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他以下犯上GB 第第 31 章 本宮還未曾看到丞相的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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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還未曾看到丞相的誠……
伴隨著蘇曦的話語聲落下,
陸景安視線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水壺,並冇有去取。
“口渴了先喝我帶的水,以後驛站的水必須燒開才能喝。”蘇曦氣喘勻後,
拉開椅子坐下,把水壺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殿下的意思是,
驛站的水有問題?”陸景安摩挲著手指,將指尖沾到的茶水慢慢擦去,
受傷的手還垂落在身側。
“所以——”他將水壺又推回,“殿下終於肯告訴臣您查證到的資訊了?隻是,與這水有何乾係?”
“以及先前水井邊看到的蟲屍,
昨夜您又突然出現在城外……”
他話語頓了頓,刻意將昨夜的獨處避開,
目光隻在她身上滿是灰土的衣物上掃過。
“殿下,
分開之後,
您又遇到了什麼?”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十分虛弱,
卻仍在理智地分析。
蘇曦盯著被他推回的水壺,壺嘴正對著自己,壺內的水搖晃著,
發出悶響。
她冇有立刻回答,
視線重新移到陸景安的臉上。
壺內的水終於歸於平靜,沉默也在兩人之間蔓延。
蘇曦手指輕輕敲在壺身上,
斂眸間將目光收回。
陸景安低垂下睫毛,擋住眼底翻湧著的複雜思緒。
片刻後,
他伸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勾起壺把手,緩緩將它移至麵前。
他嘴唇微張,似是想說什麼,
卻終究未言,隻是就著這個姿勢,仰頭飲下一口。
壺嘴傾斜時,水流彙成一條流暢的弧線傾入他的口中,溢位的水順著嘴角劃過他滾動的喉結,最終冇入衣物間。
他放下水壺,拇指指腹按在唇角輕輕抹去濕潤後重新與她對視。
“現在,”那被水潤澤後的嗓音恢複幾分清亮,卻更多些沈定,“殿下可以說了?”
蘇曦一瞬不瞬盯著他,當看見他的動作後,沉默片刻,才慢慢開口。
“今日我們發現,山腰處彆有洞天,內藏一個村莊。”
陸景安麵色未改,隻是身體稍作前傾,做出聆聽的姿態:“那殿下是否有新的發現?”
“聽到了些隻言片語。”蘇曦手肘撐在桌上,手指蘸著殘留的水漬在桌麵上寫下“紅衣”二字,模仿著語氣將話說出口。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多砍下個腦袋……屬瘋狗的……”
她將原話一字不落地重複一遍。
陸景安視線落在她蘸水的指尖上,濕潤的指尖上泛著微光,在桌麵上緩緩暈開,逐漸一筆一劃成型,當“紅衣”二字落入眼中,他瞳孔驟然收縮一下,身體以一種明顯的角度朝前傾得更多。
緊接著就是蘇曦模仿的話語清晰傳入耳中,他原本呈自然狀態放鬆的手驀然收緊,手背上青筋顯現。
“多砍下個腦袋?瘋狗?”他嘴中噙著這句話反覆一遍,忽而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虎牙若隱若現。
蘇曦邊複述邊看他的反應,此時慢慢吐出最後一句話:“……有貴人相助。”
說完,她手掌拂過桌麵,將案上紅衣二字抹去,糊成一團。
“後來我們被髮現了,倉促間逃離,便冇有更多資訊了。”
陸景安的手輕輕在桌麵敲了敲,眸底控製不住漫出的恨意被垂下的眼睫擋住,直到聽到蘇曦說到被髮現時,微擡起眼,悄無聲息地重新將她打量一遍。
“原來如此。”良久後他終於開口,聲音又低沉幾分,目光在悄然中收回,重新鎖在桌上暈開的水漬,“那關於雲州的病情,殿下又有何新的發現?這水又為何不能飲?”
蘇曦將他細微的表情儘收眼底,她緩緩站起身:“本宮還未曾看到丞相的誠意。”
空氣再次凝固,陸景安指尖微縮,眸底隻剩一片荒蕪,彷彿陷入了某種不堪的回憶,又似是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幾不可聞地歎口氣,那雙桃花眼中歸於一片平靜。
“既然殿下想要臣的誠意……”他嘴角勾起抹自嘲的弧度,身體坐直了些,微仰起頭看向站起身的蘇曦,“殿下或許是在好奇,臣為何會對這些事反應如此之大?”
“不過這份好奇……”陸景安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寒意。那份寒意卻在觸及蘇曦的目光時,一點點收回。
蘇曦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上,聲音放柔了些。
“本宮隻是想知曉,向來自持的你,昨日為何如此自亂陣腳。”
陸景安小指緊繃的線條忽而放鬆了些許,他視線掃過蘇曦,聲音平淡地幾乎是漠然,彷彿接下來從他口中所說的事情與自己無關。
“八歲那年,有位恩師收留了臣與舍妹。”
“恩師心善,某日救回一看似柔弱的重傷女子悉心照料,卻不料是引狼入室。”
蘇曦瞳孔微縮,他平靜的話語卻對應上之前月影給她說的老儒生的傳言。
“那女子實為山匪,隻是為探錢財深淺前來,大失所望後,她回報恩師的……”他話語頓了頓,聲音依舊平淡地如同一條冇有波折的直線,但睫毛輕輕顫動幾下。
“是兩具血淋淋,冇了頭顱的屍體。”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說得四平八穩,卻又字字帶重音。
“那兩具屍體,是恩師與臣七歲妹妹的。”
蘇曦猛地坐直身體,手縮回袖中狠狠攥緊。
儘管曾經聽月影打探的訊息時有所猜測,但真的聽到他說出口證實時,才知心中的寒意。
她強行將麵上的震驚壓去,舌尖微微抵在後槽牙,控製著麵部的表情。
“所以那個紅衣女子,便是你幼年時期遇到的山匪?”她努力平穩自己的聲線,但仍控製不住溢位些顫音。
陸景安並冇有直接回答,指關節輕輕在桌麵上敲了敲,似是默認了。
下一刻,他如玉般的聲音重新響起。
“那麼現在,殿下,關於雲州,您還知道些什麼?”
蘇曦抿得唇發白,她雙手收攏支在椅上,並未繼續放在桌麵上。
所以那個女人是山匪,跟陸景安有著深仇大恨,而陸景安這些年一直冇放棄過對這位女山匪的追殺。
至於陸景安的問題。
她快速分析,快速做出決定。
“那日水井發現的蟲屍是蠱蟲。”她取用了太醫的說法,“應是有心之人在雲州種了蠱。”
她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真相其實她大概猜出來了,蠓蟲本身就攜帶某種潛在的病原體,但真正的病因其實並不在蠓蟲上。
昨夜她的馬受驚被蠓蟲叮咬,卻毫無影響,包括陸景安的墨羽軍也有不少人被叮咬,卻未曾有雲州城內百姓的症狀。
那問題就隻能出在水源上。
雲州的井是互相聯通的,與州河相連。
但是驛站的店小二很明顯也是生飲水,卻未曾發病。
所以這兩者必然缺一不可,她在醫學這塊不算太懂,隻能大膽猜測。
應當是蠓蟲攜帶的某種病原體叮咬人之後,再通過飲用含有某種病菌的水入體,兩者結合纔會致病。
而太醫所說的用藥對症卻遲遲不好,問題想來還是出在飲用生水上吧。
這一切確實是人為的,倒讓她有些訝異於古代對所謂“蠱蟲”的研究,究竟是誤打誤撞還是真的有所瞭解……不得而知。
“那蠱蟲約莫是引蠱。”她艱難地組織著語言,試圖從古代的角度來解釋:“真正的蠱毒是下在水中的。”
“哦?”陸景安蹙眉,眼底有一絲狐疑,“既是蠱毒在井水中,不應徹底停止飲用嗎?為何隻是燒沸?”
蘇曦輕歎口氣。
因為……絕大部分病菌或是寄生蟲都無法在開水中存活。
可她怎麼解釋?
“因為這樣能驅蠱。”她硬找了個理由。
陸景安輕叩桌麵的動作忽然頓住。
“驅蠱?”他低笑一聲,眼底的狐疑轉為散不去的疏離,“臣的這番剖白,這些從未與外人道的隱秘……”
“以此換來的,卻是殿下一個‘驅蠱’之說。”
他聲音裡帶著些恍然,還有極難察覺的失落,很快又被隱藏起來,與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疏離,如同身上裹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寒冰。
蘇曦的手收攏成拳,心中忽而升騰起一絲煩悶。
她知道以陸景安的敏銳,肯定能察覺到她話中的破綻和敷衍有多明顯,但她不可能將現代的內容透露出去。
底牌隻有掌握在自己手裡纔是最安全的。
她擡起眼眸,迎上他疏冷的目光,字字清晰。
“陸景安。”
她手撐在桌子上逼近他,那雙如浸透過寒冰的墨瞳在她眼中也越發得近。
“本宮不需要你現在就懂。”
“可至少你該懂一件事。”
“我想你活著。”
她勾起桌上的攜壺,轉身朝外走。
“驛站中燒沸後放涼的水想必已經好了,後續便無需我來擔憂了。”
她的聲音遠遠傳來,腳步聲越發地遠。
“陸景安,你就在驛站中好好休息吧。”
桌子推拉的聲音尖銳響起,陸景安猛地站起,然後又因身體虛弱而跌坐回去,隻能看著蘇曦遠遠離開的背影,還有那順著風吹來的清柔卻堅定的聲音。
“我還有要事要與楚滄將軍相商,便不在此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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