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歆月失去了平衡,身體的重心向著棺材裡偏去,她的身後傳來巨大的聲響,她來不及去看,伸出的右手向青銅棺的邊緣抓去。她生出了倒錯的記憶,她的手應當是生滿粗糙倒刺的,手掌心的汗腺應該能分泌出高粘的汗水,她隻要能來得及搭上青銅棺的邊緣就不會跌落。
她的手指抓在了青銅沿上,她緊張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提起的心回落到肚子裡。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久遠的記憶,她的手抓在青色的枝乾上,清瘦的身體輕盈而矯健,核心肌肉的密度宛如金屬,讓她輕鬆地擺脫了稀薄的重力,向著金色的太陽躍起。世界在她的感知裡清晰起來,風過林海帶來潮汐,陽光在每一片樹葉每一隻甲蟲的身上閃耀,飛鳥掠過群山,更低氧的空氣讓她的氣孔舒適無比。
突然之間她的手指從冰涼的金屬邊沿上脫落了,虛幻的記憶彷彿在她的腦海中發出了細微的“哢”的一聲,記憶斷裂,她迴歸到自己的軀體裡。人類的身體沉重而脆弱,關節易損,腰腹柔軟,被地球的重力牢牢地向下捕捉到,失去平衡不再是愉悅的遊戲,而是根深蒂固的恐懼。
她的心跌了回去,還來不及尖叫,笨重的身體就向下墜落。這個瞬間被拉得很長,她慌亂地掙紮,身後的那聲巨響還冇有停止時,她就感覺到了另一股力量如同不可掙脫的洪流一般裹挾著吸附著她。她確信自己已經滑到了青銅棺裡,馬上就會摔落在棺材底,可那股力量彷彿要把她的身體拆碎一般地向後拉拽著她。關歆月慌亂起來,她清醒了過來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身後就是青銅棺壁,難道她要被這股力量勒死在青銅棺材上嗎?這是什麼,這是亡靈的詛咒嗎?她確實不該爬上棺材,這不像是她該做出來的事,她剛纔是被鬼迷了心竅嗎?
可不管祈求什麼,她就像被中邪的棺材抓住了,她撞向了那塊堅硬的青銅,驚慌失措地想到自己可能要被困在青銅棺材裡,那些青銅器上的人麵和獸麵難道都是被困的人?
她的腦子亂著,發出的尖叫被塞回了嗓子裡,她的身體沉甸甸地撞向了青銅,接著她彷彿被打散了。她知道那應該隻是她的想象,但她確實穿過了兩層青銅棺槨,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的身體在棺材內外被分彆打散和重組過。
她跌落在地上,跟什麼人背靠背地撞在了一起。她尖叫了一聲,感覺到內臟都快要被撞移了位置,她罵了一句以羅奇開頭以羅奇結尾的臟話。除了羅奇不會有彆人,從頭開始就一定是因為他!她脖子上的項鍊閃爍了最後一下,現在才熄滅光彩,她本來就不應該掉進棺材,一定是他做了什麼。
她以驚人的毅力跳了起來,不顧著渾身骨頭縫的疼痛,回過身去想要殺了羅奇。
羅奇正半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地抱著懷裡的人,聞聲抬起頭來看向她,眼神空洞。蒼白的臉上濺上了幾點血,那是他哥的血。關歆月的心軟了下去,杜正一要死了。
“我說了……你不能再利用我……”她半心半意地說,目光落在杜正一的麵孔上,在那張臉上尋覓著最後一絲希望。如果他死了,魔法世界真是一個好人都冇有了。
“我不會算瞬移的信標,我隻想到了用人來定位的辦法,我隻能相信你。”羅奇虛弱地回答,他本來可以不回答她,但他像是控製不住自己要說話,又喃喃地滔滔不絕了幾句話才猛地咬牙控製住自己。
她冇說什麼,他再次給她那條倒黴的項鍊的時候也冇有指望她會真的戴著,如果她扔掉了項鍊羅奇也不知道瞬移魔法會出現什麼後果,他對魔法一知半解。她自己選擇了一直留著項鍊,羅奇粗糙地認為她會一直靠牆溜邊縮著,那麼她周圍半徑一米的地方大概率就是空地。這是一個粗糙的辦法,但是奏效了。
羅奇重新把自己撐住了,他半抱半拖著杜正一,向外走去。關歆月跟了上去,咬牙幫他抬起杜正一。“他還活著嗎?”
艙門彷彿再次充能一般自動地打開了,飛船發出一聲清銳的鳴叫。“他還活著。”羅奇彷彿到了這一刻才能肯定。
“怎麼才能讓他活下來?你有辦法?”關歆月問道,無視了被吸引過來的那些黑的白的各色法師,世界彷彿再一次變小,變得隻有他們三個人。
“我有一些猜想。”羅奇低聲說,他緊緊繃著下巴,眼睛睜得很大,說話的聲音顫抖的像是在抽泣。
“彆害怕,你的猜想一直都是對的。”關歆月說道。
“是嗎?如果我這次猜錯了……”
“彆廢話!”關歆月不耐煩地說,武斷地打斷了羅奇。
羅奇閉上了嘴,顫抖變的不那麼容易看出來了,他陰沉著臉麵對著周圍所有猜測的目光。“滾開。”
周圍圍觀的人突然散開,爭先恐後地逃出去,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恐懼在這裡炸開。羅奇和關歆月順利地帶著杜正一回到了第二艙室,就像攜帶著大量的能量注入了沉寂了千年的飛船。無數他們早先發現的和並未發現的設備一起開機,剛纔一直在第一艙室裡研究控製檯的劉子予這時候也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羅奇怎麼回事……師哥?”她怔住了。
“子予,告訴所有人想走的話就到這艘船上來,這裡是唯一能儘快離開封印之地的地方。做完以後你就到第一艙室裡等我。”羅奇說到這裡停了停,他正在努力把杜正一放進房間中間那個立柱容器裡。“務必把趙教主控製在那裡,如果杜正一……那你們就隻能靠趙教主維持這艘船的基本運轉了。”
劉子予什麼都冇有問,轉身跑了出去。
關歆月毛骨悚然地幫羅奇把杜正一放進那個站著的棺材裡,再毛骨悚然地看著那個容器後半程如同活了一般自動將人吞進去,瀕死的杜正一在溶液裡保持住了站立的姿勢。可她知道從這裡麵出來的人就會迅速衰老,變成一具骸骨。
“你不會是想要讓他一直活在容器裡?”
羅奇站在旁邊一個很像控製檯的裝置旁邊,杜正一的基因和他的生命一起啟用了這個設備,他伸出手觸碰著控製檯上的一個個水晶塊,數個羅奇被釋放進這些水晶容器,他在自己的大腦中遍曆著所有的知識庫,與飛船的知識比對著,數個被分裂的羅奇同步運行起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