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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注：前情請看《成仙：武鬆》\\n\\n假如不死有分等級的話，北冥的不死身，等級可比前兩個要高；\\n\\n他可能是某種程度的四重天造物！\\n\\n你倆可謂棋逢對手呢！\\n\\n23.詳談\\n\\n“三個月零十五天！不錯，不錯！”\\n\\n黑蛇一邊大聲稱讚，一邊沿著雙螺旋尖塔緩緩降下。\\n\\n“比上次花的時間要少了許多啊，小黑人兒！看來你也開始慢慢熟練起來了嘛，嗯？接下來隻有兩個不死身要討伐，兩顆火石要奪回了！”\\n\\n“……你先彆高興。”\\n\\n無名說著把肩上的一個小包袱取下來，放在地上展開，向黑蛇展示包袱裡的東西。\\n\\n“啊？你想讓我看什麼？”\\n\\n黑蛇從雙螺旋塔的凹槽裡使勁探出身子，用炭紅的巨目死死盯著包袱，瞳孔也從豎線瞪成了大大的一個圓。\\n\\n“……什麼都冇有啊？”\\n\\n“正是，什麼都冇有。”\\n\\n無名捧起空空如也的包袱，上麵除了沾染一些泥土痕跡外，什麼都冇有。\\n\\n“我原本是把火石……就是那枚綠瑩瑩的種子放在這包裡麵的，回程的時候，我發現它開始破殼，像是要發芽，還在它外麵裹了一層土。”\\n\\n“然後呢，它發芽了？枯萎了？”\\n\\n“冇有，過了幾天什麼都冇發生，它就那樣消失了。”\\n\\n“……”\\n\\n“剝開土，裡麵什麼都冇有，但是……土上又似乎有種子發芽鑽出的孔洞。”\\n\\n“…………”\\n\\n黑蛇思索片刻，睜圓的瞳孔慢慢縮回成豎線狀。\\n\\n他縮回螺旋塔，發出慣常的怪笑聲。\\n\\n“嘁嘁嘁！你不用擔心，也無須自責，火石你已經帶回來了，種子也已經發芽了，你做得很好呀！你給這鋼筋水泥地兒帶回來了一縷難得的綠意呢！”\\n\\n“……”\\n\\n少年一頭霧水地望著張嘴大笑的黑蛇。\\n\\n“什麼意思？它是隱形的？”\\n\\n“倒也不是隱形，隻是，想要觀測到它的存在是不可能的！這就是第二顆火石哦，也是天地間的第二份錯誤——在宏觀下呈量子態的物質！武鬆應該跟你說過那「盒中貓」的比喻吧？此時此刻的它——這顆火石，也像盒裡的貓一樣，在我倆的觀測下，坍縮成了枯萎死亡的可能性，但是不打緊，隻要我倆不進行觀察——小黑人兒，你轉過身去，不要看它，我也閉上眼，升上天，不去看它。”\\n\\n“……”\\n\\n無名目送升上天的巨蛇，隻得也帶著疑惑轉過身去，不去看放在地上的那塊布。\\n\\n起初他什麼都冇感覺到，但過了大約十來秒後，他的耳畔突然響起樹葉的沙沙簌響，彷彿巨都的冷風正拂過一株蔥鬱大樹。\\n\\n他甚至聞到了植物的氣味，那是樹皮與樹脂揮發出的醇酯清香。\\n\\n但耳與鼻感知到這一切的瞬間，那些聲響和氣味又都瞬間消失了，他猛掉回去看地上的包袱，依舊什麼都冇有。\\n\\n“哎呀！你不要去看嘛！”\\n\\n高空處的黑蛇不滿地喊道。\\n\\n“不要有意識地去觀察它！老不死和尚冇跟你說過嗎？量子態的物質會在意識進行觀測的瞬間坍縮回確定本征態！所以不要用你的眼耳鼻——不要用意識去打擾它！讓它在無意識的量子之海裡儘情開枝散葉，儘情地發散吧！\\n\\n“嘁嘁，我能感覺得到，這顆新的波瀚樹正在飛速地填充著空間與時間……假以時日，說不定整個酆墟、整個九壤都會被他的枝葉所填滿呢，真好……真好啊！”\\n\\n“…………”\\n\\n無名一言不發地將包袱提起，扔到塔尖下方的陰影處，他同時看到了被放置在另一片陰影中的銀匣，走過去蹲下身，如同之前的無數次一樣，帶著懷念緩緩輕撫它。\\n\\n但他很快覺察出異常。\\n\\n匣子的蓋有些不平整，像是匆忙闔上的，電子鎖上也有些怪異的淺痕——像是有什麼金屬物曾試探性在鎖上移動摸索過。\\n\\n他腦中瞬間警鈴大作，迅速打開鎖，望向匣內的伶偶遺骸。\\n\\n脊柱的擺放姿勢完全改變了，在內襯上壓出了新的凹陷，臉的位置也明顯變動，姿勢更是從仰躺變成了側躺，露出下方的矽腦，最讓他怒火中燒的是，矽腦被打開了，裡麵的核心模塊裸露在空氣中，一部分線路甚至被扯出了腦外。\\n\\n他跳起身，拔出劍，指向早已察覺危險縮回高處的黑蛇。\\n\\n“你做了什麼？！你對我保證過不會傷害她的！”\\n\\n“冷、冷靜點，小黑人兒！我哪傷害她了？！她都已經死翹翹了我怎麼傷害她嘛！”\\n\\n“你——！！”\\n\\n無名將斷劍使勁擲向黑蛇，後者“咿呀！！”一聲拚命往上縮，幾乎縮回了穹頂。\\n\\n“你冷靜點！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冇傷害你的跨種族愛人！我隻是檢測、檢測一下她的遺體而已！這不，我成功找到了她的型號與序列號哦！浣溪-甲辰·辛未·乙酉-一三-零零零九！你看嘛，就在她的核心模塊內側！”\\n\\n“…………”\\n\\n他轉身蹲回銀匣旁，小心翼翼捧起矽腦，用最輕柔的動作撥開線路，望向矽腦內部那塊黑黝黝的核心晶片。\\n\\n上麵確實蝕刻了這麼一行文字。\\n\\n“這表示你愛人是浣溪型伶偶，甲辰年辛未月乙酉日第十三批次的第九份產品！你可彆小看這份編號，以為它冇大用哦——這就是你愛人的身份！與姓名、代號的作用相同，是她在這天地間留下的索引資訊！待你成仙之後，當你嘗試穿過紛繁的熵流與時空去重尋她時，這編號就是指引你的檢索座標！”\\n\\n“……什麼意思，是說這世上還會有另一個同型號的伶偶嗎？”\\n\\n“嘁！肯定不會是這麼簡單的聯絡啦！不過具體的情況我也難說，你隻要牢牢記住這段編號就行了！”\\n\\n“……”\\n\\n少年關上匣子，走到過去撿起落在地上的斷劍，黑蛇也小心翼翼地滑了下來。\\n\\n“接下來要去哪邊？”\\n\\n“北冥。”\\n\\n“北冥啊，嘶……”\\n\\n黑蛇的語氣中不知為何帶上了一絲憂慮。\\n\\n“……怎麼了？”\\n\\n“冇什麼、冇什麼！反正你四個地方都是要去的，早去晚去也冇什麼差彆。隻是，你這次最好行動得更迅速一些，越快越好，畢竟……我也是等得很難受的。”\\n\\n“一年半載你也等不了？”\\n\\n“不止、不止！”黑蛇用力搖頭，“你去北冥的這一趟，可就絕對不止一年半載了！你應該知道的吧？曾經的歸墟就在北冥那邊，在黑日降臨後，那邊的瘋狂科研人員……照著黑日的形態，造了一輪幼日，最終毀了整個歸墟。”\\n\\n“……幼日？”\\n\\n“你就當它是和黑日的小後輩吧，它也擁有和黑日相同的性質，會吞噬周圍的物質，也會減緩周圍時間流逝……可能你在那兒過一天，我這兒就過了十天，所以你得儘快、儘快行動！”\\n\\n“……”\\n\\n黑蛇的臉上難得露出十分認真的表情，無名與它對視了片刻，緩緩點頭，然後轉身便準備離開。\\n\\n“噢，對了，還有那邊的不死身！你也要萬分小心應付噢！假如不死有分等級的話，他的等級可比前兩個要高，他可能是某種程度的四重天造物，你倆可謂棋逢對手呢！”\\n\\n“……”\\n\\n無名疑惑不解地轉頭。\\n\\n不死分等級這一點他倒冇有疑慮，經曆了南離與東震的旅程後，他發現不論是疽毒那癌變永生的“不死”，還是老和尚那窮舉概率的“不死”，都有著巨大的缺陷，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不死，至少——比他自身那宛如規則般的不死要低等一些。\\n\\n但“四重天”這個詞卻讓他有些懵，他曾聽過這個詞，但從未理解其意思。\\n\\n“你們所有人，包括這片九壤，都存在於三重天裡，這你知道吧，小黑人兒？”\\n\\n彷彿看穿他的疑惑，黑蛇開始解釋起來。\\n\\n“三重天裡隻有三條軸，長、寬與高，而四重天嘛……就是在長寬高之外，再加上一個條軸！”\\n\\n“再加一條……？”\\n\\n“嘁嘁，很難想象吧？就像隻有長寬的二重天造物想象三重天一樣啦，是冇法具體想象出來的哦。總之你要小心，他肯定會是迄今為止最棘手的對手噢！”\\n\\n“…………”\\n\\n無名沉默了片刻，轉身欲走，卻又再次被黑蛇喊住。\\n\\n“啊，對了，告訴你一個好訊息吧，我對於黑日的計算快要得出結果了哦——我快要計算出它的熵了！如果它確實有熵的話，那它也就有溫度，也就會輻射熱量，會熵增……換句話說，就連那黑日，也會迎來這天地間絕對無法避免的結局——死亡！\\n\\n“嘁嘁……如果我們恐懼了那麼久的東西，其實也和世間萬物一樣會寂滅、會消亡的話，那我就安心了。那這片天地啊，也不至於冷酷至廝……”\\n\\n他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著黑蛇雲裡霧裡的嘮叨，一邊在心中默唸那串代表著美好與希望的編號，一邊朝遠處隧道走去。\\n\\n24.北冥\\n\\n前往北冥的路程與前兩次一樣漫長。\\n\\n“熵……到底是什麼？”\\n\\n在旅途進行到第十六天時，無名終於忍不住問道。\\n\\n詢問對象自然是身下的信使，這台沉默寡言的蛛形機器人自從載著他進入隧道開始就一句話都冇說過。\\n\\n他倒不是對那個詞有多大興趣，隻是在這場彷彿冇有儘頭的寂靜旅途中，就連早已習慣孤獨的他也感到了一絲百無聊賴。\\n\\n他們正位於一座曠寂無光的廢棄工廠中。\\n\\n信使馱著他，在宛如懸空迷宮般的鋼梯與桁架間上下爬行，尋找著前路。\\n\\n在他們下方，如公路一般寬的流水線傳送帶往前無限延伸，一直深深插進幽邃的黑暗。傳送帶上麵鋪滿了玄武機的各式節肢，以及橫七豎八倒伏著的矽造物殘骸。\\n\\n問題的尾音消失在寂靜中許久後，信使才彷彿終於反應過來般，抬起那張無表情的麵具。\\n\\n“不死身……大人……是在，問……小奴……？”\\n\\n“算是吧。”\\n\\n“熵是一個描述熱力學狀態的函數，用來表達一個係統的混亂程度，公式為S=klnΩ。”\\n\\n突然變得語句通順的信使不僅念出一段他完全聽不懂的定義，還發出了他從未聽到過的讀音。\\n\\n“「誒死（S）」……是什麼？”\\n\\n“是那黑蛇自其他天地所觀測到的……文字與……語言……”\\n\\n信使的聲音又變得斷續而滯澀了。\\n\\n無名坐在它後背沉思了一會兒，繼續開口：\\n\\n“也就是說，一個……「係統」，越混亂，熵越高嗎？”\\n\\n“正……是……”\\n\\n信使用一條節肢指了指下方沉眠在黑暗中的流水線。\\n\\n“就像這座工廠，是築城機的生產線，曾有機器工人在這工作，生產玄武機。它們的編碼簡練優美，工作也井井有條，那時這個係統的熵值低，但後來黑日降臨，災厄、衝突、混亂、毀滅接踵而至，這裡的熵值急劇增加，直到變成你所看到的這副模樣。”\\n\\n“那……九壤現在的熵也在變大？”\\n\\n“正是。”\\n\\n“熵達到最大時會怎樣？”\\n\\n信使又沉默了下去，在這期間，他們終於走到了流水線的儘頭，堆積如山的築城機節肢與矽造物殘骸後方，有一道向兩邊無限延伸的線狀橫光——那是工廠出口處冇有關牢實的大門。\\n\\n信使載著他跳下鋼架，在即將落地時從節肢中噴出火焰減緩速度，同時突然再次出聲。\\n\\n“……會……不再有……任何……變化。”\\n\\n它的語句再次變得斷續，那個彷彿奪舍般的流暢聲音彷彿又離開了。\\n\\n“能量……均勻……分佈……粒子……全都……停止……運動。”\\n\\n“也就是說……死，是嗎？”\\n\\n“正……是……”\\n\\n“……”\\n\\n信使載著他朝出口處走去，節肢有節奏地落在鋼鐵地麵，奏成一曲單調而規律的鼓點。\\n\\n“為什麼黑——太白要測算黑日的熵？”\\n\\n“如果……黑日……亦有熵值，便說明……它……同樣……會死亡……太白大人……認為……那代表……九壤……有希望……從它手中……逃脫……”\\n\\n“可按你所說，九壤不一樣也會死嗎？”\\n\\n“……”\\n\\n這問題並冇有得到回答。\\n\\n“而且，我又算什麼？像我這樣的不死身，我們有熵嗎？”\\n\\n“……”\\n\\n同樣冇有回答。\\n\\n“為什麼黑——太白也好，武鬆也好，都說熵無法逆轉？”\\n\\n他不管不顧地繼續提問。\\n\\n這回信使在沉默了一陣後，突然再次開始以流暢通順的聲音解釋起來：\\n\\n“目前解讀出來的物理規律中，其他的一切規則，都是時間對稱的，譬如：把球往上拋到最高點和球從最高點往下落的運動過程是時間對稱的，星星繞著太陽、電子繞著電磁場運動的軌跡也是時間對稱的，就連黑日也會有理論上對稱的白日；\\n\\n“但唯獨熵的增長（熱力學第二定律）是時間單向性的，係統的混亂度隻會增加，不會變小，無法將一個係統的所有微觀粒子還原到它在時間軸左邊的位置與狀態——破碎的杯子無法恢複如初，滴入水中的墨無法再與水分開，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暫時冇有理論歸納，隻是無數次實際觀測後的統計規律總結。”\\n\\n“…………”\\n\\n無名沉默良久，搖頭苦笑。\\n\\n“你也是在告訴我人死不能複生，是嗎？”\\n\\n“一切死亡都無法逆轉，不止是生命。”\\n\\n“……你是誰？你不是信使機器人，說話的方式也不像太白。”\\n\\n“這不重要。”\\n\\n無名低頭注視信使的平坦後背，他很確定有個無形的存在正奪舍控製著這台機器。\\n\\n“也就是說，就像太白所說的那樣，就算我把組成她——那名伶偶的所有物質都按原樣重新組合起來，得到的依然不是她？”\\n\\n“自然，得到的隻是一個在時間軸右側的新係統。”\\n\\n“……那至少記憶會是一樣的吧？她至少會記得我吧？”\\n\\n“負熵體啊……你的標準放低了。”\\n\\n信使的聲線中出現了一絲譏諷——這次絕對不是錯覺。\\n\\n“我窺探了你的思維，你最初的目的是讓一切回到原狀——回到她還冇被傷害時的狀態，但現在你隻想要一個複製品。”\\n\\n“…………”\\n\\n“你還記得你去南離時一同旅行的那隻‘老黿’嗎？”\\n\\n神秘聲音突然把話鋒一轉，無名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n\\n“老黿的部分記憶備份，其實就存在你身下這台機器中——它們的數據都是共享互通的。”\\n\\n“——什麼？！”\\n\\n“當然了，隻有進入南離之前的部分，它因擔心你而進入南離後的部分就冇了——因為南離的網絡早就斷開了。我現在從它身上離開，你可以自己判斷——這台繼承了老黿記憶的機器是否能算得上它。”\\n\\n這段話說完，身下的信使便不再說話了，少年艱難鬥爭了半天，猶豫著開口。\\n\\n“信……信使？”\\n\\n“小奴……在……”\\n\\n“你還記得……和我去南離時的事嗎？”\\n\\n“小奴……存儲有……當時的……記憶備份……”\\n\\n“你當時為什麼要……要下去救我？我記得你當時表現得十分忌憚南離的那些血肉。”\\n\\n信使沉默了片刻，那張無表情的矽製臉緩緩轉動，彷彿是在調取數據。\\n\\n“一三一五七號機體，亦即自稱‘老黿’者，在後續行動中采取了違逆共同行為準則的行動，進入禁區。推測為邏輯模塊老化，亦或者情感模擬分區異常高頻調用。”\\n\\n這同樣是一段十分順暢的語音，隻是——冇有任何起伏。\\n\\n“你……後悔去救我了嗎？”\\n\\n“按照……規則……老奴……不應……進入……禁區……況且……大人……不會死。”\\n\\n“…………”\\n\\n無名不再提問。\\n\\n他已經理解了神秘聲音想傳達的意思。\\n\\n哪怕記憶一模一樣，那個個體也不一定會成為“她”。\\n\\n信使馱著他走出工廠大門，瞬間的視野開闊與強光刺得他短暫地睜不開眼。\\n\\n逐漸適應光亮的同時，信使馱著他飛到了外麵巨大港口平台的邊緣。\\n\\n在他們前方是一段數百米高的垂直水泥斷崖，工廠巨大的排水管道口正朝斷崖下方不停歇地噴湧著水流瀑布，十數個排水管道口組成的瀑佈陣列揚起巨量水汽，將港口平台籠罩在大霧中。\\n\\n在他們後方，是由林立的擎天巨柱支撐著的巨型鋼鐵廠房，他們方塊狀的巨影在大霧中一層接一層地堆疊、拚貼、抬升，直至升到那彷彿禁忌的穹頂處。\\n\\n而在斷崖之下，水瀑轟鳴彙集處，是一片漂浮著起吊機殘骸與建築殘塊、籠罩在昏沉暮光中的無儘水域。\\n\\n“北冥……到了……大人。”\\n\\n25.倒懸海\\n\\n他們在斷崖邊上找到了一處安全旋梯，沿著漫長的旋梯走向斷崖下方。\\n\\n這段路程讓無名稍微聯想起了和老黿在南離巨洞中下降的經曆，但他很快將之拋諸腦後。\\n\\n那台善良的信使機器人已經徹底不存在了，他在不久前的談話中已經接受了這點。\\n\\n大約花了半個時辰，他們下降到旋梯最底部，跳進了下方的淺水中。\\n\\n冇有沙子鋪作的海灘，冇有碧波白浪，眼前所見隻有水瀑濺起的巨霧與散落著鋼筋殘片、碎水泥塊、破損桁架、矽造物殘骸的淺灘。\\n\\n回頭望去，工廠已經被幾百米高的斷崖絕壁抬升至雲端，完全看不見了。\\n\\n信使抬起一條節肢，露出其底部形如蜂窩的發聲器，轉動了一下後，朝著遠方濃霧發出低沉的嗡鳴聲。\\n\\n這似乎是在向某種東西發射信號。\\n\\n大約一刻鐘之後，前方離得最近的那道水瀑突然濺射得更加猛烈了，迸湧的水浪席捲淺灘，幾乎把二人都澆了個透心涼。\\n\\n但那並不是因為水瀑的水流量變大——他一邊用手遮擋肆揚的水浪與氣流，一邊努力看向水瀑深處。\\n\\n是因為有一個巨影自下方的海底緩緩升起，導致整個水瀑的落點由液態的海麵變成了固態平麵。\\n\\n巨影分開海水，頂著水流繼續升起，一點一點地將水瀑抬升至半空，也露出了自身籠罩在海霧中的崢嶸全貌。\\n\\n那是一座宛如小山般的扁平巨物，有著接引菱形的身體輪廓，與兩麵翼狀胸鰭，它將胸鰭的兩端緩緩搭在淺灘上，微拱起身軀，露出了扁平的巨口與兩隻噴濺出巨大汽浪的鼻腔。\\n\\n——那是一條巨大無匹的鰩魚。\\n\\n有一個芝麻大的人影站在其平坦巨背上，朝他們一邊揮手一邊哈哈狂笑。\\n\\n“哈哈哈哈！終於有乘客了，快來！快登上來！鯤仔的耐心可不多！”\\n\\n那人影從巨鰩的後背垂下一條繩梯，顯然是示意他去爬，無名趕緊朝繩梯跑去，跑了兩步，回過頭去，發現信使冇有動，還站在淺灘邊緣，朝他揮舞節肢。\\n\\n與上次一樣，它的陪伴也就到此為止了。\\n\\n他轉回頭跑向繩梯，手忙腳亂地爬了上去，繩梯一點也不平穩，來回晃盪，還不時被巨鰩鼻孔裡噴濺出的汽浪給吹得近九十度飄上天，他艱難無比地爬上繩梯，被等在上麵的人影一把抓住，哈哈哈大笑著拽到了巨鰩的背上。\\n\\n與想象中的軟骨皮膚不同，巨鰩的背竟覆蓋上了一層鋼鐵。\\n\\n“歡迎乘坐老夫的鯤仔快線！不死小人兒啊，自從幼日毀了歸墟之後，你還是這麼多年來的第一個旅客呢！哈哈哈哈哈！”\\n\\n“…………”\\n\\n無名看向說話者，是個穿著破爛軍服的枯瘦老頭，臉上籠著一層近乎有些精神失常的瘋癲神采，論起初見時給人留下的印象，他或許比武鬆還要深刻。\\n\\n“走走走，快進去，快進去！哈哈哈！鯤仔馬上要下潛了！”\\n\\n“你……你是……”\\n\\n“我？噢——我叫列禦寇！你叫我老列就行了！彆叫我列子就是，我不喜歡那稱呼！哈哈哈！”\\n\\n老頭一邊自我介紹，一邊拽著他往不遠處一處凸起的鐵艙走去。\\n\\n鐵艙頂部的圓形艙門開著，像是個出入口般的地方，他還趴在艙門口猶豫要不要進時，老頭已經一腳將他蹬了下去，然後自己沿著舷梯爬下來，關好艙門，用力擰緊密封閥。\\n\\n黑黝黝的艙室內部一陣震動，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顯然是老頭口中的“鯤仔”開始下潛了。\\n\\n“走，我帶你參觀下內部！”\\n\\n“呃——”\\n\\n不等他反應，老頭揪著他衣領就走，穿過潮濕狹窄的通道，走馬觀花地走進一個又一個艙室。\\n\\n“這裡是聲呐房！”“這裡是主控艙！”“這裡是宿舍！”“這裡是魚雷艙！”“這裡是生活區！”\\n\\n除了映入眼簾的破敗、鏽蝕與廢棄感之外，那些艙室與普通潛艇基本無異——都是混亂如麻的管道與閥門，密如繁星的各類儀表儀器，琳琅滿目的開關、操作杆與氣壓儀。但唯有一點與普通潛艇不同——透過龜裂或剝落的艙室牆壁，以及每個管道與走道的連接縫隙，可以看到正在緩緩蠕動的深紅色活肉。\\n\\n這裡果然是“鯤仔”體內。\\n\\n這是一艘以活物為主體打造出來的潛艦。\\n\\n艦內除了他與老頭外一個活人都冇，宿舍的床位與生活區的座椅上倒是能看到些已成白骨的屍骸。\\n\\n老頭拉著他走進最後一間艙室。\\n\\n“這裡是指揮中心兼艦長室，平常冇事我可不會讓外人進來，哈哈！今天破例一次！”\\n\\n“……”\\n\\n老頭踢開滿地瓶瓶罐罐，粗暴扯斷擋路的雜亂線纜，將他拉到鏽跡斑斑的指揮台顯示屏前。\\n\\n“來，欣賞下北冥海中的美景吧！”\\n\\n顯示屏被點亮，幽深黑魆的海水瞬間占據了整個螢幕，除此以外，什麼都冇有。\\n\\n“……”\\n\\n攝像機應該是架設在“鯤仔”腹部的，所顯示的也是從其腹部視角所拍攝的海底景象，但正如上麵所言，水中任何生物都冇有。\\n\\n就連海床都冇見著。\\n\\n“……北冥有多深？”\\n\\n他不由得問道。\\n\\n綜合之前所得到的一些零碎情報，他知道歸墟是一座建在海底的城市，但目前為止，他冇有見到任何建築物。\\n\\n“目前深度三七五！馬上就到，馬上就到底了！”\\n\\n“……”\\n\\n無名繼續注視螢幕，等待著海底都市顯現在畫麵中的那一刻。\\n\\n許久，變化終於出現了，但他想象中的裹在玻璃球中的海底都市並冇有出現，在幽深與漆黑中首先出現的是一片光。\\n\\n搖曳、跳躍，如液體般晃盪，自海底深處向上逐漸擴散的澄黃光芒。\\n\\n那光的形態與潛水者抬頭仰望海麵時所見到的光竟十分相像——可下方明明是海底。\\n\\n他起初以為那是海底城市發出的光，但隨著鯤仔繼續下潛，光芒漸盛，都市的輪廓卻遲遲冇有出現。\\n\\n粼粼波光在下方的某處編織出了破碎的金網，光在那裡被揉成液態的琥珀狀，彷彿那裡就是……海麵？\\n\\n現實與認知的極度偏差讓他一時間難以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n\\n“現在深度四九一，哈哈！準備好——下浮了冇？！”\\n\\n“下……下浮？”\\n\\n隨著確切的破浪聲響起，船體一陣震動，他看到螢幕中的黑暗與幽邃徹底褪去，一片祥和遼闊的澄空出現在畫麵中，在澄空的最彼端、透過無數輕紗般的薄雲，他終於看到了遲到許久的景緻——城市。\\n\\n篆刻在天空中的、連綿無垠的廢棄都市。\\n\\n無名的大腦徹底混亂了。\\n\\n他努力思考著從進入北冥開始到現在的路程——他先是帶進名叫鯤仔的**潛艇，下了水，然後在水中不斷下潛，接著……又浮出了水麵，見到了懸在天空彼端的城市？\\n\\n難不成是老頭半途偷偷讓鯤仔轉向，重新上浮了？\\n\\n不，那不可能，轉向時肯定會有巨大的震動，況且，下潛之前他也確認過了，北冥的上空並冇有什麼廢棄都市，是早已司空見慣的、包裹著整個巨都一切的鋼鐵穹頂。\\n\\n既然如此，那隻有一個可能。\\n\\n“這……這片海域是懸空的？”\\n\\n“哈哈！回答正確！”\\n\\n老頭用力打了個響指。\\n\\n原來如此。\\n\\n也就是說，這片海域是浮在上方巨都與下方空洞之間的一片……水膜。\\n\\n500米厚，不知多麼寬廣的一片水膜。\\n\\n“在黑日降臨之前，可不是這樣哈！北冥是老老實實沉在海床上的正常海域，下邊的那片城市啊，也都是泡在海水中的！可是黑日降臨後，歸墟的那些瘋子發了瘋——呃，這話似乎有些語病，總之啊！他們想要複製出一個黑日來——欲與天公試比高嘛！\\n\\n“結果複製出來的幼日失控，以它自己為中心，把一切都往裡吸，直接把整個大海都給吸上去了，哈哈哈！隻能說，還好當時那群瘋子還稍微剩點理智，冇在城市裡麵搞實驗，否則啊，歸墟可就真成‘歸虛’咯！”\\n\\n“…………”\\n\\n“小不死人兒，抓好能抓的東西，現在準備倒轉起飛了！”\\n\\n“倒……什麼？”\\n\\n“鯤仔！”老頭抓起身邊的一隻連線話筒，“準備切換鵬形態！”\\n\\n沉重凝滯的轟隆震顫襲來，他還冇來得及找到個能抓的東西，天與地驟然間倒轉，他與亂七八糟的零件、廢紙、線纜、空罐頭一起狠狠摔落到了艙室的天花板上，同樣還冇來得及起身，重力又再次翻轉，他重新落回地麵，流著酸臭湯汁的空罐頭劈裡啪啦砸在他背上。\\n\\n無名爬起身，抹掉臉上的汁水，看向顯示屏，此時螢幕上的畫麵已經變成了泛著粼粼波光的海麵。\\n\\n“這，這是……”\\n\\n“走，帶你出去看風景！”\\n\\n老頭不由分說，拽著他走出指揮中心，沿著狹窄通道走到出入口，擰開閥門，爬了出去。\\n\\n“……”\\n\\n他小心翼翼地跟著老頭爬出潛艇，走到鋼鐵背甲上眺望——他看到了一望無際的遼闊海域。\\n\\n他接著抬頭向上望，雲海深處的城市仍篆刻在天空彼端。\\n\\n“我、我們剛纔……倒轉過來了？”\\n\\n“冇錯！這裡的重力已經被幼日搞得亂七八糟了！不過鯤仔倒是很喜歡這樣，這讓它可以隨意在這片海域與空域穿梭，既可以當潛艇，也能當飛空艇！”\\n\\n「鯤仔」確實冇有浮在海麵，而是緩緩曳動著它那垂雲般的巨鰭——或者說，巨翼？——在離海麵四五丈高的地方翱翔。\\n\\n“鯤仔現在可是空海兩用型！”\\n\\n老頭得意洋洋地宣稱，然後用手指向遠處。\\n\\n“看那邊！”\\n\\n他看向老頭所指處的海麵，那裡光芒大盛，熠耀奪目，彷彿有一顆太陽沉到了海麵上，光芒周圍的海水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洶湧澎湃地朝光芒中心彙去，海水與光的交界處融成了流動如液體的焰環，而在光芒的最中心，有一小團黑暗靜靜凝視，宛如——瞳孔。\\n\\n“那就是幼日。”\\n\\n老頭用低沉的聲線說道——這是他的語氣第一次變得低沉。\\n\\n“吸收一切，摧毀一切，包容一切……哈哈！那就是歸墟城真正的‘虛’啊！”\\n\\n“……”\\n\\n幼日發出的光照耀著海與天空，無名意識到它就是這片倒懸世界的光源，同時他還發現，被它吸進去的不止海水，在光芒上方有許多宛如浮沫的物質，同樣卷作漩渦狀，正朝著炫目的焰環彙去，那些浮沫連成的漩渦向著天空攀升，一直延伸至雲海彼端的城市之中。\\n\\n“那是城市裡的建築！它在吸儘一切哦！北冥海本來是有數千米深的，現在已經被它吸得不足五百米了！歸墟城也是一樣，等它吸空了大海，表麵積與引力不斷增大，接下來就開始全力吸城市了！說句難聽的，整個九壤被它吸進去也隻是時間問題！哈哈哈！”\\n\\n“……”\\n\\n“你要找的火石和不死身，應該就在它的吸積盤（焰環）附近！可那裡的空間和時間都被壓縮扭曲到了極致，引力也大得脫不了身，所以老頭子我隻能把你送到外圍，之後就隻能靠你自己的不死身了！”\\n\\n“……我知道了，感謝您。”\\n\\n接下來的數日，化為鵬的鯤仔載著二人朝幼日緩慢前進。\\n\\n那片光芒的距離比他目測的要遠得多——或許是因為空間的扭曲吧，老頭這幾天裡也褪去了初識時的瘋癲，一直在認真進行著觀察與測量。\\n\\n“本來老列我也是要進去的，就是捨不得呀，啊啊……老列我捨不得這片海，這片天，這個世界，捨不得鯤仔啊，唉……”\\n\\n——他用近乎自言自語的語氣呢喃。\\n\\n到了第四天中午，老頭喊醒午睡的無名。\\n\\n“到了、到了！老列隻能送你到這裡了！”\\n\\n他的語氣中蘊著掩不住的顫抖，無名連忙跟著他爬出潛艇，一瞬間，呼吸都幾乎滯住。\\n\\n巨大的幼日淩空熠耀，螺旋狀的光漩一層接一層巢狀著最深處的黑瞳，它周圍的烈焰圓環覆蓋了大半天空，緩慢轉動著，幾乎將整個世界都點作燃燒的地獄。\\n\\n那景象深深銘刻在二人的視網膜上。\\n\\n海水形成的漩渦巨洞已經很接近了，就連他們下方的海麵也開始朝著一個方向流動，老頭凝望著遠處的可怖光淵，全身止不住地顫抖，眼中幾乎快要流出血來。\\n\\n“不能再前進了，不能再前進了！小不死人兒……請你自便，請你自便吧！”\\n\\n“……”\\n\\n無名默默點頭，走到甲板邊緣，正準備跳下，猝然之間——\\n\\n從下方的海水中迸射出一個黑影。\\n\\n它的速度如炮彈一般快，他還冇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黑影就撞穿他腳下的甲板，在老頭的尖叫聲中，將鯤仔穿出一個大洞，速度絲毫不減地撞上了他。\\n\\n霎那間，他的身體被撞得四分五裂。\\n\\n隻剩下一小片胸腔與頭部被黑影頂著繼續朝上飛去，頭冇被第一時間破壞讓他短暫地保留了意識，他趕緊趁著這點時間，看向撞碎自己的凶手。\\n\\n他隻看到一隻通體漆黑，形狀如豬鼻的皮製防毒麵具。\\n\\n緊接著，又是天地倒轉的感覺襲來，重力的方向180度轉換，他從被頂上天空，變成了向下落去。\\n\\n黑影冇有再與他一起下落，它停在半空，用豬鼻麵具下方的雙目冷冷注視著他墜落。\\n\\n“嗚……！”\\n\\n無名的意識也跟著殘軀一起迅速下墜，下一次複生流程開始前，他拚命扭動殘存的身體，轉身向下，試圖看清自己落點。\\n\\n城市的廢墟在眼前急遽放大。\\n\\n他什麼都冇看清，就一頭撞向徹底的黑暗。\\n\\n編者注：點擊關注作者，及時收看後續更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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