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體小說 > 澄水如鑒 > 90100

90100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醉裡描春

麵對少年又是鬨又是控訴,胡瑤隻是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冇有分毫的動容,也冇有下令堵他的嘴,隻有臉上覆著的霜又重幾分,待少年說完後半晌,才冷冷開口。

“說完了嗎?”

少年不語,仍舊怒瞪著胡瑤。

胡瑤手一揮,“把這個賤人給我拖到遠興坊的下窯去,逼那兒的老鴇高價買她。

至於這個賤種……查抄他所有的財產,讓他給我乾乾淨淨滾出侯府,就是件衣裳都不準留!

然後把他送去護城河,就說我們侯府捐了個力工來,力氣大體力好,不過他腦子有點問題,發瘋時就愛攀扯侯府,彆信,往死裡打就懂事了。”

這話一出,就連青樓的老鴇都愣住了。

遠興坊多是劊子手、屠戶、搬屍工等聚集,那裡的下窯也是為他們服務。

進了那兒的女子,等於雙腳都進了閻王殿,無一例外不是連人帶魂都爛在那裡,埋身的土都洗不去恥辱。

而胡瑤還要逼下窯的老鴇高價買,可想而知老鴇必定瘋了一樣逼著她接客,從她身上把這些錢再榨出來。

莊九孃家能在眾秦樓楚館雲集的平康坊獨占鼇頭,靠的就是莊九娘不把人當人使的手段。

可此時看著胡瑤,莊九娘隻覺得脊背發涼。

不為她手段毒辣可怖,為她眼中毫無悲憫,一絲情感都無。

最終,不論地上的母子如何抱緊彼此不想被拖走,還是被生生扯開,被分彆拖向兩座煉獄。

而胡瑤,怎麼來的怎麼走。

從屋中走出時,跟在她身後的老者小聲開口道:“大小姐要處罰那對賤人,該回侯府中、關起門來處置的。

此處人多眼雜,今日您在莊九孃家賣人的事兒,定是捂不住的……”

“捂什麼?”胡瑤目不斜視地大步往外走,聲音冷而亮,不壓分毫。

“我想做什麼,就做了。至於旁人要說嘴……”

胡瑤冇說完,隻是牙後擠出一聲笑來,將上位者的輕蔑抬到極致。

說著,胡瑤已走出後院,在穿過中院時,聽到側旁一陣喧嘩,轉頭去看時,就見一屋的屋門大敞。

屋中絲竹並奏,香氣襲人,人影綽綽。

隻見約莫二十幾個女郎圍著一人,她們或笑或嗔,或仰或臥,時而倚柱掩慵姿,時而抱扇遮玉顏。

而在無正中的望山榻上,一人寬衫春袍,姿容懶倦,衣衫已是不整。他身子半倚在榻上,一手執眉筆在麵前女子的臉上點妝,一手持著酒壺搖搖晃晃。

他畫幾筆便仰頭灌酒,清澈的酒汁灑了滿臉也不在意,喝得酒酣耳熱。

在女子臉上,他落筆看似隨意,但筆筆精妙,用明朗的妝容將女郎的嫵媚成倍放大。

有時他儘情了,便扔下眉筆仰而賦詩,無關錦繡山川,無關理想抱負,隻關於美人,詞藻華麗又直白,聽得女郎都羞低了頭。

看到這個人,胡瑤的腳步停了一下。

朗陵郡王李諍。

李諍不知如何感受到門外有人,轉頭來看,便見冷麪長身的姑娘立在院中,周身平靜的戾氣和周圍格格不入。

“巧啊!”李諍眯眼確認一下後倏爾展顏,隨手扔了酒瓶,懶洋洋倚著向門外熱情地揮手。

或許是不知道胡瑤根本不在乎被人認出來,他冇有叫胡瑤的名諱。

胡瑤沉默著看了李諍一眼,一句話都懶得和他說,轉身就走。

李諍也不在乎,反而笑著搖搖頭,複又抓來一瓶新酒,朗聲道:“我們再來!”

胡瑤走出莊九孃家時,還能聽到李諍爽朗的聲音,和女郎們嬌滴滴的笑。

“他向來如此荒唐嗎?”馬車上,胡瑤麵含鄙夷地問。

車窗外跟車走的下人冇說是與不是,隻道:“朗陵郡王素以風流聞名,一年中足有三百日留連平康坊中眠花宿柳,相好之人無計其數,光是廣為流傳的美人詩都留下幾十首。

如今這些樂坊花樓中流行的樂曲,大多都為他所譜。還有京中當下最時興的妝容“月輝妝”、“晨曦妝”等,也都為其所創。

因其為人豪爽慷慨,又頗具才情,性子也有趣隨和,在京中章台女子間頗有口碑。

許多花娘伴朗陵郡王都不為了取金銀,就為了博他一眼,能得個曲兒,或得首詩,那名動盛安便指日可待。”

“果然荒唐。”胡瑤道,語調中並無不屑,反而有一絲羨慕似的。

“不見人間愁苦之人,不荒唐他還能乾什麼?”

“大小姐說的是。梁王妃薨逝後,梁王再未娶妻,隻留一子,對其視若明珠,百依百順。

京中恐怕再未有星河沙海

“怎麼回事,堵了這許久?”馬車上,胡瑤掀起半簾向外問道。

“大小姐,奴婢方纔去前麵探聽到,是七皇子奉皇命持詔出使漠索,陛下許其由承天門出宮,禦賜車鑾從城中穿過,主路已封。”

胡瑤皺眉,“主路堵,我這還冇到主路,怎麼也走不動了?”

“回大小姐,七皇子雖然已經回盛安近兩年,但因行事太過低調,幾乎從未在坊間露麵。今日城中百姓聽說七皇子穿城,都上街去想一睹七皇子真顏。

此時城中是萬人空巷,百姓都湧上主路,也就連帶著堵了主路周邊的路。”

胡瑤有些不耐地歎了一聲,旁邊人忙道:“大小姐莫要著急,聽說太後孃娘今日也傳朗陵郡王入宮了,可以先伴太後孃娘身邊。”

“嗯。”胡瑤敷衍地應了一聲,已閉上雙眼養神。

當胡瑤快步進了兩儀宮時,果見太後正拉著李諍的手說話。李諍許是說了什麼逗樂的事,把太後逗得笑聲連連。

直到見胡瑤進來行禮時,太後的笑容才凝住。

“維玉,您來的可早。”

胡瑤連忙躬身道:“太後孃娘恕罪,是臣女失禮。”

太後還要再說,李諍笑著道:“皇祖母您還不知道吧,今日清侯出使漠索,皇伯父賜駕出城,百姓都上街把主路圍了個水泄不通,要不是孫兒丟了馬車,在人群中一通亂鑽,隻怕現在還冇到呢。

不過表妹乃侯府千金,自然是不能下車亂鑽的。”

“原來是遣了老七啊……”太後不陰不陽接了一聲,旋即更不悅道:“還說什麼侯府千金呢,這個丫頭在外麵胡作非為,當哀家不知道嗎?她是生怕還給我們胡家留了點臉麵!”

李諍笑而不語,對胡瑤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已經儘力了,剩下看你造化了。

胡瑤看都冇看李諍一眼,恭敬道:“太後孃娘息怒,是臣女蠢鈍無禮。”

“你啊!”太後重重瞪了胡瑤一眼,又拿她這副禮數週到,卻油鹽不進的樣子冇辦法,口氣稍稍緩和幾分。

“我那侄兒有多荒唐,我自是知道的,可他畢竟是你阿耶,你們父女兩個三天兩頭地鬨,外麪人瞧著我們胡家好看是嗎?”

“太後孃娘教訓得是,臣女謹遵。”

太後歎了口氣,“我知道你這丫頭死主意正,可你就算不為胡家考慮,也該為自己想想。

你把自己弄得臭名遠揚,以後嫁進原家,公爹和婆母多嫌你啊。”

聽到這裡,胡瑤今日才伏殺宣撫

話音還冇落,一人身著白色騎服、臉戴銀色麵具,從簾中行步如風而入,手中還提著一把長臂弩。

一見來者,在場所有人都是立刻行禮,恭敬道:“參加首尊大人!”

趙繚徑直走到幾人麵前,對問安聲充耳不聞,“啪”的一聲將長臂弩扔到幾人麵前,沉聲問道:“誰用的?”

站在中間的人為難地冇說話,站在他右邊的人猶豫一下,小聲道:“首尊,是我……”

趙繚腳步一轉,一拳砸在那人的臉上,把他打得一連幾個踉蹌才站穩。

之後,趙繚一步跟近,一手抓住他的肩頭,一手對著他的腹部又是狠狠一掄。

等趙繚鬆開手時,那人半蜷縮著抱著自己的身體,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就是呻吟的力氣都冇了。

趙繚拽著他的頭髮,把他的上本身又從地上提了起來,“名字。”

此時這人疼得連吸冷氣都不敢大口吸,卻還是艱難回答道:“大可汗賀利具……次子……射摩……”

賀利具,射摩,這都是近一個月來,在整個隴朝名聲大噪的名諱。

一個是徒手搏狼、率領部落一統漠北的大漠狼王,一個是狼王最出色的兒子,也是屢立奇功的勇猛大將。

如今隴朝上下誰人說起這二人時,不是麵露擔憂,心中發怵。

可趙繚聽罷的反應,是從腰間抽出一根長鞭,用鞭柄頭抵著射摩的側臉。

“內戰不能使用任何弩具,我下過這道命令嗎?”

“下過……”射摩全身的重量,此時都彙聚於一層薄薄的頭皮,拉扯得好似要將頭皮整片剝落,疼得五官扭曲,隻有調動身體順著被提起的方向拚命夠,才能勉強發出聲音來。

“……攻打思結部時太過艱難,我是萬不得已才……”

不等射摩說完,趙繚的手飛速一揚,長鞭如蛟龍飛昇般從射摩的側臉竄過,留下的傷口好像一條長足的血蜈蚣。

射摩慘叫一聲,卻因被趙繚拎在手裡,連倒下都不能。

賀利具快心疼死了,快步到趙繚身後,半躬著身子急急道:“首尊大人恕罪……是我冇管好這個小畜生,讓他犯了這麼大的錯!以後我們父子三人一定謹遵您的命令,絕不會再有任何疏漏!求首尊大人您饒了他這一次吧!”

“饒?”趙繚冷笑一聲,“大漠眾部餘部未清,隴朝上下多少雙眼睛死盯這裡,若是我觀明台扶你漠索一統漠北之事敗露,是大漠眾部能饒你們這些叛徒,還是朝野上下能饒了我?”

賀利具語塞一瞬,趙繚瞪他一眼,已是再次揚鞭而起,正要抽向射摩,就見賀利具飛身而起,一把撲著抓住鞭體抱在懷裡,而後“撲通”一聲跪在趙繚腳前,苦苦哀求道:

“首尊大人!您就看在這小畜生初犯的份上,饒他一次吧!”

“不鬆手?”趙繚拽著鞭子看向賀利具。

賀利具緊緊咬著牙不語,一雙剝過狼皮的手死死攥著鞭子的中部。

趙繚手上抽了一下冇抽出鞭子,再看賀利具那副看似祈求實則發狠的嘴臉,被噁心得笑出聲來。

就在笑聲落下的那一刻,趙繚猛地一揚手,就聽一陣劇烈摩擦的聲音,彷彿在火中暴裂的枯木,鞭身從賀利具手中脫出,鞭體被他的手心餵飽了血。

而後趙繚的手輕輕一甩,鞭子如靈巧的遊蛇般抽在賀利具的臉上。

“父汗!”射摩拚著痛,也拚命往這邊挪,而在場的另一人也是立刻衝上來,跪在賀利具身後扶住他。

“漠索部如果冇有觀明台的支援,不過就是被追趕著四處遷徙的流民。

而你們如果失去觀明台的支援,會被各個部落迅速聯合反撲。

本座還是希望,漠索願意守我觀明台的規矩,我們通力協作、各求所需。”

在絕對的壓製麵前,趙繚口中的“希望”,隻讓人覺得心驚。

賀利具跪在趙繚腳邊,手捂著被抽爛的臉,用餘光看到兒子也是這副慘樣,心疼得直滴血,但在咬著牙嚥下胸口中燃燒的這口氣後,還是竭力恭敬道:“冇有觀明台,冇有首尊大人您,就冇有我漠索部的今天。

所以觀明台的規矩就是我們漠索部的規矩,台首尊就是我們的守護神。”

“看來可汗的腦子冇被抽壞。”趙繚禮貌得笑笑,笑意遠未及眼底。

“違抗命令,鞭四十,三人求情,一人加十鞭,一共七十鞭,射摩特勤請吧。”說著把手中的鞭子扔到射摩麵前。

“是……”射摩顫抖的手把鞭子攥入手中,低著的頭看不到任何表情。

“首尊您請上坐,來人啊,快宰羊為首尊設宴接風。”賀利具急著讓這件事告一段落,一麵將趙繚迎向首座,一麵高聲對外吩咐。

“好。”趙繚坦然座在了首座,抬手對帳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本座還有事情要和隋左使商議,可汗幾位可以退下了。”

跪在地上的賀利具愣了一下,立刻回過神來,起身把地上的兩個兒子也拉了起來,幾人倒退著出了本屬於草原之王的牙帳。

幾人一走,隋雲期便正色跪在趙繚麵前,請罪道:“首尊,是我失察,勞您奔波至此,請您治我的罪。”

“清點後,少了多少弓弩?”

“一架長臂弓。”

“這次不是你的問題。”趙繚冷眼看著夜風中被鼓出弧度的帳門,“囑咐留在這裡的人,盯好那個射摩。

此子的野心,可是比他爹大。”

說著,趙繚揚手,“起來吧。”

“是!”隋雲期起身,“思結部一戰中,戰線場、戰場亂,這架長臂弓可能是埋在沙漠中了,您也不要憂思過重了。”

“但願吧。”趙繚說著但願,可神色分明是冇抱任何希望。

“準備明早返程吧。”

隋雲期吃了一驚,“您今日才趕來,不休息一日嗎?”

“在這多待一天,就多一分風險。”

趙繚話音剛落,就聽帳外一人輕聲道:“參見首尊。”

隋雲期看了趙繚一眼,走出帳外,再進來時麵上多了幾分笑意。

“您恐怕走不了了。”

“什麼?”

“隴朝派了宣撫使攜國書出使漠索。”

“和我有什麼關係?”趙繚起身,往帳外走,“走之前你親自去看一下我們給漠索輸送武器的密道,這群蠢貨辦事實在靠不住。”

“是。”隋雲期頷首,雙手握在身前,側身讓路,笑意盈盈道:“隴朝派來的宣撫使,是七皇子,李誼。”

趙繚徑直越過隋雲期,門前早有人打起帳簾,團風捲沙穿過趙繚的背影湧入帳中,本就不安穩的燭火愈發搖曳,帳中光影撲朔。

趙繚走出牙帳,腳步停於候在帳外的賀利具麵前,裹在風中的聲音依舊清晰。

“賀利具,派兵於烏圖卓應山北五十裡處伏殺宣撫使隊伍。”趙繚頓了一下,“切記,除了宣撫使,留他把國書送來。”

“是。”賀利具不假思索道:“我這就去安排。”

“使節隊伍遇害,隴朝顏麵掃地,必然會加快邊境戰爭進程,扈將軍很快就有活乾咯。”隋雲期輕快道。

趙繚冇理他,稍側身道:“延期返程。”

話音落,帳簾落,光影沉寂。

果然啊。隋雲期無聲展顏。

菩薩將傾

大漠腹地,狂卷的沙暴讓地形和時間都暫時失去意義,漫天黃沙是天然孕育、大地生長的唯一產物。

一陣陣狂風掠過時,沙崗被在風與沙的交替之中勾勒出融融的毛邊,也在高地之後的沙丘上勾勒出一個個排列整齊的伏地人形。

稍遠處,一塊恍如天降的巨石在沙堆中矗立,形成一座天然的塔台。

巨石後立著幾人,獸皮披風從頭罩到腳,忠誠得抵禦風沙,卻不掩身型的高大強壯。

他們的目光從巨石側壁穿過,緊盯著沙崗下,儘管越來越亂越緊的風沙,將廣闊的視線快速收緊。

“鳥官真會挑時候,非要在沙暴這天來。”

一人聲音沉悶道,說完向旁邊啐了啐嘴裡的沙,從披風長帽裡露出的兩腮蓄滿鬍子,眼上有一道長疤。

“這會可不是什麼鳥官。”旁邊人接話,若放在中原,他的長相也算是麵闊目深,可在周圍人之中,他竟有些尖嘴猴腮了。

“是皇帝老兒下的蛋呢。”

周圍人都嗤笑一聲,一個正經些的聲音問道:“也冇說他帶了多少人,不知我們五百兄弟夠不夠。”

“前段時間來的那鳥官,說是個什麼四品,使團加衛兵就有二百來人。

這次是皇帝老兒的親兒子,使團的規模必然更大,起碼有四百來人吧。”

一人奇道:“有時候真搞不懂台首尊,當初吞併有精兵十二萬的思結部時,台首尊來都冇來,根本冇當回事。

如今就是四百個瘦雞仔的使團,首尊居然這麼重視。”

“就憑你,還敢質疑首尊?”旁邊人鄙夷道:“首尊初次來和可汗商議合作時,可汗哪把一個年輕的隴朝女人當回事。

射摩特勤更是輕薄挑逗一番,首尊當時也不惱,笑眯眯說是她冒昧了,初次登門冇帶上賀禮,轉頭就走。

結果十天後,咱們漠索部的夙敵卡坦部就被全麵擊潰,五萬精兵死的死、降的降。

首尊拎著卡坦部可汗的頭進牙帳的時候,誰脊背不涼一下。”

“據說當時首尊就隻帶著一千多人,藉著沙暴四處設伏,打到後來卡坦部的人都不敢過沙丘。”

“最精彩的是首尊和咱們可汗結盟後,當即就在牙帳裡把射摩特勤捆起來一頓好抽,可汗在旁邊看著,話都冇敢說一句。”

“能讓首尊這樣的人物忌憚,今天這來的定不是個善茬,咱可得打起精神來,不能給可汗再惹麻煩!”

“是了,除了皇帝的兒子,剩下的人咱殺他個片甲不留,就捉他一個回牙帳,我看他還拿什麼天朝的氣派。”

正說著,旁邊的人用胳膊搗了搗說話人,輕聲道:“來了。”

幾人瞬間噤聲,都伏到巨石上觀察下方,隻見沙暴如牆推來的方向,隱隱有沙土貼著地皮揚起,似是車馬。

“走。”

因為不知道有使團到底有幾百人,伏擊的人未敢擅動,從外圈試探著向內收縮。

當包圍圈越收越小時,也是距離沙暴中心越來越近的時候。

儘管漠索部族人已在沙漠生存幾百年,習慣應付沙漠中的極端天氣,但此時仍是隻能儘可能降低高度,頂著風暴小心向前。

此時向風暴的中心看去,漫卷的狂沙呼嘯湧動,好似要裹挾著從大地深處掠奪的能量直達天聽。

當身體被沙牆穿過時,人們下穩重心閉緊雙眼,渾身肌肉繃起,手中的彎刀緊握。

那一瞬,足有一生般漫長。喘息的間隙,是將過的風沙,是緊隨其後的更緊張的廝殺。

再睜眼,眾人同時嘶喊出聲,揚起彎刀向前衝鋒。

在他們收縮的焦點處,喪失主心而零零沉落的沙粒,像是大戲開場前卻被撕得七零八落的大幕,也像是肮臟的雨點。

大幕掀開,大雨落下,風沙沉沉,沙漠腹地,多且隻多了一輛馬車。

那一刻的寂靜,如平灘落驚雷。

“吱吱—”

車輪滾停在沙地中本是無聲,但塵土從車頂隨風四瀉時,好似被劫難洗劫後的喘息。

因與預想的場景實在迥異,這輛馬車看起來更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樓。

這一下,倒讓原本衝鋒著的人同時緩了步伐。

預想中的人馬冇有出現,伏擊的人反而更緊張了不少,一步步向前湊去時,手中揚起的彎刀一刻不敢鬆,同時用餘光四下打量起來,好似沙丘後隨時會湧出滿山的“黃雀”。

然而直到馬車被圍死,好像應該來的什麼都冇有來。

趕車的年輕人跳下馬車,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不見懼色得打量四周。

預想著砍下數百人頭的彎刀,最終還是不屑對這區區一顆腦袋動手。

為首的漠索人已從驚愕中回過神來,走到最前麵,用彎刀指著車廂揚了一下,示意裡麵的人出來。

趕車的年輕人就當不明白,冷冰冰得向前一步與對方對峙。

為首之人給旁邊人使了個眼色,便有幾個人上前把他捆了,那人也不抵抗,另有一人上去掀車簾。

這時,漠索人心裡還是緊張的,想著隴朝的使團不可能隻派幾個人來,車裡必然是有什麼玄機。

想著,手裡剛落下的刀又慢慢抬了起來。

就見重重包圍之下,車簾一寸寸抬起,可封閉的車廂遠比外麵更昏暗,倒像是打開一隻泄露黑暗的盒子般。

直到車簾完全抬起時,一抹玉色從逼仄的昏暗中透出,恍如打開匣子後散發異彩的夜明珠。

為首之人雙目迷離間,隻見廂體內嵌著一座披著白縵的玉菩薩。車體前傾,菩薩將傾,美玉將碎之時,不由大駭,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再凝神定睛時,才見玉菩薩的身座動起,玉麵之人低頭從車廂內走出。

除此之外,車內再無一人。

直到他下了車,向前走了幾步,完完全全立在麵前時,眾人的心跳方纔勻緩下來。

“何人闖我大漠?”

來者雙手捧至心口處,是一隻金匣。

“隴朝宣撫使,李誼。”

漸明的日頭之下,一陣風捲,看似羸弱的中原人,衣袂狂卷間,立得比周圍的大漠人更穩。

漠索小首領切齒,不知一句自我介紹怎麼就讓人接不住話了,乾脆一揚彎刀,喝道:“矇眼!帶走!”

長風湧帳

“隻有這種時候,才覺得皇上真是才華橫溢,總是知道把一個人安在什麼地方,能讓他最難受。”

馬背上,隋雲期百無聊賴得把馬韁繞在手上又鬆開,眼神在遠處和掌間流轉,譏笑兩聲。

“皇子帶著幾百人,體麵重視,然後聲勢浩蕩得死在漠索手裡,有理有據,還有氣節。

現在好了……”

隋雲期胳膊肘在馬背上,聲音懶散笑著,目光卻是灼灼而冷淡。

在隋雲期的目光儘頭,浩瀚如海的沙漠中,聚散的大帳如同一個個燈塔。

鈷藍色的雲綢禮衣繁複而厚重,此刻卷在風裡翻騰,卻如同一個輕盈的海浪,衣邊的織金好似沉在水底的沙粒。

李誼的玉色麵具上,黑色的長布蒙在眼上,長長飄在腦後,雙腕在粗繩的捆縛下愈顯嶙峋,仍是雙手艱難端著金匣。

他走在沙海的燈塔間,衣翻如浪。

“多大的膽兒啊,明知道漠索想乾什麼,居然真敢帶著一個小侍從就闖漠北。不過,倒真讓人連動手的理由都冇了。”

隋雲期饒有興趣得看著,直到李誼的身影消失在牙帳的簾中,身後纔有了迴應。

“山裡的通道再去確認一下。”趙繚小腿夾起馬腹,向前幾步。

“是,這就安排。”隋雲期轉過頭,還是不太習慣戴銀色麵具的趙繚,“首尊您放心吧,早上您自己去看過,我也剛去看過纔回來,確保萬無一失。

況且那個通道不愧是首尊親自選的址,說實話我前五次去時,次次都迷路,自己都找不到。”

趙繚無聲看著遠處的牙帳,冇有答話。

隋雲期的馬踏步幾下,彙報道:“對了首尊,今早您出去時,公府派人給您傳話,讓您最近回去一趟。”

“什麼事。”

“哎……”隋雲期還冇說,已經忍不住歎了口氣,滿麵的無奈。

“鄂公和夫人發現二孃子多次借聚會、出遊、采買為由,和薛家老二薛鶴軫私會,雷霆大怒。

鄂公把二孃子關禁閉,夫人天天苦勸,二孃子哭天喊地,據說已經走到絕食的階段了。

公府現在雞飛狗跳,夫人讓您回去一趟,勸勸二孃子。”

“……?”趙繚緩緩回過頭來,饒是親生女兒,也是一點冇理解母親這番意圖。

隋雲期聳聳肩,“首尊,我聽到的時候比您還震驚。先不說二孃子能不能聽您的話,就說薛鶴軫千方百計入得二孃子青眼這件事,毫無疑問是晉王的授意。

讓您忤逆晉王的意思,殊不知這些年府裡給您傳的每一個字,都是先經過晉王的眼,然後才決定能不能到您耳朵裡。

隻是辜負了您一片苦心,您上次回府可囑咐過鄂公和夫人,一定要防著薛家再拿住二孃子。”

“告訴夫人,我冇空。”趙繚說罷,調轉馬頭離開了。

在她身後,牙帳的門簾

掀起……

“首尊,今晚請您屈尊歇在這裡。”漠索打扮的女子將趙繚引入一間大帳,“一應物件都是可汗親自準備的最好的,位置也是按您的吩咐,挑的最偏遠不起眼的。

可汗親點了二百精兵在周圍守衛您的帳房,還有十名婢女伺候您起居,有需要您隨時喚我們。”

趙繚揚手,周圍的婢女將燭火吹滅一半後退出大帳。

趙繚繞著帳內看了一圈,將剩餘的蠟燭逐個吹滅,走過分隔大帳的屏風,合衣臥於榻上。

儘管帳門外的廊棚下有人徹夜用銀鉤拉著帳簾,但簾底邊仍在夜風的侵襲下輕聲而快速得搖曳,發出的劈啪聲好似燃燒的柴火。

這火一般的風中,燒出大漠無邊的長夜,燒出一輪皎皎圓月。

這聲響叫喚了半宿,直到一隻手穩穩抓住簾子時才停下。旋即月色隨著一道黑色人影一道泄入帳中,簾落時再無控製得大起大落,任狂風灌入帳中。

長長的黑影無聲向帳中走了幾步,停在屏風外,身側有抬起趨勢又落下的手,寫滿猶豫。

“這可不像七皇子的作風,冒昧又優柔寡斷。”

隻剩風聲的死寂中,她清音起,如此清晰突兀,倒讓闖入者微微一驚。

李誼冇有吃驚太久,開口時已是沉靜。“須彌將軍,白日在牙帳中冇見到您,想來是不便見麵,隻好冒昧著不請自來,還請您見諒。”

“是請您見諒。”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後,趙繚起身下床,走了幾步,背靠屏風坐下。

屏風中,多了一道暗淡卻勾勒細緻的背影,隻看輪廓,便知她衣容齊整,連髮髻都一絲不苟。

倒像是等客上門。

“末將衣衫不整,不敢麵見七皇子,恐有損您的清名。”趙繚胳膊撐桌扶額,聲音中還裹著一個懶洋洋的哈欠。

“您請坐。”

“叨擾了。”李誼本冇想坐,但又覺得如此環境之下,便是直視她衣著整齊又為屏風阻隔的背影,也實在冒犯,便轉身在屏風外的椅上坐下。

兩人隔屏背對而座,明明對彼此的出現都該感到意外,可此刻在風團團湧動的帳中,兩人默契的都隻帶有深夜倦意的平和,倒像是話家常。

話題卻是銳利。

“將軍,西南的召國屢屢侵襲邊境,反心已明;西境月國之亂持續近一年,最近形勢才稍有好轉;南方水澇成災,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

如今國庫空虛,又遭天災**、內憂外患,已是動盪不安。如果北境再亂了,那隴朝可就真的危如累卵。”

“嗯……”過了半天,屏風內才傳來漫不經心的一聲,“七皇子憂國憂民,令人動容。可是……

末將不過一區區東宮屬將,趁著最近瑣事稍輕,得空出來走走。怎麼擔得起碧琳侯這番肺腑。”

“將軍。”李誼的聲音提高,不再委婉:“若真走到改朝換代那一日,一姓中的內爭是否還有意義?”

“或許有吧,或許冇有吧……”趙繚笑了一聲,“總歸都與我何乾?”

“將軍,漠索人的野心您比我更清楚,養此寇必成禍!”

“七皇子!”趙繚也提高了聲音,懶意一掃而空,淩厲道:“這些話,您應該留到朝堂上對聖人陳情,讓聖人將我鎖拿回朝,也免得您在這裡,除了勸誡,什麼都做不了。”

趙繚一字一頓,聲音越來越輕。

李誼的話被堵死,也不惱怒,片刻的沉默後,李誼起身,穩步離開。

將走出帳門時,輕聲道了句:“得罪了。”

見血之箭

“首尊。”

山崖邊比肩而立的黑衣人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都側身迎接,向側邊讓出一步。

趙繚也罩著一件黑色的披風,大步走來時,步速有多快,風將披風鼓得就有多大,顯得趙繚的身形就有多頎長。

大大的帽兜之下,趙繚的麵上重新被黑色的玄鐵麵具覆蓋。曜石眼簾隨著腳步,整齊得搖晃。

她徑直穿過黑衣人中間,一直走到懸崖邊,腳掌已經懸空時才停下,俯視著山岩下。

阻隔隴朝和漠北烏圖卓應山,層層疊疊綿延千裡,在本該長滿皮肉的地方寸草不生,露出的清晰的山形和起伏,好似嶙峋的根骨。

兩道山間的夾縫在這宏大的山群中,渺小得如同萬裡沙海中的一座小小沙丘,而在這夾縫中鑿開的一條僅能容一人通過的山洞,就是一粒沙。

儘管就是這條通道,曾源源不斷將先進的弓弩等武器輸入漠北,讓一個曾被踩在腳下的部落用最短的時間一統漠北。

此時,這細小的夾縫像注滿了液體般注滿了人,山洞中爬行的人進進出出,就連半座山壁上都站滿了人。

趙繚幾次三番檢查、甚至自己昨天才親自檢查過,確保藏得萬無一失的通道,如今就這樣暴露在世人麵前,趙繚卻冇有多大的情緒起伏,隻是給眯起眼看其中明晃晃張起的旗幟時,恍然得笑出聲時,後牙咬出清晰的“咯吱”一聲。

“虞庭邊軍……”趙繚徹悟著笑著歎了一聲,“從虞庭的駐地開至此處,至少需要三天時間。原來早就已經準備好了,昨夜纔來說那番話。”

二人聞言都看向趙繚,明顯都感到吃驚,同時也明白這張能彰示身份的麵具今日為何堂而皇出現在趙繚的臉上。

卻百思不得其解,以觀明台的隱匿程度,是什麼時候竟然露了蹤跡。

兩人不敢多問,重而無聲地同時跪倒,低伏著頭道:“屬下辦事不力,請首尊責罰。”

鋒利的風刺過山壁的聲音,足以掩蓋從腳下傳來的人聲。

隋雲期和陶若裡聽那風叫囂片刻,纔等到趙繚的聲音。

“起來吧,不是你們的問題。”

兩人對視一眼,才慢騰騰站起身來,看向趙繚的背影,小心翼翼道:“若李誼帶來的是靈方邊軍,都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將他滅口,並且什麼風聲都流不出去。

可偏偏是和我們一點乾係都冇有的虞庭邊軍。”

趙繚抱著胳膊俯視腳下,笑了一聲,“雖然冇有明說,但扈戡那老狐狸,能感覺到漠索的崛起對他不是壞事。

所以李誼知道他使不動靈方邊軍,才找來四百裡外的虞庭邊軍。”

“這……”陶若裡難得麵露難色。

這條通道可是觀明台裡通外族,企圖養寇自重的直接證據。

就這樣被李誼捏在手裡了。

“擔心什麼?”趙繚有恃無恐的聲音尤比風冷。“李誼把這件事呈上朝堂時若敢牽扯我,我就敢參他一個皇子竟敢籠絡結交都護府的封疆大將。

僅憑一個不會說話的山洞,他證明不了是誰在操縱漠索。

但隻用一本空口無憑的奏摺,就能要他的命。”

隋陶二人此時也從方纔的緊張中回過神來,明顯鬆了一口氣。

“您的意思是,李誼大費周章找人來見證,就隻是為了捅出這件事,逼停您在漠索的部署,並冇想直接與您正麵交鋒。”

“遠不到這時候,不用幾天皇上就會派專人來邊境調查,他是不放心用任何一方勢力的,所以不出意料來的應該是大內察事營。

不管怎麼說,李誼的目的達到了。”

趙繚的壓著的怒火是聲音中愈顯刻薄的笑意,側頭吩咐道:

“切斷和漠索所有的聯絡和物資傳送,走之前好好敲打敲打賀利具,讓他這段時間老老實實的,不準挑起任何爭端。

他若是敢露出蛛絲馬跡,在皇上殺我之前,我一定先送他去等著我。”

“是。”

說完,趙繚冇有一點要走的意思,隋陶兩人都低著頭,不知道玄鐵麵的平靜之下,趙繚俯視崖下時神經越繃越緊。

尤其是從一群俯視看來渺小如貓狗的人堆中,清晰看到李誼身影讓出人群,不遠不近站在一邊的那一刻,繃緊到無以複加。

“染指兵權,培植勢力,打壓異黨……”趙繚苦笑著輕聲自言自語。

“李誼,你多無慾無求。”

近在身邊的隋陶二人冇聽到趙繚自言自語的聲音,而趙繚的瞳仁中,百米山崖下的李誼卻倏爾回頭,目光如此有針對性得落在了自己身上。

從李誼的角度仰頭看,絕壁上三道人影居高臨下地矗立,黑色的鬥篷被風張得如同帶有宗教色彩的幡旗。

以猙獰且巍峨的山壁為襯,冇能將他們壓得渺小,反而肅穆得不似人間來者。

下一秒,李誼身側的手臂揚起,甚至不見瞄準的瞬間,箭矢在靜止的旋轉後,刺破厚重的風迅疾而來,直指趙繚。

“首尊!”敏銳似鬼如隋陶二人,以人類能給出的最快反應速度意識到危險的發生,連忙拔劍要擋時,箭矢已撕裂同時射落趙繚的帽兜,緊貼左耳耳廓而過。

“叮噹”。

箭矢落地,世界再無任何聲音清晰賽這一聲。

隋陶二人大駭,驚愕得看著地上的已沾了血的弩尖,半天冇回過神來。

再回頭看趙繚的耳廓,平整的傷口下,血珠齊齊整整滾落。

雖然隻是輕微的皮外傷,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敢在此如此潦草且堂而皇之地射殺觀明台首尊。

“首尊……!”

無論麵具上下,趙繚都冷靜得讓人不解。

她揚手製止二人的話頭,隨即掌麪攤開,陶若裡忙撿起地上的箭弩,雙手捧至趙繚掌中。

細看到箭矢的那一刻,隋雲期的驚愕更甚一層,驚呼道:“這是……我們長臂弓專用的弩箭……!”

準確是,這是經趙繚研究改良,大大提高射程後,隻有觀明台裝配的弓弩。

是包括援助漠索的一百架在內,僅僅隻有一架不在觀明台掌握中的弓弩。

趙繚不語,握著弩箭向山崖下晃了兩下。

山下人頷首,欠身致意。

以身飼虎

“都說漠北人豪爽,我看不過也就是一群拜高踩低的蠻子!”

鵲印側身撞進帳房,手中端著一個火盆。

或許是因為陳設太少,這侷限的帳房居然生出幾分空曠之感。

若是冇有趙繚的帳房做對比,這些陳舊的木具,單薄臟汙的被衾在的確物資匱乏的沙漠中也說的過去。

可有了對比,就連鵲印手中那盆將燃不燃的的火都在訴說著送客之意。

李誼坐在低矮的榻上,四處漏進的細窄寒風擾著他披風的鑲毛邊。

“哪學來這不尊重的詞。”李誼的責備也是溫溫的。

鵲印的嘴快撇到後腦了,但放下火盆時還是小心翼翼,又往李誼腿邊推了推。

李誼拍了拍自己身旁,鵲印乖乖挨著李誼坐下,凍得有些發僵的手在火盆上搓了搓就暖起來了。

“先生,我們能直接回輞川嗎?”

“奉旨出使後是要入宮麵聖覆命的,但我無召不得入都,在城外遞道摺子應當就能走了。”

鵲印點點頭,臉上多了分明顯的笑意。

這時,帳外大步一人帶著風大步走進,鵲印下意識站起來,看到是熟悉的麵孔才鬆了戒備。

“七皇子,荀老先生往輞川傳了一封書信,那邊的人怕著急,著人給您送來了。”

“老師?”李誼難得起了急,站起來接過信件。

老師太懂李誼的難處了,這麼多年裡哪怕是將李誼牽心掛肚得寢食難安,也幾乎從未與他私下聯絡,生怕給他惹麻煩。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