些,甚至插科打諢起來:“女兒好,像你,又聰明,又溫柔,又漂亮。我要是動作快點,說不定能投胎到你家。”

顏清手一抖,食指被水果刀割了個口子。

喬熠打自己嘴巴:“這張欠嘴!糟了,出血了!”

顏清墊了張餐巾紙,將蘋果放在床頭櫃上:“沒事,我找護士要張創可貼。”

起身之前,門口一個人影一閃而過。她隻當是路人,沒有多在意。

用創可貼簡單包了一下傷口,顏清沒有再回病房,獨自到樓下花園散步。

一場雨過後,天空澄淨如洗。極目遠眺,被晚霞擦亮的彩雲銜在高樓之間。她想,如果這裡不是醫院,如果喬熠沒有被病魔扼住咽喉,她一定會以完全不同的心境對這樣美麗的天色多流連幾眼。

她靜靜靠在亭下,摸了摸手腕上那隻紅繩轉運珠手鏈,薑曉曼又一次站在了她的麵前。

她曾告訴過顏清,世界上有三重門。

第一重,生門。子宮裡孕育成熟的胎兒通過逼仄的產道,在短短幾個小時裡曆經千難萬險,呱呱墜地。未出生門時為胎,跨過生門方為人。

第二重,戒門。酒色財氣,使人腐化墮落,卻偏偏是多數人畢生追求的巔峰。功名利祿,歡情縱欲,上天為世人投下了餌料,引誘著無數人前赴後繼,甘為俘虜,終其一生囚禁於戒門之中。

第三重,死門。這是真正沒有差彆的一道門,任憑王侯將相、乞丐奴隸,死門平等地為所有人敞開,是誰也逃不過的終極一關。走過死門,一生的愛怨情仇、豐功偉業全數清零,化塵化土,為雨為雲,一去千萬裡,消散天地間。

薑曉曼對她說,清清,你要做孫悟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要被這三重門所禁錮。你記住,這個世界為你設定了許多機關,沒有什麼值得畏懼,也沒有什麼是非要不可。不在意,便可突破。天地廣闊,比天地更廣闊的是你的心。自由是你唯一的終點。抵達自由,你就抵達了永恒的安寧。

那一天,薑曉曼說完這些話,就出去了,很晚很晚都沒有回來。

顏清再見到她的時候,她赤身裸體躺在冰冷的太平間裡。喬熠沒能趕來,他接到訊息就暈了過去。顏清靜靜望著薑曉曼的遺容,她閉著眼,唇色發青,像被凍著了,神情卻平靜,安詳。顏清知道,薑曉曼已踏過最後一重門。而她離去前轉頭對她微笑、拂了拂衣袖的動作永不磨滅地印在了她的心底。

顏清眼眶酸酸的,她兩隻手握成拳頭,抵住眉眼輕輕打圈按摩。

“哭了。”

一個低沉溫潤的聲音打碎了她脆弱的回憶。她驚慌失措,卻來不及擦掉臉上的眼淚。

沈寒陽遞上一張紙巾。

“謝謝。你怎麼來了。”

他隨意慵懶地往她旁邊的石欄上一靠,向她方纔眺望過的遠空望去。

“看朋友。”他瞥了她一眼。蒼白的臉蛋被紙巾匆忙拂過,睫毛上仍掛著淚珠。

“喬熠……”他說了兩個字,卻沒繼續說下去。

顏清鬆了鬆緊繃的聲帶,喉嚨卻還是卡澀:“謝謝你為喬熠做的一切。我畢業以後會好好賺錢,早點還清欠你的……”

沈寒陽蹙眉:“這就是你要說的?”

她沒回答,下意識撥弄著掛在帆布包上的流蘇。

沈寒陽留意到她的動作,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出這個問題,探聽彆人隱私,根本不是他的風格。

顏清的眼睫動了動,無情無緒的一瞥蝶一樣輕棲在他臉上。

“看情況。”一個不算回答的回答。

若不是沈寒陽提醒,顏清幾乎忘了,那天就是在這亭子下,見到那一幕。但奇怪的是,看到諸葛瀟湘和胡若婷擁吻,她竟然像個事不關己的路人,木然的激不起一點漣漪,甚至莫名其妙鬆了口氣。

沈寒陽不再說話,兩個人靜靜呆著。太陽漸漸西下,任瑞筠的好幾個電話都被他切斷。

一次又一次的手機震動引起了顏清的注意,她問:“有人找你吧?”。

沈寒陽看了一眼微信,任瑞筠發來訊息:“今天來談談那件事吧。”

他收起手機起身:“嗯,先走了。”

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說:“明天公司慶典,你也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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