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愛神 第 7 章
顏清回到宿舍,已經淩晨兩點。
通過了沈寒陽的好友申請後,對話方塊就靜止了,對方並沒有發來訊息。
她和黃倩離開蘇膳坊時,沈寒陽那一桌還在推杯換盞,完全沒有結束的意思。顏清想了想,覺得還是應該把程嘉銘的學習情況告知家長,於是編輯了一條簡要的文字資訊發了過去。等了一會兒,沒有收到回複,顏清又發去一份文件,裡麵圖文並茂,詳細記錄了一週上課的進展。然而還是石沉大海,毫無回應。最後,顏清實在困得睜不開眼睛,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睜眼已經十點鐘,顧斐萌的床簾還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一點動靜,看來睡得正香。顏清輕手輕腳爬下床洗漱。
安靜的宿舍裡突然傳來一陣手機震動,顏清忙捂住手機,怕吵醒顧斐萌。
是程嘉銘打來的微信語音。
“老……老師,我……我來了。”
顏清沒反應過來:“你來了?來哪兒了?”
顧斐萌還是醒了,迷迷糊糊問:“誰來啦?”
當顏清小跑來到l大門口時,程嘉銘正探頭探腦朝門裡張望,身後背著一個與小身體不太相稱的大書包。
顏清拉住他:“你怎麼跑來了?”
“找……找你玩。”
“司機送你來的?”
程嘉銘搖搖頭:“打……打車。”
顏清卸下他的書包拎在手裡,裡麵不知裝的什麼,沉甸甸的。她領著程嘉銘回到宿舍,顧斐萌剛剛爬下床。
“姐……姐姐好。”程嘉銘有禮貌地問好,
顧斐萌向他招手:“過來,小正太。”
程嘉銘乖巧地走過去。顧斐萌拉過一把椅子:“坐這裡。”程嘉銘坐上去,顧斐萌剝了個橘子給他吃。
程嘉銘掰開橘子,分一半給顧斐萌。顧斐萌朝顏清挑挑眉毛:“暖男。”
吃完橘子,程嘉銘開啟書包,從裡麵掏出兩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送……送給兩個姐姐。”
顏清問:“這是什麼?”
顧斐萌已經拿起其中一盒,讀出外包裝上的字:“金絲洞燕。好家夥,燕窩啊!”
顏清也拿起一盒細看,果然是燕窩,還是即食的那種,難怪分量不輕,把書包都壓變形了。
“為什麼給我們送這個?你買的?”顏清問。
程嘉銘搖頭:“老……老沈買的。他說……女孩吃……營養。”
顏清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臉蛋:“謝謝嘉銘的好意。但是這麼貴重的東西,要經過爸爸同意才行。”
程嘉銘說:“不……不用,我……我做主。送給兩位姐……姐姐吃。”
顧斐萌心花怒放:“這小家夥太會了,將來必成大器!”
顧斐萌去洗漱,程嘉銘坐在椅子上,懸空的兩條小腿優哉悠哉地晃悠,目光環顧宿舍四周。顧斐萌喜歡花裡胡哨的東西,桌上擺著滿滿一架子的盲盒娃娃,半拉開的床簾裡還露出一個表情誇張的史迪奇玩偶。顏清這邊就簡單得多,除了整齊地碼放著的書本,就隻有梳妝鏡和幾瓶簡單的護膚品。一隻十寸高的米色的小熊擺件是素淨桌麵上唯一一點裝飾。
程嘉銘說:“姐姐……你們宿舍真……真漂亮。”
顏清問:“你來這裡跟爸爸說過了嗎?”
程嘉銘低下頭不答。
顏清說:“得跟爸爸說一聲,不然他該著急了。”
程嘉銘依舊不說話,手指攪弄著自己的衣擺。
其實一見麵顏清就發覺他情緒不對,他一個人突然跑來找自己,一定有原因。她柔聲問:“是不是遇到什麼煩惱了?”
程嘉銘說:“無……”
顏清說:“真的無?”
程嘉銘擡起頭,眼神幽怨:“不是,是吳……吳妍穎!”
顏清猜到吳妍穎指的是出現在沈家那個姓吳的女孩。前一晚在蘇膳坊,她曾聽到高秘書稱呼那個女孩的名字,就是這兩個字。
顏清耐心地問:“她怎麼啦?”
程嘉銘皺著小眉頭:“煩!比……比老沈還……還煩!”
“誰惹我們小帥哥不開心了?”顧斐萌從洗手間出來,臉上已被麵膜糊得麵目全非,隻露出兩隻眼睛看著程嘉銘,“乖,跟姐姐說,姐姐幫你出氣!”
程嘉銘轉憂為喜,對著顧斐萌的臉咯咯直笑。
顏清說:“還是給家裡打個電話,說一聲你和我們在一起。”
程嘉銘扭過臉:“不……不用,家裡沒……沒人。老……老沈和高……高阿姨帶吳妍穎玩……玩去了。”
顏清問:“你怎麼不一起去?”
程嘉銘輕哼一聲:“我……我不……不稀罕!”
顧斐萌不明就裡:“吳妍穎是誰?你家親戚?”
程嘉銘麵帶不屑:“才……纔不是!外……外麵來的,賴……賴著不走!”
顧斐萌看向顏清:“女的?”
顏清點頭。
顧斐萌又問:“沈寒陽的內個?”
顏清無奈:“哪個?孩子在這兒,彆亂說。”
顧斐萌那股路見不平的仗義勁兒上來了,替程嘉銘抱不平起來:“豈有此理,自己瀟灑,連孩子都不顧了。他們不管你,姐姐管,想吃什麼,姐姐給咱點外賣!”說著開啟了外賣軟體。程嘉銘屁顛屁顛地湊過去。倆人嘰嘰咕咕一頓合計,顧斐萌下單:“搞定!”
外賣很快送到,有披薩、薯條、麻辣燙、奶茶,甚至還有一包紅紅的海棠果。顏清搖搖頭:“孩子跟著你太快樂了。”
程嘉銘狠狠點頭讚同:“都……都是我愛吃的。”
顧斐萌吃飯是大雜燴式進食,吃一口牛肉披薩,吃一口麻辣燙,吃一顆海棠果,再回過頭吃一口披薩。顏清常疑惑:“不會串味兒嗎?”顧斐萌卻說:“美味加倍!”
顧斐萌隨手開啟手機閱讀軟體,神情一亮:“喬熠更新了。”於是一邊吃飯,一邊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程嘉銘挪了挪小屁股,貼近顧斐萌:“姐……姐姐,看什麼呢?”
顧斐萌往他嘴裡塞了一顆海棠果,說:“小說。”
海棠果酸得程嘉銘直分泌口水,他用舌頭把小果子包起來,等那股刺激勁兒過去了,才又問:“什……什麼小說?”
顧斐萌答:“《倒黴殿下和他的風……》”“流”字還沒出口就被顏清捂住了嘴。
“少兒不宜!”顏清提醒她。
程嘉銘仰起腦袋:“我……啥……啥都懂。”
顧斐萌噗嗤笑了:“現在的孩子比咱們那會兒有出息多了。行了,姐姐不看手機了,說說想去哪玩,姐姐帶你去。”
程嘉銘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看漫展!”
顧斐萌一拍大腿:“就這麼定了!正好我之前買了一套jk水手服,一直沒有用武之地,今天穿出去炸街。”
吃完飯,顏清查好路線,幾人收拾停當,就準備出門。出門前,顏清還是點開和沈寒陽的對話方塊,發去一條訊息:“沈先生,嘉銘今天上午來學校找我玩,我和舍友帶他去悅薈看漫展,請勿擔心。”
不出所料,對麵依然死水一樣平靜。
顏清想,既然訊息已經發給沈寒陽,他看手機的時候總會看到,便安安心心帶著程嘉銘出發了。
悅薈的漫展占據了整整三層,一層是遊戲機,二層是周邊,三層是放映廳。這是一場國風漫展,打扮成古風娃娃的ser穿梭其中,像是把幻想世界搬進了現實。顧斐萌目不暇接,驚歎連連:“還是年輕人會玩兒,這些東西看了都叫人心情好,我都感覺自己老樹回春了!”
顧斐萌和程嘉銘一會兒打遊戲,一會兒逛周邊,玩得不亦樂乎。來這種場合,顧斐萌自然少不了拍照。隻一會兒功夫,程嘉銘就被訓練成她的專業跟拍。顧斐萌指哪兒,他就把鏡頭對準哪兒,不但很負責任地找角度,時不時還會細心提醒:“姐……姐姐,臉再往……往我這裡側一點!”
顏清雖然不懂動漫,欣賞一眾俊男美女ser,倒也不覺得無聊。
三人直玩到下午五點,腿痠腳痛,饑腸轆轆,才匆匆進了一家麥當勞。顧斐萌一口氣點了一大堆,漢堡和雞塊堆滿了兩個餐盤。顏清和顧斐萌小心翼翼地端著餐盤去找座位,程嘉銘還在排隊等冰激淩。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閒的四人座,剛放下餐盤,顏清手機就響了。
接起電話,高秘書嚴厲的聲音劈頭蓋臉傳進耳鼓:“顏清,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們同意就帶走嘉銘?”
顏清想解釋,可高秘書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連珠炮似的一頓輸出:“你是不是搞錯自己的定位了?你是老師,而且隻是家教,課堂以外的時間你沒有權利接觸孩子。你這麼不聲不響把孩子帶出去,萬一有什麼危險,誰來負責?我們可以追究你的責任懂不懂?現在馬上把孩子送回來!”
顏清的舊手機漏音,高秘書的話一字不落地進了顧斐萌的耳朵,顧斐萌當即就不樂意了,她高聲說:“挺大的譜啊?要孩子,自己來接!”
顏清趕忙捂住話筒,朝顧斐萌搖頭。可高秘書還是聽到了,她質問顏清:“誰在說話?你在公放我們的聊天?”
顏清忙說:“沒有。”
高秘書口吻冷厲:“半小時內,把孩子送回檀宸府,不然我報警處理!”說罷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望著那一桌還沒來得及吃的漢堡和雞塊,顏清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
顧斐萌氣得拍桌子:“不怕!咱把嘉銘送回去,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見識見識這家人的臉有多大!”
在檀宸府小區大門口,她們見到了怒氣衝衝的高秘書。
高秘書先看了一眼程嘉銘:“嘉銘,你上樓去,爸爸和小吳姐姐在家。”
程嘉銘縮了縮脖子,飛一般跑進小區裡去了。
顧斐萌恨得直咬牙:“這孩子白誇了,臨陣叛逃!”
高秘書抱著膀注視著顏清,眼神裡大有興師問罪的意思:“顏老師,請給我一個解釋。”
顧斐萌說:“孩子毫發無損地給你送回來了,還要什麼解釋?”
高秘書不去看顧斐萌,審訊一般的雙目始終直勾勾盯著顏清:“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離譜的事嗎?我們發現孩子不見了,差點報警。”
顏清說:“我發微信跟沈先生報備過了。”
“發微信?”高秘書的口氣像是聽到一個笑話,“我且不問你是怎麼加上沈總微信的,沈總每天收到的微信訊息有上百條,難不成他要一一檢視?正式的溝通都是通過郵件或者oa,微信上說算怎麼回事?好歹也是l大的學生,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顧斐萌越聽越惱,不顧顏清的阻攔,反唇相譏道:“你還知道我們是學生,不是你家孩子的保姆啊?丟下孩子不管不問,自己出去吃喝玩樂,我們辛辛苦苦帶了他一整天,最後一句感謝沒有,還狗咬呂洞賓,倒打一耙?問我們要解釋,我們還問你要解釋呢!你先解釋解釋,你們家長一天去哪了?!”
高秘書氣噎,一時無話可說,隻能對著顏清和顧斐萌乾瞪眼。憋了半天,丟下一句:“不可理喻!”轉身進小區裡去了。
顧斐萌在後麵喊:“說不過就走,理虧?彆走啊,把我們的打車費報一下啊!”
高秘書的身影已經走遠,顧斐萌啐了一聲:“越有錢越不是東西!”
顏清掏出手機,發給沈寒陽的訊息還孤零零躺在對話方塊裡。也許高秘書說的對,像沈寒陽這樣的忙人,是不會有時間看微信的。儘管是他主動加她的。
顧斐萌還在忿忿不平地咒罵沈寒陽,顏清的心裡卻平靜得多。這樣無理取鬨的事,她經曆得太多了。對她來說,消解那一點無關緊要的委屈,早就不是什麼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