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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愛神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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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少林是沈寒陽在國外念書時認識的學弟。雖然同是藤校裡標配的富家子弟,但相比於沈寒陽在學業上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傳奇,白少林則妥妥是個靠捐款混學曆的混子。課堂上查無此人,開party的時候比誰都積極,揮金如土,玩世不恭,從頭到腳每一個細胞都彰顯著紈絝子弟的作風。因為兩家長輩有生意往來,他倒難能可貴地和沈寒陽成了朋友。大概沈寒陽是他烏煙瘴氣生活裡的一股清流,這個善於結交臭味相投狐群狗黨的敗家子,對沈寒陽竟是真心實意地崇拜。

畢業後,白少林也無心搞事業,拿著家裡的錢在遊艇、飛機和跑車上虛度光陰,放浪形骸。

前幾天,他終於把自己的行跡伸向祖國故土。回國第一件事就是約沈寒陽出來暢敘。說是暢敘,飯桌上就聽白少林一個人叭叭了。喝酒的時候痛快,喝到一半,突然想起來自己最近牙疼,白天吃了頭孢……

於是飯局被迫中斷,先被沈寒陽按住催吐,又被帶來醫院洗胃。

到了醫院,白少林還是不老實,沈哥長沈哥短。他喝得麵紅耳赤,貼在沈寒陽耳邊,用自以為很低、其實方圓五米都聽得一清二楚的音量說:“哥,我都吐乾淨了,用不著洗胃。話說,南區那邊有個高階會所,老闆是我發小。咱們今晚去放鬆放鬆吧。我幾個月沒開葷了,想女人想得要命!”

沈寒陽繃著冰山臉看手機,不理不睬。

白少林還不放棄,繼續遊說:“哥,你彆瞧不起會所,那邊的妞兒都…嗝…特嫩!哥,你不是喜歡學生妹嘛,那個……吳……吳……吳妍穎?”

“你什麼時候能有點正形?”沈寒陽口氣不快。

“嗨,哥,跟我還有什麼可保密的。我看得出來,哪個女人都靠近不了你,唯獨那個小吳,你看她的眼神都比彆人溫柔。誰還沒幾個與眾不同的愛好了。我懂的,養成係……”

白少林大舌頭一直和上下牙打磕絆。沈寒陽受不了他大口噴出來的酒氣,推了一把他的腦袋:“還沒瘋夠?讓你爸知道,你又得脫層皮。”

“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誰也不說出去,老頭子怎麼會知道?哥,我,我……”話不及說完,身子劇烈一抖,又吐了出來。

急診室裡瞬間臭氣衝天。

白少林把沈寒陽的胳膊當成了馬桶圈,抱著他吐得不管不顧。沈寒陽深吸一口氣,已然沒了脾氣。

吐爽利了,白少林被推過去洗胃。沈寒陽脫下那件滿身汙穢的外套,一時間竟找不到地方丟。想起來洗手間有大垃圾桶,於是往急診室外走,轉身時門口掠過一個身影。他眸光一動,快步趕上去,然而急診室外除了幾張陌生的麵孔,再無其他。

洗完胃,白少林又開始作妖。在急診室裡又叫又唱。如果就這樣把這家夥送回白家去,傳到白老爺子耳朵裡,老頭一定當場氣出心梗。

沈寒陽掏出手機,撥了兩個電話,不一會兒,司機和助手風風火火驅車趕到。

司機和助手一起架著爛醉如泥的白少林,想把他弄進汽車。可這家夥平時看著細胳膊細腿,喝上頭了渾身力氣奇大無窮,比過年的豬還難按。終於在下台階的時候掙開司機和助手,摔了個四仰八叉。

就聽見他一聲殺豬似的哀嚎,腳脖子扭到了。沒辦法,一行人又返回急診。醫生看見白少林去而複返,臉上露出一言難儘之色……放射科拍了片,撕裂性骨折。上藥膏,上固定支具……一套折騰下來,也基本快天亮了。

飽受重挫的白少林終於銳氣全無,整個人像條鹽醃了的梅乾菜,蔫兒了吧唧地耷拉著,任由人塞進沈寒陽的汽車,開往濱江玖裡。

車子啟動時,沈寒陽向窗外無心地一瞥,看見路邊一個中年婦人領著一個小女孩,似乎在等車。中年女人一臉疲憊,愁眉苦臉。小女孩則披著一件大人的外套,瑟縮著脖子,半張臉埋在衣領裡。沈寒陽試圖看清楚些,可車子已經掉頭,駛上對麵車道。沈寒陽向後扭轉身子,視線依然隨著她們。

司機問了句:“沈總,要停車嗎?”

就在這時候,沈寒陽看到一輛計程車停在兩人麵前,車門一開一閉,兩人消失在路邊。計程車甩出一道嗡鳴,向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到了濱江玖裡,沈寒陽把白少林交給管家和傭人,自己回了檀宸府。

這一宿雞飛狗跳,他胃有點疼。回臥室洗了澡,吞了幾顆藥,躺倒想睡一會兒。可閉上眼就想起路邊看見那一大一小。他煩躁地翻了幾次身,然後坐起來。以為自己已經在床上待兩小時,一看時間,纔不到二十分鐘。

開啟電腦,看了一眼寰宇科技在未來產業園新大樓的建設情況。那是郝助理前天發過來的,他剛有時間瀏覽。

一堆現場記錄裡,有一張梁副總視察原材料倉庫的照片。負責人正在向梁副總展示出入庫台賬。梁副總身後,一個形容猥瑣、安全帽戴得歪歪扭扭的人衝著螢幕齜牙咧嘴,笑得得意忘形。

沈寒陽寒惻惻地盯著螢幕上的人,一聲冷哼。

吳妍穎向學校請了長假,一直住在檀宸府。高秘書好幾次賠著笑臉向沈寒陽解釋,說吳妍穎是青春期抑鬱,每週要看一次心理醫生。又說換過好幾個心理醫生,這個醫生比較投緣,想堅持看一段時間。還提起吳妍穎身世可憐,家裡重男輕女,缺乏家庭溫暖,早就有心理問題的苗頭……絮絮叨叨拉扯了一大堆,看起來對她長期滯留沈家這件事即表示不好意思,又有些迫不得已、甚至理所應當。沈寒陽從沒多說什麼,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多一句關心。高秘書知道,因為自己與沈寒陽那點淵源,沈寒陽輕易是不會拂她麵子的。但她的擔憂從來不曾解除過。尤其上一回在寰宇一樓食堂,親眼看見沈寒陽完全不避諱追逐顏清的目光,她就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然而,人最擅長的就是否認現實,自欺欺人。有些時候還會在這種自欺欺人表麵套一層自以為聰明的外衣,其實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做鴕鳥。高秘書無視現實的方式就是一邊給吳妍穎加油鼓勁兒,敦促她再努把力,另一方麵又給她敲警鐘,拿一些捕風捉影的事嚇唬她。吳妍穎被弄得惶惶不安,有點關於沈寒陽的風吹草動她就全身神經緊繃,如臨大敵。

最近一段時間,她發現沈寒陽比以往更沉默許多,似乎對什麼事都提不起精神來。為了表達關懷,她積極行動,有時候煲暖胃湯,有時候做點心,但他的反應一概很平淡。有一次,她纏著他聊天,聊高秘書和高秘書的爺爺,聊自己在老家響魚村的往事。她堅定地認為,沈寒陽外冷內熱,是個念舊情的人,隻要談起這些,一定能喚起他心中柔軟的部分。可他隻是捏捏眉心,很疲憊似的。她一再追問他有什麼煩心事,他一笑而已。

吳妍穎感到,某個人就是懸在自己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劍的鋼絲欲斷不斷,讓她寢食難安。於是,某天聊天中,她忽然提了一句:“好久沒見到顏老師來給嘉銘上課。”

他的眼睛從來不會泄露內心的情緒,可當她提到顏清的名字時,那習慣了沉默的雙眼裡分明閃過了一絲憂鬱。就是這一瞬,她斷定了他的心裡苦惱的緣由。幾度懷疑和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她抑製不住內心的動蕩,一下子把所有不高興都寫在臉上。

壓抑了許久的擔憂、妒忌、挫敗在這一刻發酵成一團怒氣,她馬上就要張口問出那句她想問很久的話,可他卻先開口了:“今天我去濱江玖裡,幾個朋友在那邊開派對,都是年輕人,你有興趣嗎?”

這是沈寒陽第一次邀請她參與他的生活。是的,以前他們的交集,看似很多、很緊密,細數起來,全部都是單箭頭,沈寒陽單方麵給她經濟支援,而她單方麵向沈寒陽付出沒有明確回應的感情。他的人和心,從來都不曾真正向她敞開。

吳妍穎簡直受寵若驚,種種憂愁立刻被拋諸腦後。她興奮地忘乎所以,毫無疑心地跟著沈寒陽上了車。

司機駕駛車子在陰雨和落葉中沉默前進,吳妍穎和沈寒陽分坐在後座。車裡車外是兩個世界,車外的人充滿躲避風雨的狼狽,和對壞天氣的怨憤,車裡的人卻妥善、從容地隔絕了人間疾苦。吳妍穎嘴角翹著個小小的弧度,沈寒陽眼裡卻映著青灰天色。兩人像乘坐不同的汽車,一個開往狂歡,一個開往永訣。

自從白少林住進濱江玖裡,這座經年安靜的彆墅就成了他的個人迪廳。每天呼朋引伴,尋歡作樂,夜夜笙歌。瘸了一條腿完全不影響他的發揮。要不是因為沈寒陽偶爾的敲打有點威懾,一群人能把房頂掀了。

這天,他又召集了一幫紈絝在房子裡開趴體。

沈寒陽推開門,先是一股濃鬱的雪茄味,他伸手扇風,驅趕鼻子前嗆人的空氣。定睛看去,客廳已然被改造得麵目全非,打扮高調的男男女女三人一堆,兩人一夥,搖骰子、玩撲克,酒池肉林,簡直以為進了夜店。

音樂聲震耳欲聾,沒人留意多餘兩個人的到來。還是白少林最先看見了他們。

“沈哥!”白少林行動不方便,獨自占了最大的沙發。茶幾被貼心地搬到靠近他的位置,不用挪動身子,一伸手就能拿到酒。

沈寒陽走到跟前,看看他包裹的右腿,“好點了嗎?”

白少林搖頭,指了指旁邊的柺杖:“離開那玩意兒就隻能金雞獨立。”

沈寒陽回頭對吳妍穎介紹:“白少林,我學弟。”

白少林熱情似火:“小吳妹妹好!”

吳妍穎臉蛋像打了腮紅,羞答答回:“你好。”

白少林看了一眼沈寒陽,意味深長:“是個乖妹妹。沈哥,你捨得把這麼乖的妹妹帶來我們這種狼窩啊?”

沈寒陽冷笑:“你們是狼,我是什麼?”

白少林拍拍自己的額頭:“不會想詞兒就彆說話!我自罰一個!”

說著抓著酒杯仰頭就是一杯。喝完,白少林興致更濃:“內什麼,小吳妹妹,你這都朋友,要不我帶你去介紹介紹?”

沈寒陽看了眼他包的木乃伊似的腿,說:“就在這兒介紹吧。”

白少林一想沒毛病,要他拄著柺杖起來挨個拉人介紹,他實在懶得費勁。於是指著那邊幾個人說:“這個穿白衣服的,賈若飛,家裡做地產的。旁邊紮著辮子的,史振利,家裡做醫療器械的。打遊戲的那個,王宇,家裡不可說。哦,還有那邊那個,一米九的巨人,薛敬遠,老爸是恒達集團董事長。”

得,賈史王薛,四大家族湊齊了。

沈寒陽淡然掃了吳妍穎一眼:“想和他們認識認識嗎?”

白少林介紹的過程裡,吳妍穎就在留意聽。這個老總家的公子,那個董事長的少爺,各種高大上的頭銜,亂花漸欲迷人眼。這裡每個人都是她無法企及的高度,她的心情很複雜,既興奮緊張,又手足無措。像個首次進入賭場的新人,兩手空空,唯一一張籌碼就是和沈寒陽的“關係”。她紅著臉說:“我怕我什麼都不懂……”

白少林大手一揮,拍胸脯保證:“這都是你的哥哥,你放心,有哥幾個罩著你,你就是全場小公主!”

吳妍穎心中竊喜。

在場的女生數量是男生的一倍還多,各個濃妝豔抹,衣著時髦,乍一看美女如雲。然而,吳妍穎自動給她們貼上了“風塵”、“膚淺”、“無知”的標簽。她腦海中對這些女孩飛速畫像:她們一定想攀龍附鳳,但是也隻能收獲一夜露水情緣。反觀她自己——她是小白花那一類的長相,再加上這些年用心研究化妝打扮,精準定位個人風格,她可以稍微有信心地在心底說一聲——“我要高階得多。”於是,麵對這幫庸脂俗粉,她再度自矜起來。她們誰也不如她特彆,不如她氣質與美貌並存,更不如她有“關係”,近水樓台,她簡直已經融入白少林這邊,覺得自己和白少林他們纔是一夥的。

白少林非常自來熟,已經招呼著他的哥哥妹妹們,團團把吳妍穎圍住了。一個女孩遞給吳妍穎一杯酒,其他人也很快與她熟絡起來。

期間,有女孩來向沈寒陽獻殷勤,被白少林一個眼神懟回去了。

他再怎麼胡鬨,也是了結他沈哥的。紅塵氣沾染不了他,熱鬨勁也融化不了他。這人就是一座遺世獨立的冰山。露在水麵的隻是一角,水麵以下纔是無解的極寒。

沈寒陽又交待了白少林一句:“彆玩得太過火。”

白少林知道他的意思,神色也端正了幾分:“放心,我有數。”

沈寒陽獨自往樓上走去。在樓梯轉角處,朝樓下看了一眼,一群賓客鬨得酒酣耳熱,他獨自回到臥室,掩上了房門。

被沈寒陽隔絕的客廳裡正觥籌交錯,幾位公子哥輪番來和吳妍穎聊天,女伴們也很快和吳妍穎打成一片。他們共同的特點就是,無論是什麼身份,在交際中都遊刃有餘。薛敬遠問她學習專業,給她提供了一些將來工作方麵的建議。王宇的女伴則和她探討男女關係,向她推薦了“閨蜜死黨”才能分享的馭夫心得。賈若飛甚至還邀請她下次參加自己的生日會。總之,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真誠,推心置腹地把她當成自己人。吳妍穎一度暈頭轉向,恍惚以為自己平地飛升,成為這個富麗堂皇階層的一員了。

玩得有些倦了,酒也喝得有些上頭,她才發覺沈寒陽不在。

白少林打了個嗬欠,指了指頭頂,主動提醒:“沈哥在樓上。”

帶著一身酒氣,吳妍穎也忘了看時間,魯莽地敲開沈寒陽臥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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