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散修不易------------------------------------------“瘮人?”陸塵從蒲團上抬起頭,將融合後的星盤碎片最後一絲溫熱感壓入心底。,臉上帶著幾分後怕和躍躍欲試的混合表情,壓低聲音道:“坊市中心庶務殿,我擠進去看了。佈告欄上任務不少,但要麼要求修為高(煉氣中期以上),要麼就是些護送商隊、追捕逃犯之類的凶險活計,要麼就是報酬太低,搶的人太多。”,繼續道:“我正發愁,聽到旁邊兩個老散修嘀咕,說有個長期任務,‘清理黑鱗鼠和腐骨屍蟲’,就在坊市西邊五十裡外的‘廢棄陰鐵礦區’。報酬按清理數量算,一隻黑鱗鼠的尾巴或一對屍蟲的顎齒,能換一塊碎靈到三塊碎靈不等。缺點是那地方陰氣重,蟲子老鼠又多又噁心,還偶爾有低階陰魂出冇,挺邪門。但勝在……冇什麼門檻,煉氣一二層也能乾,而且就在礦區外圍,據說礦洞深處有坊市守衛定期清理,相對安全點。”。清理妖獸蟲豸,確實是最常見的低階任務。黑鱗鼠和腐骨屍蟲都是一階下品妖獸中墊底的存在,除了數量多、模樣瘮人、帶點陰毒,單個威脅不大。關鍵是地點固定,任務長期,意味著可以有計劃地進行。而且,這也是熟悉周邊環境、積累實戰經驗(儘管是對妖獸)的機會。“報酬如何領取?可有其他限製?”陸塵問得仔細。“當場交割,庶務殿有執事在那裡設立臨時攤位驗收。不過……”王胖子撓撓頭,“聽說那地方陰氣侵蝕,待久了容易氣血不暢,甚至沾染陰毒,需要定期服用‘陽氣散’或‘清心丹’之類的丹藥化解。丹藥也得花錢,算下來,賺頭其實不多,還很熬人。”……陸塵摸了摸懷裡僅剩的幾塊靈石。購買丹藥又是一筆開銷,但他們冇有挑三揀四的資格。“乾了。”陸塵做出決定,“明天一早,我們就去庶務殿接取這任務,先做幾天看看。記得,我們的目標是熟悉環境、獲取基礎資源,同時儘可能節省丹藥消耗。一切以穩妥為先,若有不對,立刻撤離。”。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便各自打坐休息。陸塵手握一塊下品靈石,嘗試運轉優化後的《青木訣》。星盤融合後,對靈氣的吸納和煉化速度似乎又快了那麼一絲,但靈力流過經脈時,那偶爾出現的、細微的滯澀和微痛感依然存在,提醒著他這優化並非完美無缺。,兩人來到庶務殿。這是一座氣派的石殿,人來人往,比百巧樓熱鬨十倍不止。佈告欄前擠滿了形形色色的散修,喧嘩聲、爭吵聲不絕於耳。陸塵很快找到了王胖子說的那個任務木牌,編號“丁醜七十三”,長期有效。兩人在旁邊的執事那裡登記了姓名和大致修為(都報煉氣二層),領取了兩枚標註“丁醜礦區臨時準入”的木牌和兩張簡陋的礦區外圍地圖。,一切自理,生死由命。這就是散修的日常。,道路逐漸荒涼。五十裡地對修士而言不算遠,但越靠近礦區,空氣中那股淡淡的陰寒和腐朽氣息就越明顯。腳下泥土開始發黑,植被變得稀疏而扭曲。一個多時辰後,一片荒蕪的、佈滿大大小小礦洞和廢棄礦渣的山坡出現在眼前。這裡便是廢棄的陰鐵礦區。,一個穿著坊市護衛服飾、神色懶散的老修士坐在那裡,檢查了陸塵二人的臨時木牌,揮揮手放行,丟過來兩句話:“隻準在外圍活動,標紅的礦洞嚴禁入內。午時之後,陰氣加重,自己掂量著點。”,比想象中更令人不適。廢棄的礦洞像一張張擇人而噬的黑口,散發著黴味和更濃的陰氣。地麵上隨處可見灰黑色的鼠糞和一種黏糊糊的、散發著微甜腐爛氣味的分泌物——那是腐骨屍蟲的痕跡。天空似乎都顯得灰濛濛的。“分頭行動,不要離得太遠,以嘯聲為號。”陸塵緊了緊手中的精鐵長劍(鬼頭刀太過顯眼,被他收了起來),王胖子則握著一把在坊市地攤買的厚背砍刀。
清理工作很快開始。黑鱗鼠個頭如家貓,毛皮堅硬,牙齒鋒利,速度頗快,但靈智低下。陸塵很快摸清了它們的習性,利用地形和星盤對周圍靈氣波動的微弱感應,提前預判它們從礦渣堆或石縫中竄出的方位,一劍斃命,乾淨利落。王胖子一開始有些手忙腳亂,但很快也適應了,仗著力氣大,往往一刀能將黑鱗鼠劈飛。
腐骨屍蟲則更麻煩些。它們形似放大的蜈蚣,甲殼灰白,喜歡藏在潮濕陰暗的角落或屍骸下方,口器含有陰毒,被咬中雖不致命,但傷口會潰爛流膿,難以癒合,且會沾染陰寒之氣。陸塵不敢讓它們近身,多用《火彈術》遠距離攻擊。這基礎法術他練習不久,威力不大,準頭也欠佳,但對付行動相對遲緩的屍蟲還算有效。隻是每施展三四次,就必須停下來恢複靈力,效率不高。
一個上午過去,兩人各有收穫。陸塵斬殺了七隻黑鱗鼠,用火彈術燒死了五條屍蟲。王胖子稍少,也有五鼠三蟲。但持續的戰鬥和抵抗陰氣侵蝕,讓兩人都感到疲憊,尤其是心神和靈力消耗不小。王胖子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受陰氣影響更重。
“休息片刻,恢複靈力。”陸塵找了一處相對背風、視野開闊的礦石堆後麵,兩人背靠背坐下。陸塵遞給王胖子一塊乾糧,自己則小心地取出一粒聚氣丹,想了想,又掰成兩半,將半粒吞服。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熱的靈氣流,快速補充著消耗。星盤微微發熱,似乎讓這靈氣吸收得更順暢了些。
他注意到,隨著在這裡停留,胸口星盤除了基礎的溫潤感,對那些陰寒之氣似乎也有微弱的排斥和淨化作用,讓他受到的影響比王胖子輕不少。這讓他心中稍定。
下午,兩人繼續探索。礦區外圍麵積不小,並非隻有他們一隊人。遠遠能看到其他散修小隊的身影,彼此都保持著警惕的距離,互不乾涉。陸塵憑藉星盤對靈氣和生命波動的模糊感應,刻意避開了幾處氣息混雜或特彆陰寒的區域,專挑落單或小群的鼠蟲下手,效率還算穩定。
就在日頭偏西,他們準備帶著今日收穫返回時,變故突生。
“嘶——!”
一聲尖銳的嘶鳴從側前方一個不大的礦洞中傳出。緊接著,七八條體型明顯比之前大上一圈、甲殼呈現出暗沉鐵灰色的腐骨屍蟲猛地竄出,直撲陸塵和王胖子!這些屍蟲速度更快,口器中滴落的涎水帶著更濃的腥臭,赫然是快要進階一階中品的屍蟲!
“小心!是鐵背屍蟲!”陸塵低喝,心中警鈴大作。這種屍蟲不僅更硬,毒性也更強。他毫不猶豫,連續彈出三顆火彈,阻了阻蟲群的勢頭。王胖子也揮舞砍刀,奮力劈砍。
然而蟲群數量多,又悍不畏死。一隻屍蟲躲過火彈,猛地彈起,直撲王胖子麵門。王胖子驚駭之下揮刀格擋,卻被另一隻屍蟲趁機咬中大腿!
“啊!”王胖子痛呼一聲,腿上頓時傳來麻木和刺痛感,動作一滯。
“退!”陸塵一把拉住王胖子,向後方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地撤退,同時不斷髮射火彈,阻擋追擊。但靈力消耗極快,很快便感到丹田空虛。
眼看蟲群逼近,陸塵眼中厲色一閃,正要冒險動用那柄陰毒的鬼頭刀,忽然——
“兩位道友莫慌!”
一聲清喝傳來,緊接著,數道淡青色的風刃破空而至,精準地斬在衝在最前麵的幾隻鐵背屍蟲身上。風刃犀利,雖未將蟲甲完全劈開,卻也斬出深深傷口,綠色汁液四濺,屍蟲嘶鳴著翻滾。
另一側,幾顆拳頭大的火球也呼嘯而至,轟在蟲群中,炸得屍蟲四散。
陸塵和王胖子壓力驟減,趁機脫離蟲群範圍。隻見側方快步走來三人。為首一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麵容普通,眼神卻頗為靈動,剛纔的風刃正是他所發,修為約莫煉氣四層。旁邊一人是個身材壯碩的漢子,手持一把開山斧,剛纔的火球術出自他手,也是煉氣四層。最後一人則是個瘦小精悍的漢子,揹負長弓,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修為在煉氣三層。
“多謝三位道友援手!”陸塵連忙抱拳,心中警惕未消,但麵上滿是感激。
“不必客氣,同是散修,守望相助是應該的。”那青年修士微笑還禮,目光快速掃過陸塵和王胖子,尤其在陸塵手中那柄製式精鐵長劍上停留了一瞬,“在下陳風,這兩位是我兄弟,石猛,侯五。看二位麵生,是剛來迷霧坊市吧?在這陰礦外圍,遇到這種快要進階的蟲群,確實棘手。”
“在下陸塵,這是王山。確是初來乍到,經驗不足,讓三位見笑了。”陸塵客氣道,同時暗自打量對方。這三人看起來像是常年在外的老手,配合默契,但身上也帶著散修特有的那種風霜和隱約的煞氣。
“陸兄弟客氣了。”陳風笑容和煦,“我看王道友似乎中了陰毒,我這裡有上好的‘拔毒散’,可暫緩毒性。”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
王胖子看向陸塵,陸塵微微點頭。王胖子道謝接過,敷在傷口上,果然一陣清涼,麻木感減輕不少。
“這外圍的鼠蟲是殺不完的,而且越往裡,雖然鼠蟲更多,但偶爾也能發現一些伴生的陰屬性靈草,比如‘陰髓草’,價值可比這些尾巴顎齒高多了。”陳風狀似隨意地說道,“我們兄弟三人正打算結伴往裡探探,找些陰髓草。看二位身手也還利落,不如一起?彼此有個照應,收穫按出力多少分配,如何?”
陸塵心中一動。陰髓草,他知道,是煉製幾種陰屬性丹藥的輔藥,也能直接賣給丹閣,價值確實不菲,一株成熟的陰髓草能換五六塊下品靈石。但這三人突然邀請,是真心合作,還是另有所圖?
他看了一眼王胖子腿上的傷,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幾乎見底的靈力,再想想這礦區外圍的貧瘠,心中快速權衡。拒絕,可能錯失機會,也可能引起對方不快;答應,則意味著要與陌生人深入更危險的區域。
星盤在懷中,冇有任何預警。這至少說明,此刻這三人對他並無即時的殺意。
“陳道友好意,我等感激不儘。”陸塵做出決定,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欣喜和一絲猶豫,“隻是我二人修為低微,又剛經曆一場戰鬥,怕是會拖累三位。而且,我們對裡麵地形不熟……”
“誒,陸兄弟何必妄自菲薄。”那壯漢石猛咧嘴笑道,聲音洪亮,“剛纔看陸兄弟那手火彈術,時機把握得不錯。至於地形,我們兄弟也探索過幾次,還算熟悉。放心,咱們隻在已探明的、相對安全的區域活動,絕不深入那些標紅的礦洞。如何?”
話說到這份上,陸塵也不再推辭,拱手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擾三位了。隻是醜話說在前頭,若遇危險,我二人修為有限,恐怕隻能自保,還望三位道友勿怪。”
“好說,好說!”陳風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王道友的傷不妨事吧?我們略作休整,便出發如何?”
片刻後,一行五人,向著礦區更深處,那片被更濃的灰色霧氣籠罩的區域走去。陸塵跟在隊伍中後段,一邊默默恢複靈力,一邊將神識和感官提升到極致,星盤帶來的那份微弱洞察力,也悄然擴散在身週一丈之內。
合作,往往始於利益,也往往終於利益。在這散修的世界,信任,從來都是最奢侈的東西。他不知道這三人究竟是何打算,但既然踏出了這一步,便隻能步步為營,見機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