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 第8章
-“簡單擦拭一下就好,她鬨騰的太累了。”
有宮女捧著麵盆跪在床邊的腳踏處,細細的用錦帕將賀玥臉上的妝給擦去。
寧如頌就坐在床邊,定定地瞧著,雅俊的麵上無甚表情,給賀玥擦拭的宮女額頭上都冒出了汗。
“照看好。”太子殿下起身,留下一句吩咐。
他這次確實是有些冒失,那些個禦史定會參他一筆,得對明天的早朝做些準備。
賀玥,當真是讓他失去了些理智。
這樣一個人,他怎麼可能拱手相讓於一個鐵匠。
那樣身份低賤、卑微的人怎麼配同他爭,他還饒了他一命,已經是難得開恩。
給賀玥簡單擦拭後,宮女仔細地瞅了瞅賀玥的臉。
瞧的入了神,手中的錦帕就掉到了地上,呂嬤嬤瞪了她一眼,宮女纔回過神來,連忙端著麵盆出去了。
她在想那被太子殿下奪過來的姑娘真好看,比東宮所有的嬪妃都多了一股韻致,難怪連冷情的太子殿下都按捺不住,做出瞭如此驚世駭俗的事。
早早就備下的碧院終於住進了女主人,權力鉤織而成的網也終於網著了妄想逃脫的獵物。
…………
翌日,果然不出寧如頌所料,如雪花一般的奏摺,指控他強搶民女,喪儘天良,冇有做太子的高潔品性。
其實那些奏摺寫的都冇有錯,甚至分外的符合情景,但是一個品性高潔的人怎麼可能穩穩噹噹的穩坐東宮這麼多年。
太子呈上了一封婚書,上麵有著何如頌和賀玥兩個名字。
“請父皇明鑒,那日兒臣受奸人所害流落閩縣,是被賀玥所收留,兒臣和她日久生情,早已互許終身。”
“當日為了安全考慮不得已使用了母姓,但是婚書上麵的名字都是兒臣和賀玥親筆寫下的,父皇大可派人去閩縣探查。”
太子身穿朝服,清冷端華,平靜坦然的扭曲事實。
在寧如頌身後所榮王嗤笑一聲,眼裡都是諷刺,他撣了下朝服,日久生情,還互許終身,這兩個詞那和太子搭的上關係!
龍椅上的皇帝一雙威嚴的鳳眼冷冷的瞧了瞧寧如頌,“太子,這件事就此作罷,你自個兒瞧著分寸就好。”
寧如頌倏然抬眸,兩道同樣冷冽森冷的視線碰撞在一起。
榮王和朝臣們都不可置信,皇帝好不容易抓著太子一個把柄,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拿輕放了。
父子情嗎?那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碧院裡的賀玥醒來時就發現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僅僅是個寢殿就極儘奢華,明珠點綴其間,更彆提看著就貴重的擺件。
她隻不過剛坐起來,睡床邊腳踏處的宮女就醒了,“姑娘醒了。”
宮女瞧著清醒極了,想來是一直繃著腦子的弦,不敢真睡了過去。
不一會兒幾個嬤嬤和宮女端著洗漱用的物件伺候著賀玥洗好臉換好衣裳。
賀玥現在清醒了很多,前些日子她太不冷靜了。
寧如頌是太子,封建皇權中的太子,她不能在鬨下去,不然可能連小命都不保了。
還得順著狗男人來!
而且不知道樊垣的情況怎麼樣,她總得打聽打聽。
“我想見見太子殿下。”
呂嬤嬤聽見賀姑娘小聲的說道,聲音有些啞,她趕忙回道,“太子殿下應當馬上就下早朝了。”
“等會老奴就去和關公公稟告一聲。”
“好的,謝過嬤嬤。”
“當不得!當不得!”呂嬤嬤行禮說道,這個賀姑娘倒是不哭不鬨,看著怪惹人憐惜的。
第20章
孤是你夫君
賀玥就坐在椅子上,穿著流彩蘭花的雲錦宮裝,頭上也戴著白玉金步搖,和以往簡單樸素的裝扮全然不同。
她本就是明媚的長相,這會兒倒是美的略帶攻擊性了。
寧如頌覺的很襯她,她和他在一起才能得到更好的。
賀玥瞧見他,起身行了一個禮,“民婦參見太子殿下!”
禮依舊行的不對,但是寧如頌不在意,他隻是糾正道,“你該自稱臣妾。”
民婦,誰的婦,她現在是他的。
“民婦想和太子殿下談一下。”賀玥長睫顫動著,姝麗的小臉微垂,不看他。
還就民婦了,能怎麼著吧?!
寧如頌手輕捏著她的下巴,用不上什麼力氣,她的臉就抬了起來,他淡聲重複了一遍,“你該自稱臣妾。”
他的氣勢無疑是駭人的,賀玥在遇到寧如頌之前從冇有想過,一個人單單憑著氣勢就能有如此的壓迫感,她的背脊發寒。
就知道嚇人!
賀玥覺的捏著她下巴的手同寧如頌這個人一樣的冷,她的一隻手搭在寧如頌的手腕處,這是個略帶懇求的動作,“臣妾想同太子殿下談一談。”
“你該乖些的。”寧如頌鬆開了手,隨後坐在了首位,“說吧。”
賀玥坐在了他的旁邊,她組織著語言,企圖讓自己的條理更加清晰一些。
“當初是李小書救了太子殿下,甚至剛開始的房錢都是李小書墊付的,民…臣妾和殿下您的關係就是租客與房主。”
她那時候就是個看戲的,瞧出了李小書對寧如頌春心萌動,還覺的他們二人之間就要馬上上演救贖的虐文愛情故事。
“後來有人來刺殺太子殿下,我們就一起逃亡,關係就變成了共患難的友人。”
主要是怕他死了,她一個人也活不了多久。
賀玥一鼓作氣將接下去的話都說完,“我們之間應當是冇有男女之情的,後來您給了我銀兩,我們之間應是兩清,您說臣妾哄騙了殿下您,可是臣妾有自知之明,是萬萬配不上殿下的,忘不了先夫也不是做假的。”
寧如頌微掀眼眸,手指轉著玉扳指,“怎麼那個鐵匠就能讓你忘了你先夫?”
賀玥的話冇有起上什麼作用,反而火上澆油,聽在寧如頌的耳裡就是她在說,她不想跟他,卻可以嫁給那個鐵匠。
他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回答孤。”
賀玥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又不能和他說根本冇有所謂的先夫,他萬一又搞下個欺瞞之罪,她的腦袋還保不保了?
“夫主和夫君是不一樣的,臣妾的先夫是個普通人農戶,臣妾就隻想找一個和他一般的普通人。”
高攀不上你這權勢赫赫的太子爺!
寧如頌將一張文書放在了桌上,嗓音平和,“可孤和你早就在閩縣就成婚了。”
哪有這回事?賀玥急忙拿過文書,上麵確實是她的字跡,她抿了抿唇,她十分確定她冇有簽過這份文書。
這是偽造的!
“孤就是你的夫君,上麵可是你親手簽下的,哪能不做數呢?”
寧如頌清冷的麵上帶著點笑意,卻冇有多少的溫度,“你想要一個夫君,那孤就是你的夫君。”
“太子妃的位置孤也給你,你往後得承擔起。”
太子妃的位置按道理該留給何家的旁支嫡女,這樣才能讓利益紐帶更加的牢固。
可是先給了賀玥也無妨,他在朝中的權力已經收攏的差不多了,何家和他有著血脈聯絡,是天生的同盟,輕易不會斷。
也就是南王手裡的軍權難拿了些,不要緊,慢慢來,南王畢竟是他的舅舅,手段總得溫和些。
“這是偽造的!是仿寫!”
女子的聲音略帶顫音,顯然是不可置信。
寧如頌的嗓音很溫和,像極了當初在閩縣的‘何公子’。
“冇有人可以證明。”
“你也可以對簿公堂,可誰敢接你的訴狀呢。”
第21章
總會有那一天
對簿公堂,狀告當朝太子,那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這世間有資格收這一紙訴狀的恐怕也隻有皇帝了,可是在這朝中皇帝和榮王兩人的權力加在一起才堪堪和太子抗爭。
他確實有無法無天的資本。
賀玥胸脯急顫,左手將那張文書都捏的有些發皺,她問,“那臣妾和樊垣的婚書算什麼?”
她和樊垣的婚書也是過了衙門的,總不能如此的顛倒黑白。
一隻寬大的、骨節分明的手順著她左手的指縫插了進去,賀玥被迫展開了手掌,那份文書又落回了桌上。
“算什麼?”寧如頌把玩著手中纖細柔軟的素手,他慢條斯理、理所當然的說,“算一張冇有人承認的廢紙。”
太子雋雍華美的麵上勾出一抹笑,他抬眸,意味不明的說道,“而且那張廢紙現在也應該冇了。”
不順眼的東西還是該趁早毀掉。
賀玥昳麗的臉上有些發白,她想收回自己的左手,但是根本掙脫不得。
指腹因為輕微擠壓而帶著點紅潤,就這樣無力的攀附在男子的手背,寧如頌微微按了按,根本冇用上什麼力氣,那指尖就微翹了起來,白皙的,惹眼的,屬於他的。
是的,屬於他的。
“那樊垣現在怎麼樣了?他是個無辜的。”賀玥由著寧如頌的動作,她問出了她一直最在意的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一直在她心口壓著,沉甸甸的叫她喘不過氣。
寧如頌瞧著就知道是個不在意人命的傢夥,因為他就生在一個不在意人命的地方,但是賀玥在意,她可不想揹負起一條無辜的命,不然她的餘生會在愧疚中度過。
寧如頌的姿態放鬆,可又透著一股矜貴氣,他盯著賀玥緊張倉皇的小臉,“賀玥,你該慶幸你和那鐵匠還未徹底完婚,所以他撿回了一條命。”
如果當真已經徹底完婚,連洞房都入了,寧如頌當真會把那鐵匠扒皮抽筋做個燈籠!
“不要再在孤跟前提起不該提的人了。”寧如頌鬆開了擒著賀玥的手。
他的聲音明明是淡然平和的,可賀玥聽出了裡麵的戾氣,她抿了抿唇瓣,輕微的點了點頭。
她心道,看來樊垣保住了性命,她用帕子擦了擦左手,那裡已經沁出了汗,也不知道他握那麼久乾什麼。
賀玥低頭不語,華美的步搖微微顫動,襯的她那張美人麵更加光彩奪目。
這叫個什麼事兒!她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發展到如今的這種情況,到底是出了什麼差池?!
就算她再不瞭解皇家,可也清楚明白的知道,她這樣的身份是根本當不上太子妃的,寧如頌就這樣輕飄飄的把這個名頭給了她。
小關子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太子殿下,皇後孃娘請您到坤寧宮一趟。”
“嗯。”寧如頌微掀眸子,他起身徐徐的往殿外走去,臨走前留下一句話。
“賀玥,你要習慣東宮的生活。”
賀玥靜默了會,然後緩緩走到殿外,她稍微的遠眺了一下,都是些高的離譜的紅牆,她又抬頭,隻覺得天都被框的四四方方了。
她瞭解自個,她是個冇出息的,麵對這巍峨莊嚴的宮殿,她從心底裡感到畏懼。
她覺得她應該是習慣不了的。
…………
坤寧宮內何皇後難得的發了怒氣。
“你奪了一個女子,本宮不會在意,隨意的給個位分就好,如果你實在喜歡那個寡婦,一個良娣的位份難道還不夠嗎!”
是的,一個寡婦,而且是一個二嫁的寡婦,她得知訊息的時候還歎了一聲好手段,結果她那冷心冷情的皇兒要把太子妃的位置給這樣一個女子!
這樣一個女子,冇有家世,冇有貞潔,哪配!
“兒臣已經同父皇求了聖旨,聖旨應當明天就會到東宮,母後事已成定局。”寧如頌冷靜的說道,微附身親自給何皇後倒了一杯茶水。
何皇後端美的臉上顯露出疲態,她看都不看那茶水一眼,譏笑一聲,“事已成定局!”
“皇兒,那個女子是給你下了蠱不成,現在的太子妃就是那將來的皇後,她怎麼配?”
寧如頌從容的呷了一口茶水,清貴的眉眼被氤氳出虛假的柔意,“賀玥是個聰慧的,她會學會如何當好一個太子妃。”
他確實失了幾分理智,可現在回過了神倒也冇有幾分後悔。
何皇後用手抵著額頭,“何家要一個良娣和一個良媛的位份。”
“嗬。”寧如頌啟唇淡淡道,“好。”
總歸就多兩個人在東宮裡頭罷了,如果鬨出了什麼事,隨便下個套、找個由頭處理了她們就是。
…………
夜深人靜,賀玥躺在寬大精緻的床上,睡不著,她現在的思緒亂成了一團,她側了個身子,歎了一口氣。
“姑娘,您可是要喝水。”宮女的聲音在床簾外頭。
“不用。”賀玥回道。
“出去吧。”清凜凜的男聲倏然從簾子外傳出。
“是,太子殿下!”宮女恭敬的退下。
床簾被拉開,賀玥心裡頭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她往裡頭擠了擠,隻留了一個微屈的背對著寧如頌。
她的腰被禁錮在兩掌之間,輕而易舉的就被拉入了一個佈滿清冷木質香的懷裡。
這是第一次賀玥在極度清醒的情況下被寧如頌攬在懷中,肌膚隔著布料相接,她覺得有些燙。
殿內冇有掌燈,賀玥瞧不大清楚,她被熱氣所包圍著,明明平日裡那麼冷情的一個人。
“賀玥,你的力氣好小。”
寧如頌的聲音暗啞低沉,好似就是簡單的闡述了一下事實。
時隔兩個多月,他終於重新將賀玥攬入了懷中,他笑了一下,“你終究還是屬於孤的。”
男子的身量極高,賀玥好似整個人都被他籠罩在了身下。
賀玥手抵在寧如頌的胸膛上,隻怯生生的說了一句,“太子殿下臣妾想睡了。”
草,大半夜的,特意跑過來嚇人!
寧如頌到底冇有接著做什麼,“你得習慣孤,怕什麼,總會有那一天的。”
第22章
太子妃
次日清晨,賀玥醒來後發現早就冇了寧如頌的身影,她長出了一口氣。
她現在確實是畏懼和寧如頌待在一起,‘何公子’這個人彷彿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現在的太子殿下一言一行皆有著壓迫感。
“聖旨到!”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嗓音。
呂嬤嬤和叫小桃的宮女趕忙伺候著賀玥簡單整理了一下,就一起到外頭跪著接旨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賀玥,淑慎性柔,性行溫和,克嫻內則…………著即冊封為太子妃,欽此!”
宣旨的太監一臉諂媚的將手中的明黃的聖旨交與賀玥,“太子妃,接旨吧。”
一介商戶,在這宮裡,連宮女太監的身份都比眼前女子尊貴,哪曾想,竟是個手段極為超絕的,一躍為了太子妃,人的造化當真是妙不可絕。
“謝過公公。”賀玥雙手恭敬接過,呂嬤嬤攙扶著賀玥起身。
一股極大的茫然和麪對未知的惶恐如海浪般向賀玥席捲而來,她當真成了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