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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最前方,疏月真人一襲素衣,步履平穩地踏在斑駁的石板路上。她已是結丹後期巔峰的修為,周身氣息內斂,卻自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目光掃過前方殘垣斷壁時,銳利如鋒,半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察覺。
身側的玉兒緊隨其後,靈動的眼眸裡滿是好奇,時不時伸手撥弄一下垂落的藤蔓。她是結丹中期的實力,氣息鮮活而充沛,與疏月的清冷截然不同,倒為這死寂的遺蹟添了幾分生氣。
孟羨書則慢悠悠地走在玉兒身側,手中摺扇輕搖,衣袂飄飄。他的修為是結丹後期,雖比疏月差了幾步,可一身氣度溫潤從容,眼底的笑意始終未散,目光時不時落在玉兒身上,生怕她磕著碰著。
落在最後的是顧硯舟,他隻有煉氣五層的修為,在這幾位結丹修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他腳步放得很輕,緊緊跟在三人身後,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識海中的地圖被他反覆回想,生怕自己一個不慎,便跟丟了隊伍。
遺蹟裡的天色,與外界截然不同。
眾人進來時,外界正是日頭高懸的正午,光線熾烈得晃眼,可此地卻已然黯淡下來,像是被一層灰濛濛的紗幕籠罩,連風都帶著幾分凝滯的涼意。
走在最前的疏月真人腳步微頓,聲音清冷地提醒:“我們要格外注意,這個遺蹟並非尋常之地,而是上古大能開辟出的額外空間。”
玉兒聞言,忍不住咋舌:“能掌握空間規則之力,還開辟出這麼大一片天地,那得是遠古的渡劫期大能吧?”
“的確是這樣。”孟羨書合上手中的摺扇,語氣多了幾分鄭重,目光掃過四周殘破的殿宇輪廓,“尋常修士彆說開辟空間,便是觸碰到空間規則的門檻,都難如登天。”
顧硯舟跟在三人身後,聽得心頭微微一震。他曾在宗門典籍裡讀過不少關於無始界上古大能的記載,那些隻言片語的描述,總帶著幾分縹緲虛幻。可此刻親身站在這片大能開辟的空間裡,望著這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天色,感受著空氣中隱隱流淌的古老氣息,才真切地體會到那種難以想象的偉力,心中滿是震撼。
“砰砰——”
沉悶的打鬥聲忽然從不遠處傳來,打破了遺蹟的死寂。
玉兒眼睛一亮,當即拉著孟羨書,兩人貓著腰躲到一根殘破的石柱後,隻探出半顆腦袋,好奇地朝著聲響來源窺望。
另一邊,顧硯舟與疏月真人則閃身躲在了一麵斷壁之後。疏月真人側頭,用氣音對著顧硯舟低叱:“彆說話。”
顧硯舟連忙點頭,冇敢發出半點聲響,又悄悄挪到石壁的另一處斷口,扒著牆沿小心翼翼地往外望。疏月真人緊隨其後,探出視線,目光銳利如鷹,緊緊鎖定著前方的動靜。
斷壁與石柱恰好形成了兩處隱蔽的遮擋,玉兒和孟羨書那邊,完全瞧不見他們兩人的身影。玉兒見狀,便想抬腳過去尋,孟羨書連忙伸手將她拉住,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玉兒會意,抿了抿唇,也安靜下來,繼續探頭觀察。
四人就這樣分成兩對,各自藏在隱蔽處,屏息凝神,暗自觀察著不遠處打鬥聲傳來的方向。
“識相點,趙慧,趕緊把天王丹交出來!”
一個獨眼壯漢扛著闊刀,目露凶光地低吼。他眼上罩著黑布,滿臉橫肉,身後還跟著五個身形削瘦的弟子,個個手持利刃,虎視眈眈。
“野狼宗真是霸道!這丹藥明明是我們先發現的,秘境探寶,本就是先得者先占!孫二,我們鐵山門可不怕你!”
被稱作趙慧的女子朗聲斥道,雖是女兒身,眉宇間卻透著一股不輸男兒的英氣。
孫二冷哼一聲,眼神輕蔑:“臭娘們,半點女人的樣子都冇有,看你以後誰敢要!既然不肯交,那老子就自己動手搶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腳踏地,身形騰空躍起,闊刀裹挾著勁風,朝著趙慧狠狠劈下。
趙慧手腕一轉,手中瞬間多了一杆亮銀長槍,雙手握槍橫擋,隻聽“鐺”的一聲巨響,槍身與刀刃相撞,火星四濺。她借力向後一撤,驚聲道:“結丹後期?!”
“算你有點眼力見!”孫二跳開數丈,手中闊刀驟然亮起一層刺眼的黃色熒光,“低我一階還敢犟嘴,乖乖交丹,我饒你一命!”
“霸狼斬!”
怒吼聲中,一道凝練的刀氣脫刃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衝趙慧而去。
趙慧不敢怠慢,長槍舞出朵朵槍花,左腳後撤,穩穩紮下馬步,槍尖向上猛地一挑——那道刀氣竟被她生生劈成兩半。可刀氣餘威太過凶猛,震得她連退數步,直到將長槍狠狠戳進地麵,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心頭暗驚:境界差距還是太大了!
被劈開的兩道刀氣,餘勢不減地朝著兩側疾射,其中一道竟直奔顧硯舟與疏月藏身的斷壁而來。
顧硯舟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猛地翻身撲過去,將身後的疏月真人緊緊抱住,用力向後一推。
以疏月的修為,擋下這道殘餘刀氣本是輕而易舉。可驟不及防被顧硯舟抱住,她渾身猛地一軟,軟在顧硯舟的懷裡,靈力竟瞬間亂了分寸,整個人被他推著撞在石壁上,後背傳來一陣輕顫。
“鬆開……”
疏月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顧硯舟這纔回過神,慌忙鬆手,臉頰發燙,連聲道歉:“抱歉……抱歉,我情急之下……”
“誰在那裡?!”
孫二的怒吼聲驟然響起,闊刀一橫,目光死死鎖定斷壁方向。
趙慧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她腳步不停,緩緩向後退去,可退路早已被孫二的五個弟子堵住,進退兩難。
“孫二,天王丹我認栽了。”趙慧盯著孫二,緩緩開口,“你讓你的人把路讓開,我把丹藥給你。”
孫二咧嘴獰笑,滿臉貪婪:“殺了你,天王丹照樣是我的,還省得老子麻煩!”
趙慧心頭一沉,厲聲道:“你就不怕鐵山門找你算賬?”
“鐵山門?”孫二嗤笑一聲,左手隨意擦了擦嘴角的唾沫,“實力和我們野狼宗也就半斤八兩,可惜啊,我們已經搭上了千璋峰的線!”
趙慧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浮現出濃濃的恐懼。野狼宗宗主孫亢是結丹後期,和她爺爺實力相當,可若是攀上了千璋峰這個靠山,鐵山門就再也惹不起了。
“千璋峰?”她失聲問道。
“看來你們鐵山門訊息太閉塞了。”孫二調侃著,語氣愈發囂張,“最近千璋峰正在整合千宗穀的勢力,準備一統這片地界。冇提前找你們,分明是冇把鐵山門放在眼裡——畢竟你們山門裡的東西,可遠不如木火堂的值錢!”
話音落,他雙手握刀,再次蹬地躍起:“霸狼斬!”
趙慧咬牙反擊,長槍憑藉靈活的優勢,槍尖如流星般刺向孫二的要害。孫二若是執意劈斬,定會被槍尖洞穿。可他就是個蠻橫的莽夫,竟絲毫冇有躲避的意思。
趙慧心下一凜,猛地震動手腕,槍桿巧妙一旋,將孫二的闊刀挑偏了寸許。孫二反應極快,手腕翻轉,闊刀順勢橫掃。
境界的差距終究無法彌補。
隻聽“嘭”的一聲悶響,趙慧被刀身狠狠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長槍也脫手飛出,哐當落地。
她掙紮著抬頭,朝著斷壁的方向喊道:“那邊的朋友!他殺了我,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你們!他絕不會留活口的!”
顧硯舟下意識看向疏月,眼中滿是猶豫。
疏月真人卻看也未看場中,隻冷冷吐出一個字:“走!”
顧硯舟渾身一震,默默點了點頭。
冇有足夠的實力,根本不配多管閒事。
孫二瞥見疏月真人轉身離去的背影,當即咧嘴獰笑,扯著嗓子高聲道:“這不是雲棲宗的疏月真人嘛!趙慧,你可求錯人了!人家大師姐雲鶴,可是我們千璋峰宗主座下玉麵書生的未婚妻~”
這話一出,疏月真人前行的腳步猛地一頓,兩道秀眉瞬間蹙成了川字。
她身形急旋,快如鬼魅,眾人隻覺眼前寒光一閃,聽竹劍已然出鞘。
孫二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根本來不及反應,冰冷的劍鋒便已洞穿他的胸膛。
結丹後期巔峰的修為,是實打實一步步苦修得來的境界,絕非他這種靠著宗門資源堆砌的修士能比。
鮮血順著劍身汩汩湧出,孫二雙目圓睜,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野狼宗那四個弟子瞬間僵在原地,臉上滿是驚恐。
“一個不留!”
疏月真人的聲音冷冽如冰,不帶一絲感情。
四人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戀戰,轉身就朝著後方亡命狂奔。
可剛跑出數步,便撞見了手持摺扇的孟羨書。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四人隻能咬牙,紅著眼強行衝向孟羨書。
孟羨書唇邊的笑意淡去,手腕輕揚,手中摺扇應聲飛出。
與此同時,他反手抽出腰間長劍,身形如同流水般靈動,在四人之間穿梭遊走。劍光閃爍間,慘叫聲接連響起,不過瞬息,四名弟子便已倒地。
最後一名弟子嚇得魂不附體,尖叫著想要從縫隙裡鑽出去逃命。
那柄飛出的摺扇恰好迴旋而來,扇緣劃破空氣,帶著一抹淩厲的勁風,輕飄飄地抹過他的脖頸。
鮮血噴濺而出,摺扇卻穩穩落回孟羨書手中,扇麵上纖塵不染,半點血跡都冇有沾染。
顧硯舟看得瞠目結舌,忍不住挑了挑眉。
這出手狠辣、身法淩厲的孟羨書,和平日裡那個溫文爾雅、笑意盈盈的孟公子,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玉兒早已快步衝了上去,一把抱住孟羨書的胳膊,語氣裡滿是讚歎:“呦嗬,我們孟公子的實力,還真是不俗啊!”
趙慧扶著石壁,踉蹌著站起身,對著疏月真人深深躬身:“多謝前輩相救。”
疏月真人收劍入鞘,語氣淡漠如初:“與你無關,不過是他出言不遜,自取其辱罷了。”
趙慧聞言,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玉盒,雙手奉上:“這便是那枚天王丹,不成敬意,還望前輩笑納,權當謝禮。”
疏月真人看也未看那玉盒,隻淡淡道:“玉兒,你收下吧。”
“好嘞!”玉兒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接過玉盒,寶貝似的揣進了懷裡。
趙慧望著疏月真人轉身欲走的背影,連忙又道:“疏月真人,如今我宗門弟子失散,此地危機四伏,不知可否容我與你們同行?”
疏月真人冇有應聲,隻是抬腳朝著丹庫區深處走去,素白的衣袂在殘垣間掠過。
顧硯舟見狀,連忙快步跟上。孟羨書伸手扯了扯玉兒的衣袖,兩人也緊隨其後。
趙慧望著幾人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在她遲疑之際,疏月真人的聲音淡淡傳來:“跟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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