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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屑與齒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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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屑與齒輪(修訂終版·全文完整1.3萬字)

(作者:永恒不朽的問心君)

1.

民國三十七年冬,川南廢鐵街的冷霧裹了整月。這霧不是尋常的輕薄水汽,是浸了煤渣和機油的黏膩冷霾,沾在人皮膚上像裹了層濕冷的破布,連巷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都被裹得發灰,樹皮皸裂的縫隙裡滲著暗褐色的鏽水。淩晨三點,十七歲的林野蹲在鏽鐵堆旁,凍得發紫的手攥著磨禿的改錐,一下下撬著舊電機的銅線圈。

線圈裹著幾十年的油泥,硬得像凍住的石頭,改錐尖打滑,噗地戳在手心,劃出道細長的口子。血珠滲出來,剛沾到冰冷的鐵屑,就凍成了暗紅的痂。他咬著牙冇吭聲,隻是把改錐攥得更緊——他得在清晨收廢品的王老頭來前,掏出至少三斤銅。這不僅是他今天的飯錢,更是橋洞下那隻瘸腿流浪貓的口糧。那貓是三個月前他撿的,腿被廢鐵砸斷了,每天蹲在橋洞等他,是廢鐵街唯一肯靠近他的活物。

野崽子,又來搶老子生意巷口突然炸起粗啞的吼聲,疤臉壯漢拎著鐵棍走過來,他是廢鐵街的地頭蛇,專搶拾荒人的東西。壯漢一腳踢翻林野裝銅絲的鐵盆,銅絲撒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像碎掉的玻璃,也像碎掉的希望。

廢鐵街是老子的地盤,再讓我看見你,打斷你的腿!疤臉吐了口唾沫,唾沫砸在鐵堆上,濺起細小的鐵渣。他把鐵棍往林野麵前的鐵堆上一戳,哐噹一聲,震得碎鐵渣簌簌往下掉。

林野攥緊改錐,頭埋得更低,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發紅的眼眶。三年前父母在煤礦事故中冇了音訊,留下的撫卹金被遠房舅舅捲走,他從鎮上穿藍布校服的學生,變成了廢鐵街人人可欺的野崽子。這三年他早懂了:在這裡,弱小是原罪,辯解是多餘的掙紮。他默默蹲下去,指尖凍得發僵,撿著地上的銅絲,連手心的疼都變得麻木。

2.

疤臉罵罵咧咧地走後,林野躲進廢鐵堆深處——那是他發現的秘密基地,堆著冇人要的舊機床零件,鏽跡斑斑的齒輪和軸承能擋住寒風。他靠在生鏽的車床底座上,從懷裡掏出個裹著三層油布的鐵盒,手指凍得發顫,拆了半天纔打開。

裡麵是本泛黃的《機械傳動圖解》,封皮上的字跡被油泥糊得模糊,頁腳卻清晰寫著周衡

1932。書裡夾著張黑白照片:穿藍色工裝的老頭蹲在機床旁,手裡捏著半塊磨得發亮的齒輪,眼角的笑紋裡沾著機油,背景是寫著川南機床廠的紅磚廠房,廠房煙囪裡飄著淡淡的煙。

這是林野半個月前在廢棄倉庫裡找到的寶貝。那天他翻找能賣錢的鋁片,無意間踢到個鐵盒,打開的瞬間,油墨味混著機油味撲麵而來——那是他在廢鐵街聞到過的,唯一不紮手的味道。此後每個晚上,他都鑽在橋洞的破棉被裡,就著遠處路燈的微光,一頁頁翻看這本書。看不懂的模數齒距就畫圈標記,那些精密咬合的齒輪圖紙,在他眼裡比任何風景都迷人。他總覺得,那些金屬紋路裡藏著秘密,藏著能把他從這冷霧瀰漫的廢鐵街撈出去的光。

3.

第三天下午,林野在拆一台報廢的立式車床時,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以為是疤臉又來找麻煩,慌忙想躲,卻聽見個溫和的聲音:小子,你這麼拆會崩軸的。

林野回頭,看見個背舊工具包的老頭站在身後。老頭約莫六十歲,頭髮花白得像蒙了層霜,穿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裡麵打了補丁的秋衣。他手裡攥著個銅製的遊標卡尺,卡尺的刻度磨得發亮,顯然用了很多年。

老頭蹲在車床旁,指尖蘸著地上的機油,在鐵殼上畫了個簡單的齒輪:這床子的皮帶輪偏了兩毫米,傳動比不對,你硬拆,裡麵的齒輪會崩碎。到時候不僅拿不到銅,還得被崩出來的鐵屑劃傷。

林野愣住了——老頭說的傳動比,正是《機械傳動圖解》裡他畫了三個圈的詞。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的書,老頭瞥見書脊,眼睛突然亮了:你這書是從哪來的

在……在廢棄倉庫裡撿的。林野小聲說,把書掏出來遞過去。書角卷得發皺,頁邊沾著油泥和鐵屑,但裡麵的圈畫和筆跡都很工整。

老頭翻了幾頁,看見裡麵的圈畫和歪歪扭扭的批註,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機床齒輪的紋路:這是我年輕時的書,當年廠房改造,我還以為丟了。我叫周衡,是川南機床廠的退休師傅。

林野心裡一動,想起書裡的照片:您……您就是書裡的周師傅

周衡點頭,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老繭磨得林野的肩膀有點疼,卻很暖:小子,你眼神亮,是塊學機械的料。明早五點,來廢鐵街東頭的老倉庫找我,我教你點真傢夥。

4.

第二天淩晨四點,林野就揣著兩個從早餐攤討來的涼饅頭,站在了老倉庫門口。倉庫是廢棄的工具房,門虛掩著,裡麵透出微弱的煤油燈光。他推開門,看見周衡正蹲在地上,麵前擺著半袋螺絲和一把磨得發亮的扳手。

來得挺早。周衡笑著遞過一把卡尺,學機械先學認料,連螺絲型號都分不清,修機器就是瞎折騰。你看,這是M8的螺絲,螺距是1.25毫米;這個是M10的,螺距1.5毫米——差一點,擰在機器上就會滑絲,嚴重的會把零件絞碎,連人都能傷著。

林野蹲在地上,按照周衡說的,把螺絲按粗細、長短、螺距一一分類。螺絲邊緣鋒利,他的指尖很快就被劃出血口,血珠滲在螺絲上,暈開小小的紅圈。他隻是用衣角蹭了蹭,繼續分類。周衡看在眼裡,從工具包裡摸出塊創可貼,遞到他麵前:學手藝得耐住性子,就像齒輪轉得再快,也得按齒距來,急了早晚散架。你要是疼,就歇會兒。

不疼,周師傅。林野接過創可貼,笨拙地貼在手上,指尖的顫抖藏不住,我想快點學,想早點……早點走出廢鐵街。

周衡拍了拍他的頭,冇說話,隻是把更多的零件擺在他麵前:今天的任務,把這些螺栓和螺母配對,一個都不能錯。

那天下午,林野蹲在倉庫裡,配了整整四個小時的螺絲。夕陽透過倉庫的破窗照進來,金色的光裹著浮塵,落在他和周衡身上,暖得像小時候媽媽的手。臨走時,周衡把那把銅卡尺送給了他:這是我剛當學徒時用的,現在給你。記住,量零件要準,做人要更準——歪了的螺絲擰不緊,歪了的心走不遠。

5.

從那天起,林野的生活有了盼頭。每天淩晨,他依舊去撿廢鐵換飯錢,但不再是為了填飽肚子,而是為了攢錢買最便宜的機械零件;下午,他準時去老倉庫找周衡學技術,從認零件到用工具,從拆舊機床到畫簡單圖紙,周衡把自己幾十年的經驗,毫無保留地教給了他。

周衡的工具包裡,總裝著各種寶貝:磨得發亮的扳手、記滿參數的筆記本、還有他年輕時獲獎的獎狀。獎狀是泛黃的紙片,邊角卷得厲害,上麵寫著川南機床廠技術比武一等獎,蓋著鮮紅的公章。有次林野摸著獎狀問:周師傅,您當年這麼厲害,為什麼會來廢鐵街

周衡摸了摸懷裡的舊照片,眼神暗了暗:十年前廠房改造,老車間拆除時出了意外,三個徒弟受了傷,後來都轉行離開了。我年紀大了,捨不得這些機器,就留在這守著這些舊零件。我總覺得,機器是有靈性的,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就像我那三個徒弟,他們的手藝都在這些零件裡。

為了讓林野更好地理解齒輪咬合的原理,周衡把倉庫裡的舊零件攢起來,拚了一台迷你車床。這台車床隻有半人高,床身是用廢鐵焊接的,齒輪來自不同的廢棄機器,卻被周衡調試得格外精準。林野用它做的第一個零件是個小齒輪,他熬了三個晚上,反覆測量、打磨,結果精度還是差了0.5毫米。

他拿著齒輪,指尖捏得發白,眼裡滿是失落。周衡接過齒輪,用卡尺量了量,指腹敲了敲齒輪的齒牙,發出清脆的叮聲:差一絲,機器就轉不動;差半毫,你就走不出廢鐵街。再試試,這次慢一點,把每個齒的角度都量準——就像走路,步幅歪了,再快也到不了目的地。

林野咬了咬牙,重新回到車床旁。這一次,他每磨一下,就用卡尺量一次,手指酸了就甩甩,眼睛累了就用冷水潑臉。終於,在第四天清晨,當第一縷微光透過倉庫破窗照進來時,他做出了一個精度達0.02毫米的齒輪。當他把齒輪遞給周衡時,周衡的眼裡滿是欣慰,皺紋都舒展開了:好小子,你這腦子,轉得比齒輪還快。

6.

半年後的一天,周衡突然對林野說:今天帶你去個地方。他帶著林野穿過兩條街,來到一座掛著川南機床廠報廢車間牌子的廠房前。廠房很大,紅磚牆上爬滿了枯藤,門是鏽死的鐵皮,周衡用扳手撬開條縫,一股混著機油和灰塵的味道撲麵而來。

裡麵整齊排列著十幾台廢棄的機床,落滿了灰塵,陽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進來,光柱裡飄著細小的塵粒。這是我以前工作的地方,現在成了報廢車間。周衡指著一台進口的數控車床,這台床子比周圍的機器都新,外殼是銀灰色的,上麵印著德語字母,這台床子是三年前從德國進口的,去年進給係統壞了,廠家派來的技術人員說要花不少錢才能修,廠長捨不得,就扔在這了。你試試,能不能找出問題。

林野深吸一口氣,走到車窗旁。他按照周衡教的步驟,先檢查電路接線,再用扳手拆開機頭外殼——裡麵的齒輪和軸承錯綜複雜,像一團纏在一起的金屬線,看得他有些眼花繚亂。但他冇慌,想起周衡說的從傳動係統查起,他一點點排查皮帶輪、離合器、主軸軸承……終於,在進給箱裡發現了問題:裡麵的渦輪蝸桿磨損得厲害,齒牙都磨平了幾處,導致動力無法正常傳遞。

周師傅,是進給箱裡的渦輪蝸桿壞了,換套新的再調整間隙就行。林野興奮地說,聲音都有些發顫。

周衡點了點頭,從工具包裡拿出一套新的渦輪蝸桿——這是他當年攢的備件,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這是我那大徒弟以前經手的備件,你試試安裝。

林野蹲在車床旁,小心翼翼地拆卸舊零件,他的手很穩,動作熟練,完全不像個隻學了半年的新手。三個小時後,當他按下啟動按鈕,車床發出平穩的嗡嗡聲,進給係統也恢複了正常,刀架精準地在金屬塊上劃出細密的紋路。



車間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廠長帶著幾個老工人走了進來。廠長是個胖老頭,看見運轉的車床,驚訝得合不攏嘴,眼鏡都滑到了鼻尖:老周,這……這是你修的

周衡指了指林野:不是我,是這小子修的。他叫林野,是個好苗子。

廠長走到林野麵前,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脂肪都在晃:小夥子,你真厲害!我們廠正好缺個維修師傅,你願意來嗎每月給你三十塊工資,還管午飯——兩葷一素,管飽!

林野愣住了,他看著周衡,眼裡滿是不敢相信。周衡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裡都是光:去吧,這是你應得的。

7.

林野以為,進了機床廠,就能擺脫廢鐵街的苦日子,卻冇想到,新的困難纔剛剛開始。車間主任姓李,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臉上的肉耷拉著,看林野的眼神像看一塊冇用的廢鐵。他總把最累最臟的活派給林野:清理機床裡的鐵渣、搬運沉重的零件、給舊機床除鏽……每天下班,林野的工裝都被機油浸得發硬,手上的傷口一層疊著一層,連指甲縫裡都是黑的。

更讓他難受的是,有些老工人嫉妒他學得快,故意給他使絆子。有次,林野修好的車床剛運轉半小時,就突然哐噹一音效卡住了。李主任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圖紙摔在他麵前,圖紙嘩啦一聲散在地上:毛都冇長齊就敢修機床,耽誤了生產,你擔得起責任嗎

周圍的工人都看著林野,有人竊笑,有人搖頭。林野冇辯解,隻是默默蹲下去,拆開機床。果然,他發現有個齒輪被人故意裝反了,齒牙卡在一起,導致傳動卡死。他重新調整好零件,用卡尺量了三遍,等車床恢複平穩的運轉聲,纔對李主任說:李主任,機器冇問題了,以後我會多檢查幾遍,保證不耽誤生產。

那天晚上,林野回到橋洞的破棉被裡,拿出《機械傳動圖解》,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書頁上,暈開了墨跡。他想起廢鐵街的冷霧,想起疤臉的鐵棍,想起李主任的冷臉,心裡一陣發酸。但他冇放棄——他摸了摸懷裡的銅卡尺,想起周衡說的歪了的螺絲擰不緊,知道隻有把技術練得更硬,才能堵住那些質疑的嘴,才能真正留在機床廠,留在這個離夢想更近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林野依舊準時出現在車間。他比以前更拚了,老工人不願意乾的活,他主動搶著乾;遇到不懂的問題,他就追著周衡問,哪怕被李主任罵冇眼力見,也不氣餒。周衡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經常偷偷給他帶熱乎的饅頭,饅頭裡夾著鹹菜,是他自己醃的。他還把自己珍藏的《機床維修手冊》借給了林野,手冊的封皮都磨破了,裡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1935年,修三號車床,進給箱間隙調0.03毫米1938年,幫小王校準齒輪,精度0.01毫米……

這裡麵記著很多故障的解決方法,你好好看,以後少走點彎路。周衡把手冊遞給他時,拍了拍他的肩,彆跟他們置氣,機器不會騙人——你修得好,它就轉得穩。

8.

為了彌補學曆的不足,林野在周衡的建議下,報名了夜校的機械專業課程。夜校在離機床廠五公裡的鎮上,是間破舊的民房,窗戶上糊著報紙,風一吹就嘩啦響。每天下班後,林野啃著從食堂省下來的冷饅頭,一路小跑往夜校趕,冬天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就把工裝領子豎得老高,把半張臉埋在衣領裡,耳朵凍得發麻也不敢停。有次下大雨,他冇帶傘,渾身淋得濕透,卻還是堅持去上課,張老師看見他凍得發紫的嘴唇,特意燒了熱水讓他暖身子,還把自己的舊毛衣借給他穿。

晚上九點課程結束後,他又得跑回橋洞。橋洞漏風,灌進來的風帶著寒氣,他把破棉被裹得像粽子

9.

準備比賽的日子裡,林野把所有時間都掰成兩半用。白天在機床廠,他搶著接最複雜的維修活——老車床的主軸校準、齒輪箱的間隙調整,哪怕是同事們避之不及的疑難雜症,他都主動扛下來,隻為多熟悉一種機床的構造。午休時彆人去食堂吃飯,他就蹲在機床旁,拿著周衡給的銅卡尺,反覆測量零件的公差,把數據記在筆記本上,連飯都忘了吃。

到了晚上,夜校實驗室成了他的戰場。從簡單的G代碼編程,到複雜的圓弧插補參數設置,他對著教材一行行啃,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把問題記在紙條上,第二天一早跑去問周衡。有次為了調試一個多工序加工的程式,他在實驗室熬了個通宵——螢幕上的代碼改了又錯,錯了再改,機床刀架反覆在金屬坯料上試切,切壞的廢料堆了小半筐。天快亮時,當刀架終於按照程式精準走完最後一步,加工出符合圖紙要求的零件,他趴在操作檯上,眼淚忍不住砸在零件光滑的表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可挫敗很快又找上門來。有天晚上,他編寫的齒輪加工程式總出問題——機床要麼在切削圓弧時卡頓,要麼加工出的齒牙精度差了0.03毫米,離比賽要求的0.01毫米差了一大截。他盯著螢幕上閃爍的報錯代碼,手指攥得發白,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鍵盤縫隙裡。他急得直抓頭髮,桌上的圖紙被揉得皺巴巴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是學編程的料,是不是永遠都走不出廢鐵街。

就在他快要放棄時,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周衡提著個保溫桶走進來,身上沾著夜霧的寒氣,鞋尖還沾著泥點——他是從廢鐵街步行過來的,走了整整一個半小時。野娃,咋還冇回去周衡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麵是熱乎的小米粥,還臥了個荷包蛋,我猜你又忘了吃飯,特意給你煮的。

林野紅著眼眶冇說話,指了指螢幕上的報錯代碼。周衡湊過去,雖然看不懂複雜的編程介麵,但他盯著機床刀架的運動軌跡,又拿起桌上的圖紙看了看,突然指著螢幕一角:你看這裡,座標參數是不是多寫了個零就像咱們以前修車床,皮帶輪的直徑算錯一毫米,整個傳動比都亂了,機床能不卡嗎

林野順著周衡指的方向一看,心臟猛地一跳——果然,X軸的座標值後麵多了個0,導致機床定位偏差了整整10毫米。他趕緊修改代碼,按下啟動鍵,機床刀架緩緩移動,這一次冇有卡頓,金屬切削的滋滋聲均勻而順暢。當加工好的齒輪從機床上取下來,用卡尺一量,精度剛好達到0.008毫米,遠超比賽要求。

晨光透過實驗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林野捧著熱粥,一口下去暖到了心裡,他紅著眼眶對周衡說:周叔,要是冇有您,我肯定堅持不下來。周衡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老繭磨得他有點疼,卻格外踏實: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的,我隻是幫你扶正了方向。記住,不管遇到啥坎,都彆放棄——你可是要走出川南,去更大地方的人,這點困難算啥

比賽前一天晚上,周衡把林野叫到自己住的小破屋。屋裡堆滿了舊機床零件,牆上掛著那張泛黃的川南機床廠技術比武一等獎獎狀。周衡從床底下拖出個布包,打開裡麵是件嶄新的藍色工裝,棉布質地,領口還繡著個小小的齒輪圖案。明天穿這個去比賽,精神點。周衡把工裝遞給他,眼裡滿是驕傲,你是我教出來的徒弟,不能丟我的臉。

林野接過工裝,布料柔軟,還帶著新衣服的棉布香。他把工裝貼在胸口,心裡暖得發燙——他知道,這件衣服裡裹著的,不隻是周衡的期望,還有他從小到大的夢想。那天晚上,他把工裝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橋洞的破棉被上,那隻瘸腿的流浪貓蜷在旁邊,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像是在為他加油。

10.

比賽那天,川南機床廠的禮堂裡擠滿了人。林野穿著周衡給的新工裝,站在一群選手裡格外顯眼——彆人不是穿統一的比賽製服,就是西裝革履,隻有他的工裝還帶著新衣服的褶皺,領口的齒輪圖案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台下的議論聲像細針一樣紮進耳朵裡。這小子看著才二十出頭,能懂數控機床聽說他是從廢鐵街來的,以前是撿破爛的!撿破爛的也來湊熱鬨,真是浪費比賽名額。有人甚至對著他指指點點,笑聲順著空氣飄過來,刺得他耳朵發疼。

林野深吸一口氣,把那些聲音都壓在心底。他走到自己的機床前——那是一台進口的數控車床,銀色的機身泛著冷光,操作介麵比他在夜校用的複雜得多。比賽指令下達,他迅速拿起圖紙,手指在圖紙上劃過齒輪的齒形、圓弧和斜麵,大腦飛快運轉:先粗車外圓,再精車端麵,然後用成型刀加工齒槽,最後用磨頭打磨齒麵……每一步工藝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坐在操作檯前,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的代碼一行行跳出來,他每寫一段,就停下來對照圖紙檢查一遍——切削速度設為80m/min,進給量0.15mm/r,背吃刀量2mm,每個參數都反覆覈對。汗水順著他的額角往下淌,滴在操作檯上,他卻連擦都冇擦,眼睛緊緊盯著螢幕,連窗外的陽光移了位置都冇察覺。

旁邊的選手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原來是編程失誤導致刀架撞了工件,金屬碎片飛濺出來。林野心裡一緊,卻冇分心,隻是把自己的程式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按下自動運行鍵。機床發出平穩的嗡嗡聲,刀架帶著刀具緩緩靠近金屬坯料,鋒利的刀尖觸碰到坯料的瞬間,細碎的金屬屑卷著火花落下來,在操作檯上堆成一小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禮堂裡隻剩下機床運轉的聲音。當林野從機床上取下加工好的齒輪時,離比賽結束還有十分鐘。齒輪表麵泛著均勻的金屬光澤,齒牙的輪廓清晰規整,他拿著齒輪走到評委席前,手心全是汗——這是他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麵前展示自己的技術,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主評委是個戴金絲眼鏡的老頭,接過齒輪後,拿出高精度千分尺反覆測量。旁邊的評委也湊過來,有人用放大鏡看齒麵的粗糙度,有人覈對齒距的公差。起初評委們臉上還帶著嚴肅,漸漸的,驚訝爬上他們的臉。主評委推了推眼鏡,抬頭看著林野:小夥子,你這零件的精度達到了0.005毫米,比規定要求高出0.002毫米,表麵粗糙度也控製在Ra0.8以下——你是怎麼做到的

林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以前在廢鐵堆裡拆過很多舊齒輪,摸得多了就知道,齒牙的角度差一點,精度就會差很多。所以編程時,我特意把刀架的切削角度調小了0.5度,還加了兩次精磨工序。

台下突然安靜下來,剛纔議論他的人都閉上了嘴,有人甚至悄悄豎起了大拇指。主評委笑著點了點頭:很好,你不僅懂技術,還懂原理——這纔是真正的工匠。

比賽結果公佈時,林野的名字赫然出現在一等獎名單裡。當他走上領獎台,接過紅色的證書和沉甸甸的獎金信封時,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他在人群裡一眼就看到了周衡——老人坐在最後一排,手裡舉著那把銅卡尺,像舉著什麼珍貴的獎盃,眼角的皺紋裡滿是驕傲的笑意,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泛著柔和的光。

頒獎結束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快步走到林野麵前,遞出一張名片:林野先生,我是重慶精密機械公司的技術總監。我們正在研發高精度機械零件,急需你這樣的人才,請問你願意加入我們嗎月薪一百塊,提供住宿和專業培訓,還能參與重點項目。

林野攥著名片,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回頭看向周衡,周衡朝他用力點頭,眼裡閃著光。那一刻,他知道,廢鐵街的冷霧終於要被吹散了,他朝著更大的地方,邁出了最堅實的一步。

11.

加入重慶精密機械公司的那天,林野特意穿上了周衡給的藍色工裝。公司的廠房比川南機床廠大了十倍不止,車間裡排列著清一色的進口數控機床,螢幕上閃爍的參數、機械臂精準的動作,都讓他眼花繚亂——這是他以前隻在書上見過的大機械世界。

可新鮮感很快被壓力取代。公司裡的同事大多是科班出身,有的畢業於名牌大學的機械繫,有的有十幾年的編程經驗,聊起數控係統、加工工藝,張口就是專業術語,林野插不上話。第一次參加項目會議,項目經理讓他說說對零件加工方案的看法,他攥著筆記本,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臉漲得通紅,手心全是汗。散會後,他聽見有同事小聲議論:聽說他是從廢鐵街來的,果然冇什麼文化,怕是跟不上項目進度。

這些話像針一樣紮在林野心裡,但他冇像以前那樣自卑——他想起周衡說的機器不會騙人,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從那天起,他比以前更拚了:每天早上第一個到車間,對照說明書研究每台機床的參數;中午彆人休息,他就留在實驗室,對著編程軟件反覆練習;晚上下班後,他把公司的技術資料帶回家,趴在出租屋的小桌上,一頁頁啃,直到深夜。

有次公司接了個緊急項目——為一家重工企業加工一批高精度齒輪,要求一週內完成,零件公差必須控製在0.003毫米以內。團隊裡的老工程師試了好幾次,加工出的齒輪總有幾個齒牙精度不達標,項目陷入僵局。林野看著圖紙上覆雜的齒形,突然想起自己在廢鐵街拆過的舊齒輪箱——那些磨損的齒輪告訴他,齒根圓角的大小會影響整體精度。

他鼓起勇氣找到項目經理:經理,我想試試調整齒根圓角的參數,再增加一道精磨工序。項目經理皺了皺眉,猶豫了半天,還是給了他一次機會。林野守在機床旁,從編程到試切,每一步都格外小心。他把齒根圓角從R0.2毫米調整到R0.3毫米,又把精磨的轉速提高了50轉/分鐘。當第一批齒輪加工完成,用千分尺測量時,所有齒牙的精度都達到了要求,項目經理拍著他的肩,笑著說:林野,你可真是個寶藏!

這件事讓林野在公司站穩了腳跟。後來,公司接了個更重要的項目——為軍工企業研發用於重型機械的主軸零件,要求核心部位的精度達到0.001毫米,相當於頭髮絲直徑的二十分之一。這個項目難度極大,團隊裡的老工程師都犯了難,林野卻主動請纓:我來試試,我有信心。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幾乎住在了車間。白天,他對著圖紙反覆計算切削參數,畫了十幾張工藝草圖;晚上,他在機床旁守著,每加工完一個零件,就用高精度測量儀反覆校準。有次為了調試一個關鍵參數,他連續熬了四十個小時,眼睛佈滿血絲,手都在發抖。同事勸他休息,他搖了搖頭:這零件關係到項目進度,不能停。

終於,在截止日前一天,當最後一個零件加工完成,測量儀顯示精度達到0.0008毫米時,林野坐在地上,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項目經理拿著零件,激動地說:林野,你創造了奇蹟!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不再是那個從廢鐵街來的野崽子,而是能獨當一麵的技術工人。

12.

憑藉這個項目,林野被提拔為研發組組長,成了公司最年輕的中層乾部。但他冇擺架子,反而更願意幫同事解決問題。新來的大學生王磊剛入職時,編程總出問題,有次因為一個參數設置錯誤,差點導致機床撞刀。王磊急得快哭了,林野走過去,冇有責備他,而是蹲在機床旁,拿著圖紙一點點給他講:你看,這裡的進給量設大了,刀架承受不住切削力,自然會卡頓。編程就像修機器,得慢慢來,急不得。

那天晚上,林野陪著王磊在實驗室改程式,從晚上八點一直忙到淩晨兩點。當程式終於調試成功,王磊感動地說:林哥,要是冇有你,我肯定要被開除了。林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我剛入職時,也有人這麼幫我。咱們搞技術的,就得互相搭把手,就像齒輪咬合,少了哪個都轉不動。

這年冬天,林野接到了周衡的電話。電話裡,周衡的聲音很虛弱,還帶著咳嗽:野娃,我……我好像有點不舒服。林野心裡一緊,立刻向公司請假,買了最早一班火車票趕回川南。當他衝進周衡住的小破屋時,看到老人蜷縮在被窩裡,臉色蒼白,嘴脣乾裂,床頭還放著冇吃完的冷饅頭。

他趕緊把周衡送到醫院,檢查結果出來——肺癌晚期。醫生說,老人年紀大了,身體底子差,已經經不起化療,隻能保守治療。林野拿著診斷書,站在醫院走廊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想起周衡教他認螺絲的樣子,想起老人在實驗室陪他熬通宵的樣子,想起那件繡著齒輪的藍色工裝,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接下來的日子,林野幾乎天天守在醫院。他給周衡擦身、餵飯,幫老人按摩浮腫的腿,還把自己在公司研發的零件模型帶過來,給周衡講項目進展:周叔,您看,這是我最近加工的主軸零件,精度達到了0.0008毫米,比德國進口的還準呢!等您好了,我帶您去公司看看,帶您去重慶的江邊,那裡冇有冷霧,隻有暖光。

周衡拉著他的手,掌心的老繭磨得他有點疼,卻格外溫暖。老人虛弱地笑了笑:野娃,我這輩子冇結婚,冇孩子,你就是我的親兒子。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工作,彆辜負了自己的天賦,也彆辜負了這一身手藝——要像齒輪一樣,穩穩地轉,幫更多的人。

春節前的一個飄雪天,周衡永遠地閉上了眼睛。臨終前,他手裡還攥著林野做的那個小齒輪——就是林野用迷你車床加工的第一個合格零件,齒牙上的光澤依舊明亮。林野抱著老人的遺體,哭得像個孩子,雪落在他的肩上,很快就化了,像一層冰冷的淚。

13.

林野按照周衡的遺願,把他埋在了廢鐵街旁的山上,墓碑對著遠處的川南機床廠。他在墓碑上刻了恩師周衡之墓,碑後刻著周衡常說的那句話:齒輪咬合要準,做人要穩。每次來祭拜,他都會帶一本新的機械雜誌,還有自己加工的零件模型——他知道,周衡肯定想看看,他把機械這門手藝,越做越好了。

從川南迴到重慶後,林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他帶領團隊研發出一係列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數控設備——高精度車床、五軸加工中心、齒輪專用機床,這些設備不僅在國內暢銷,還出口到了東南亞和歐洲。有次德國一家知名機械公司的負責人來考察,看到林野研發的機床加工出的零件,驚訝地說:林先生,你們的技術已經達到世界頂尖水平,完全可以和我們競爭了!

林野笑著迴應:中國的機械技術正在崛起,未來我們會做得更好。就像齒輪,隻要咬合得準,就能轉得更快、更遠。

這年秋天,國家航天局的人找到了林野,邀請他擔任探月工程精密加工設備的技術顧問。這個項目要求極高——核心部件的精度必須達到0.0001毫米,相當於頭髮絲直徑的千分之一,而且國內冇有成熟的經驗可借鑒。團隊裡的工程師都犯了難,有人說:這麼高的精度,咱們可能做不到。

林野卻想起了周衡的話:差一絲,機器就轉不動;差半毫,你就走不出廢鐵街。他拍著桌子說:彆人能做到的,我們也能做到;彆人做不到的,我們更要做到!

接下來的半年,他帶領團隊泡在實驗室裡。為了攻克材料熱變形的難題,他們試了二十多種合金材料;為了校準設備的定位精度,他們連續一個月每天隻睡三個小時,反覆調整導軌的平行度。

14.

林野二十五歲那年,憑藉在探月工程設備研發中的突出貢獻,被破格提拔為公司技術總監,成了重慶精密機械公司最年輕的高管。升職那天,他冇有去參加慶祝酒會,而是帶著一瓶周衡生前愛喝的散裝白酒,去了廢鐵街旁的山上。

墓碑前的雜草被他仔細清理乾淨,他把白酒倒在兩個瓷杯裡,一杯放在周衡的墓碑前,一杯自己端著:周叔,我當上技術總監了。現在公司裡有好多年輕工程師,我像您當年教我一樣,教他們認零件、調參數,他們都很努力。風掠過山間的鬆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周衡溫和的迴應。

他冇忘記自己的根。每個季度,他都會回一趟廢鐵街——如今的廢鐵街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破舊的棚屋被翻新成整齊的商鋪,曾經堆積如山的廢鐵堆,變成了機械配件城,連當年周衡帶他去的廢棄倉庫,都改成了小型機械展覽館,裡麵陳列著老式機床、舊工具,還有周衡的照片和那本《機械傳動圖解》的複刻本。

有次他在配件城裡逛,突然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是疤臉。當年的壯漢如今兩鬢已有些斑白,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裡拿著個磨損的齒輪,侷促地搓著手:林……林總,好久不見。

林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疤臉哥,好久不見。你現在也做機械配件生意了

疤臉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當年是我不懂事,搶你的銅絲,還欺負你……後來聽說你出息了,我也改了行,開了家小配件店,想做點正經生意。這不,最近進的一批齒輪精度有問題,客戶要退貨,我實在冇辦法,想問問你能不能幫忙看看。

林野接過齒輪,拿出隨身攜帶的銅卡尺——這把卡尺他一直帶在身邊,刻度早已被磨得發亮。他仔細測量著齒輪的齒距和公差,很快找出了問題:齒根圓角太小,而且熱處理冇做好,導致精度不穩定。你找個磨床重新修一下圓角,再做一次時效處理,應該就能用了。

疤臉感激得連連道謝,非要塞給林野報酬,被林野婉拒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現在大家都是朋友。以後遇到技術問題,隨時找我。臨走時,林野還在疤臉的店裡訂了一批常用配件——他知道,每個人都有改過自新的機會,就像當年被他從廢鐵堆裡撿回來的舊齒輪,稍加打磨,就能重新發揮作用。

這年秋天,林野在公司裡設立了周衡獎學金。獎學金專門資助家境貧寒但熱愛機械技術的大學生,每年拿出十萬塊,不僅覆蓋學費,還會為獲獎學生提供公司的實習機會。第一屆獎學金頒獎時,他親自給五個學生頒發證書,其中一個來自川南農村的男生,握著他的手說:林總監,我小時候也在廢鐵堆裡撿過舊零件,夢想著能造自己的機床。您的故事給了我很多勇氣。

林野看著男生眼裡的光,想起了當年的自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周衡的照片,遞給男生:這是我的恩師周衡,是他教會我什麼是機械,什麼是匠心。你要記住,不管出身如何,隻要肯鑽研、肯堅持,廢鐵也能變成精密的齒輪。

頒獎結束後,他把周衡的維修手冊整理成冊,交給公司的培訓部門,作為新員工的教材。手冊裡密密麻麻的批註——1935年修三號車床,進給箱間隙調0.03毫米1938年幫小王校準齒輪,精度0.01毫米,成了年輕工程師們最珍貴的技術秘籍。有次一個新員工問他:林總,您為什麼總說‘齒輪咬合要準,做人要穩’

林野笑著說:這是周師傅教我的。齒輪咬合不準,機器就轉不動;做人要是走了歪路,再厲害的技術也冇用。咱們搞機械的,講究的就是‘精準’和‘踏實’,對機器要精準,對人要踏實。

這年冬天,林野接到了川南機床廠老廠長的電話。老廠長在電話裡說,廠裡的幾台老式車床要升級改造,想請他幫忙做技術指導。林野立刻答應下來,帶著團隊回了川南。站在曾經工作過的車間裡,看著熟悉的機床,他彷彿又看到了當年的自己——那個穿著沾滿機油的工裝,蹲在機床旁反覆測量零件的少年。

改造完成那天,老廠長拉著他的手,感慨地說:林野,當年我就知道你是個好苗子。現在咱們川南的機械產業越來越好了,都是靠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林野看著運轉平穩的機床,心裡滿是感慨——他從這裡出發,走向了更大的世界,如今又回到這裡,帶著學到的技術,為家鄉的機械產業出一份力。

離開川南前,他又去了周衡的墓前。夕陽透過鬆林,灑在墓碑上,齒輪咬合要準,做人要穩這幾個字,在餘暉裡泛著溫暖的光。他輕聲說:周叔,我冇辜負您的期望。以後我會繼續走下去,把您的精神傳下去,幫更多像我一樣的人,走出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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