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 第5章
-進去了才發現,裡麵還有兩個嬤嬤,她們一見賀玥來了,揚起笑臉就迎了上去,“賀姑娘來了。”
賀玥難免覺得誇張咋舌,她覺的自己不適和待在這裡,她從心裡頭覺得不自在。
這還僅僅是個刺史府罷了。
…………
一晃三天過去了,賀玥在這期間並未再見到寧如頌。
寧如頌很忙,有太多堆積的政務和需要他決策的指令。
太子一派的朝臣們得知太子無事後,一改之前的萎靡態勢,剛剛有起勢的榮王一派又被按回了泥裡,皇帝默不作聲的做了壁上觀,好似太子遇刺的事和他毫無乾係。
廊亭裡,賀玥正手持著圓形的繡棚認真仔細的繡著花。
以往她經營著一家胭脂鋪子,每日都是繁忙的,這會兒空了下來,她是哪哪都不適應,於是就學起了繡活,倒是挺有意思的。
賀玥對麵坐著的馮夫人打眼一瞧,奉承道,“您的繡活是越來越好了,這花當真是栩栩如生,您過一段時日都可以嘗試著做些腰封了。”
腰封是男子的物件,顯然馮夫人話中有話。
賀玥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眸看著馮夫人,語氣溫和,“馮夫人說笑了,我就是一個寡婦,做腰封作甚。”
一個兩個總喜歡話裡藏機,她聽著都累。
再說了這馮夫人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倒是強,她才學了兩天,繡的那是個慘不忍睹。
“總會用的上。”馮夫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馮夫人其實挺佩服賀玥的,一個鄉野婦人竟然能入了太子殿下的眼,等以後入了東宮那當真是貴不可言。
誰人不知太子殿下定是下一位皇帝,榮王就如同那秋後的螞蚱,都快死了,還不甘心的蹦躂一下。
馮夫人看向賀玥,心裡歎了一句,的確是個光麗豔逸的美人,一席青衫絲錦裙,一個簡單的碧玉金步搖,以素襯豔,更顯穠色。
小杏和另外一位叫子月的丫鬟一同給賀玥理著刺繡的線,她因為是新學,所以總是各種線混雜在一起。
突然一陣嘈雜聲出現在了亭子外,一個穿著丫鬟服飾的秀麗女子冒冒失失的逃竄著,身後有幾個小廝追趕著他。
“要翻天了不成。”馮夫人皺了皺眉,可語氣還是平緩的,“不知道有貴客嗎?香兒你去看看。”
“是,夫人。”被喚做香兒的丫鬟連忙趕到亭外。
不一會那個冒失的秀麗丫鬟就被幾個小廝給拉走了,神情悲涼麻木。
距離有些遠,賀玥聽不見他們在講什麼,她將繡棚放在了一邊,小杏拾過後把它放在了籃子裡。
恰好這時香兒回來了,她恭敬回稟道,“那個丫鬟不守本分勾引了三少爺,現在又不願意做三少爺的通房,所以她跑了出來。”
“那丫鬟的身契捏在誰手裡的?”馮夫人懶洋洋的撫了撫鬢角的發,瞥了一眼香兒問道,語氣稀鬆平常。
香兒又回,“回夫人,她是剛調到三少爺那的,身契還在管事那裡統一管著。”
馮夫人擺了擺手,手臂上的翡翠手鐲往下移了移,“把身契送給三少爺,全當個人情。”
三少爺是庶子,馮夫人巴不得他沉迷女色,最好把身子也給糟賤壞了。
賀玥心裡頭五味雜陳,那個丫鬟明顯是被強迫的,可能後頭還會被整治的更慘。
她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算了,她自身都難保,哪還顧得上彆人的苦難。
隨後賀玥起身對馮夫人行禮,“馮夫人,我身子有些乏了,就先回蘭閣了。”
“賀姑娘慢走。”馮夫人起身回禮,笑的大氣婉約。
賀玥走後,馮夫人帶點評意味的說了一句,“她被嚇著了,倒是個性子純的。”
“不過人呐,總歸是會變的,磨練磨練就好。”說罷馮夫人搭著香兒的手也轉身離去,她本就是來當個作陪的。
第12章
刺耳的兩個字
“嚇著了?”
太子的語氣淡然,可是又切切實實的在詢問著關乎那個女子的事。
“回太子殿下,賀姑娘確實是嚇著了。”張侍衛將今天廊亭的事細細的描述了一番。
張侍衛極其難得的從太子那沉冷的表情中窺探出幾分意味來,他補充道,“倒也不是馮夫人故意為之,這種事也是常見的,隻不過恰好碰上罷了。”
這種小事在後宅中如石落大海,起不了半點漣漪。
寧如頌麵色如常,微垂著清冷矜貴的麵孔,“叫馮觀的夫人注意些。”
注意些什麼,不過叫她不要將這種汙穢醃臢的事擺在賀姑孃的眼前罷了,張侍衛心中撼然,“是!”
可這種事情還少嗎?如果那賀姑娘當真入了東宮,那裡麵的女子就如同豺狼虎豹,輕易的就能將她給撕碎。
不過也不一定,全看太子殿下願不願意護著,現下看來太子殿下對她確實有幾分真情在。
就不知道能有幾分長久了。
張侍衛思忖了一下,再度開口,“聽馮夫人說,賀姑娘近日都在練習刺繡,想繡個花樣好的腰封出來。”
“腰封。”寧如頌放下手中的摺子,語調放輕緩了些,“她是考慮清楚了嗎?”
“應當是的。”張侍衛怕事情有變,不敢說的太絕對。
這世間有幾個女子能麵對著滔天富貴不心動,就算有,那又有幾個人能扛得住皇權的威逼,總歸隻有一個結局,隻是分自願和被迫罷了。
…………
暮色四合,月落樹梢。
賀玥懶散的半靠在榻上,闔著目,小杏拿來了一個腰枕放在她的腰後,讓她更加舒坦些。
她麵頰泛紅,嬌態天成,額間沁出些汗珠,小杏接過子月手中的扇子輕輕扇著。
小杏轉頭對子月吩咐道,“你去廚房那端上一碗醒酒湯來,等姑娘醒來後再喝,不然要被酒鬨的頭疼。”
“是!”小杏的身份地位更高一些,子月對她自是言聽侍從。
這時外頭的珠簾被挑開,發出些微動的響聲。
“哪個冇規矩的?不知道姑娘睡了嗎,聲量也不知道放小些。”小杏輕斥了聲。
可一轉身就看到了太子立在門前,身形挺拔如鬆,氣勢如淵似海。
小杏當即跪在了地上,麵色蒼白惶恐,說出的話也哆哆嗦嗦,“奴婢參見太子殿下!”
墨色織金的衣袍從小杏的眼前掠過,小杏不敢抬頭,但她也知道,此時太子正站在賀姑孃的榻前。
夜已經深了,一個男子就這樣進了女子的房內,可冇有一個人敢質疑太子的行徑,除非是不想要項上的腦袋了。
“她飲酒了。”寧如頌定定的瞧著賀玥穠豔的麵容,伸出了手。
她的臉很小巧精緻,倚在他的手心處幾乎將半張臉都蓋去了。
淺淺的呼吸聲讓寧如頌回想起了趕往通州的路上,每個夜裡她都是倚靠在他的懷裡,喜歡將臉埋在他的肩頸處。
寧如頌手指微動,溫暖潤澤的觸感好似真的一下子將他拉回了那幾個夜晚,倒是有幾分想念。
一個念頭兀的浮現在了寧如頌的腦海裡,以後的夜晚如果那樣也不錯。
那頭小杏忙不迭的回答,聲音蘊含著對太子的畏懼,“今日府上到了新酒,按例份劃的,蘭閣也有兩壺,姑娘飲了兩盞,就圖個味道罷了。”
她從縫隙中瞥見了賀姑娘青色的裙襬從榻上落下,太子殿下離得太近了,他玄色的衣袍正正好好的將它給遮掩住了。
“倒是個不耐酒的,兩盞就成了這副模樣。”太子的聲音叫人辨不出半點情緒,可倒也冇了往日那般恐怖的威壓,“出去吧。”
“奴婢告退。”小杏絕處逢生般的快步走出了屋子。
可小杏也不敢走遠,就在屋外候著。
此時子月恰好端著一碗醒酒湯來,正要進屋就被小杏給叫住了,她壓著聲音,“太子殿下在裡頭。”
“啊…”子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端著碗的手都顫抖了幾下,她呆愣的重複了一遍,“太子殿下在裡頭。”
太子怎麼會來呢?這麼晚的夜,姑娘還醉了。
屋內,冇了人扇風,有些熱了,賀玥迷迷怔怔的睜開了眼,就瞧見了那張光風霽月的臉。
“好看的郎君。”就是有些像那個狗男人。
賀玥酒還冇醒,直起腰後纖柔的小手就撫上了寧如頌的臉,她漸漸的靠進了,瀲灩著水光的眸子就直直的探進那雙烏黑冷沉的眼眸裡。
寧如頌微低了下頭,賀玥柔軟的唇就恰好的壓在了他的薄唇上,很軟,像是要融化在唇齒間。
女子綴著粉的手指被寧如頌拿在了手裡,她冇了支撐點,最終晃晃悠悠的伏在了他的懷裡。
賀玥微移開了臉,溫熱劃過他的臉頰,她的聲音還是迷惘的,“你不要吻我,我付不起你銀兩。”
這樣的臉,價格定是極高,她哪付的起。
寧如頌溢位一聲笑,“倒是冇見過比你還愛財的。”
“孤給你的選擇,這三日你可考慮清楚了嗎。”寧如頌微俯下高挺的身子,和榻上的她處於同一視線,長睫微動,聲音平順,“跟了孤,孤定不會短了你的銀錢花。”
寧如頌撂下手中苛雜繁重的事務,不自主的來到蘭閣,到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麼,他是來確定她的歸屬,他有點心急了。
賀玥被問的腦子清醒了大半,眼前的是太子,想納她為妾的狗男人。
得想個法子委婉的拒絕,賀玥收回放在他掌中的手,一併離開了他的懷裡。
賀玥一隻手撫著自己的額角,半靠著榻背,眼裡氤氳開絲絲縷縷的水汽,“您定是極好的夫主。”
她的聲音有些輕了,寧如頌更靠近了些,就像是將她完完全全的桎梏在了小小的榻上。
“可民婦忘不了先夫。”
寧如頌一下子覺得血液在暴戾的湧動著,頭有些疼了。
他不想聽這些,他趕來也不是為了聽這些。
先夫這兩個字再次從他眼前的女子口中吐露出來。
寧如頌覺得這兩個字平白無故的很刺耳!
第13章
不是非你不可
屋內燃著淡雅的香,本該是平和人心的,可寧如頌覺的心頭浮躁不堪。
他無法平息,無法辨明,無法冷靜。
寧如頌不發一言的端看著眼前的賀玥,她確乎是一副悲傷的模樣,哀婉的,沉鬱的,先夫二字好像耗乾淨了她所有的力氣,她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著,冇了以往的鮮活勁。
他從遇見賀玥開始,細細數來已有兩月有餘,從初夏到盛夏,她總共就談及過兩次她的那位先夫,但是她每次都好似從心底把這兩個字剮出來一樣。
有那般疼嗎?那濃烈的同附骨之疽般的感情。
“那你繡腰封做甚?”寧如頌的聲音凜若冰霜,他幾乎控製不住蓬勃而發的惡意,一字一句道,“在祭日時燒給你那死去的先夫嗎?”
“怕他在底下不體麵嗎?還是他死的時候太不體麵,你要給他找補回來。”
賀玥驀地抬起了頭,眼底的憤恨之意叫寧如頌恍惚了下,她一向是個得過且過、性情隨波逐流的人,竟也會迸濺出如此駭人的情緒。
“你…”賀玥用手指他,指尖顫抖的不成樣子,後又放下捂著自己的胸口,淚水順著稠麗的臉滑落下去,“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聲音帶著幾分切齒般的怨憤,連敬稱都不用了,看來是氣急了,寧如頌冷眼瞧著,心裡頭也不暢快,悶堵得很。
寧如頌慣來是個冷清薄涼之人,獨獨此刻被激起了些惱意,後又如同星火燎原般的擴散至全部心神。
“莫要為了一個死了的人斷了你自個的前路。”寧如頌清雋的麵上帶上幾分戾氣,這幾乎是警告了。
他欺身向前,賀玥卻側身避開,用顫抖的手從袖口裡拿出銀票,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那是她全部的財產了。
動作有些用力,賀玥白皙的手腕上都浮現出了黛色的血管,“你拿去,你給我的銀錢我半分都不要了!”
接著她又用雙手捂住了臉,聲音彷徨悲淒,“我就不應該那時候收留你。”
她的纖瘦的背微弓著,仿若再承受不了半點的壓迫。
賀玥在細細數著這兩個月她的遭遇,“那時我就算是心有不虞,可總歸也是收留了你。”
她還是冇抬頭,聲音從指縫中傳出,“可是我得到了什麼?我賴以生存的院子被燒了,還得和你一起亡命逃竄!”
“就算那樣,我也照樣冇有棄了你,我替你包紮,和你一起從閩縣逃到通州。”
“那樣遠的路!”女子掉轉了身子,背對著他,青色的素衣襯的她愈發的柔弱無助,她又重複了一遍,“那樣遠的路。”
“你現如今扒了何公子的那層皮,成了威風凜凜的太子殿下,就反過來壓迫我。”賀玥一字一句皆是指控,“你這算什麼道理?”
寧如頌的視線停駐在桌上的銀票上,他僅僅是說了她的先夫幾句,她就將錢還給了他。
她那樣愛財愛嬌,而這一千多兩是她賴以生存的全部銀錢,那虛無縹緲的情愛當真有如此重要嗎?
恍然間寧如頌覺察出了幾分恐怖,情愛這種東西當真不能沾染分毫,那會叫人失去神智。
寧如頌覺得他不能再如此下去了,他遠離了木榻,收斂了外露的情緒。
他有很多的政務要忙,他不能再在賀玥身上浪費時間了,他荒唐夠了。
當真荒唐!
“孤不是非你不可。”寧如頌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淡然。
天底下女子何其之多,哪個都比賀玥識趣。
“明日孤會叫人再給你一筆錢財,你想走便走吧。”
寧如頌轉身離去,衣襬帶了點風,將桌上的銀票刮落在地。
珠簾碰撞發出聲響,接著外頭穿來“恭送太子殿下!”的聲音,賀玥知道寧如頌徹底的走了。
她轉身將手放一下,哪還有什麼淚水?她自個兒都佩服她此時的演技,簡直將一個癡情女子扮演的惟妙惟肖。
“財神爺莫怪,財神爺莫怪。”賀玥趕忙下了木榻,滿臉心疼的將銀票一張張的撿起,稍微抖了抖灰塵就揣回了袖子裡頭。
“明天還能再拿一筆錢,拿了就能走了。”賀玥撲回榻上打了一個滾,忍不住咧嘴笑了,眼睛明亮的閃爍著,“我真他娘是個天才!”
外頭小杏的聲音傳出,“姑娘可要人伺候?”
賀玥眼睛是笑著的,言語是悲婉的,“不用了,以後都不用了。”
外頭的小杏和子月對視了一眼,她們在外頭都聽到了賀姑孃的哭泣聲,還有方纔太子殿下走時淩冽不虞的氣勢,明顯是賀姑娘惱了太子殿下。
…………
翌日,刺史府的後門,賀玥一身淡藍色的衣裙,髮髻上又彆上了白絹花,她肩上背了一個小包裹。
張侍衛遞給她一遝銀票,估摸著有五千兩左右。
五千兩對一個平頭百姓而言夠花上幾輩子了,賀玥接過後道了一聲謝,“謝過張侍衛。”
她麵上十分冷靜,心裡卻開心的快要瘋了,五千兩!加上之前的一千兩,她就有足足六千兩銀子!
她的後半輩子可以做一個閒散的富貴人家了,她去買個小莊園,然後雇上幾個仆役,平平淡淡、快快樂樂的度過後半生。
幸福就是如此的簡單。
張侍衛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開口勸道,“太子殿下對賀姑娘是不同的,姑娘要不再考慮一下?”
“現下太子殿下還未娶太子妃,後院也簡單,冇有幾個妃嬪,您進去依靠著太子殿下的情分,定能分得一個好位分。”
賀玥溫婉的搖了搖頭,抬手撫上了那朵白絹花,“不了,我是個福薄的,隻想守著以前的人。”
勸人做小,天打雷劈!
再說了就她這個腦子,如果當真入了太子的東宮,她覺的自己活不過幾個晚上,這刺史府的後宅都已經是如此的恐怖了,想必那東宮和龍潭虎穴也無異了。
張侍衛瞧了瞧那朵白娟花,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就拱了供手,“那就祝姑娘一路順風,平平安安。”
賀玥淺笑著點了點頭,“會的,多謝張侍衛。”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