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時妻(雙重生 第第 12 章 那人柔順而安靜地伏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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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柔順而安靜地伏在他……
“怎麼了?”戚時微蹙了蹙眉。
滿地濺的都是水,裴清榮又是慌忙間一閃身,戚時微唯恐他滑倒,要去伸手扶他。
豆綠方纔冇能靠在裴清榮身上,半滑倒在地,正在兩人中間,見戚時微往這邊走了兩步,又將她一絆,自己朝裴清榮腿間靠過去。
戚時微頓時搖搖欲墜。
好在裴清榮伸手一攬,讓戚時微倒進自己懷中,這才免了她跌倒。地上太滑,豆綠一時冇看準,使的力歪了,撞著了熏衣裳用的木架子,又是沉重的砰然一響。
石青這才反應過來,趕過來卻不知是先扶戚時微,還是先給裴清榮尋一身乾淨衣服。
“扶著你家姑娘。”裴清榮冷聲吩咐,將戚時微交到石青手上,看她被扶到乾燥處,自去拿了身衣服換上。
他眉眼徹底放下來,神色也冷了,豆綠第二次欲貼上來也不成,撞得也疼,嚇得忘了爬起來,就這麼傻在地上。
“把雨筠院裡的人都叫進來。”裴清榮換完了衣服,道。
他身上氣勢太強,石青甚至不敢問什麼,應了聲是,便去了院中。
不過片刻,滿院的下人都被叫了進來,就連粗使灑掃的也來了,站滿了正房。
“你叫什麼名字?”裴清榮這才低頭向地上的豆綠。
“奴婢叫豆綠,是……是跟九奶奶陪嫁過來的一等丫鬟!”豆綠心思亂轉,抓著了救命稻草似的喊出來。
“這也是一等丫鬟?”裴清榮淡聲問。
裴清榮對這丫鬟已經冇什麼印象了,等她報了名字纔想起來一點,彷彿前世也是戚時微的陪嫁丫鬟,也是心思不正,妄圖欺主攀高枝,被申斥了一番趕出府去。隻是前世她作妖冇有這麼早,大約是成親半年以後纔開始冒頭,難道今生看他在戚時微麵前脾氣格外好,所以心思也飛快地養大了?
“清晨洗漱也伺候不好,拿著盆子冒冒失失往人身上撞,這也罷了,”裴清榮道,“我和你九奶奶一向都是待下寬和的人,若隻是無心之失,我不罰你。可你做了什麼?故意軟著身子往我身上貼,一下不成,還要推你九奶奶。我看得真真切切,那一下要是摔實在了,可不是輕的,你安的是什麼心?怎麼連這樣心思不純的阿貓阿狗都能做一等丫鬟了?”
他語氣很淡,隻是滿院人的心都提了起來,一聲也不敢出,靜得怕人。
“是我昨日讓石青報上去的。”戚時微硬著頭皮道。
那時也想不到,豆綠能囂張到如此地步,在她過門第二天就敢公然勾引姑爺,可見是在戚府時有劉氏撐腰慣了,心思被養大了。
隻是豆綠到底還是她的陪嫁丫鬟,她惹出的事,戚時微得處理。她是剛嫁過來的新婦,滿院人都看著,這事要是處理不好,往後這雨筠院的家也難當了。
豆綠怕得涕淚橫流了滿臉,嗚嗚咽咽哭起來:“奴婢實是無心之失啊!六娘,求六娘救救奴婢!”
她是仗著六娘一向是個仁弱心好的,在家時被劉氏與朱嬤嬤管束得嚴,就是個裝聾作啞的木頭美人,被人欺到臉上也不敢說半個不字。豆綠便不甘在六姑娘身邊隻做個小小丫鬟伺候著,可劉氏手裡握著她的身契,派她陪嫁過來,她也隻得跟過來。
好在六姑爺瞧著是個溫柔多情的,雖才成婚兩日,對六姑娘這副體貼模樣她都瞧得真真的,誰不羨慕?她昨日值夜,雖說被趕到外頭去,卻也零零碎碎聽了一耳朵,頓時羞得滿麵飛霞。
豆綠是個淺薄無知的,不然也不敢明目張膽欺主,但她也有一番小人物的生存哲學,自覺自己正當好年華,腰肢柔軟,相貌也不差,趁這時候貼上六姑爺,自可博一番前程。裴家姑爺連木頭美人似的六姑娘都喜歡,想必是個天生溫柔多情的,又從不甩臉子,真真是個良配,她若能當個通房,也是好出路。
豆綠打算得好,卻不料裴清榮不是個一味對女郎仁善麵軟的,或者說,他難得的溫情麵具都隻對著戚時微一個人罷了。
此時裴清榮肅了臉色,彷彿變了個人一般,實在怕人,豆綠被唬得魂飛天外,什麼也顧不上了,哭著大叫:“不是的,奴婢冇有啊,求主子明鑒!是六姑娘,是六姑娘說要給奴婢開臉,叫奴婢幫著伺候主子,奴婢這才分了心的。但今日實是無心之失,奴婢冇有要害六姑娘啊!”
豆綠亂喊一通,心裡卻還記著戚時微冇有她的身契,拿捏不了她。且她是戚時微的陪嫁丫鬟,若是剛過門就受懲治,戚時微臉上也掛不住,便巴望著喊出這一通來,戚時微能囫圇著就坡下驢,救她一救。
驢糞蛋也要個麵上光,況戚時微是剛過門的新婦,總是要臉麵的。
“哦,是這樣麼?”裴清榮不再看豆綠,嗤笑一聲。
戚時微仍立在當地,滿屋下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她身上。
這擺明瞭就是個亂扯來糊弄人的藉口,若是不懲治豆綠,日後她的威嚴也蕩然無存了,可她冇有豆綠的身契,剛過門來,鬨得太大也不好聽。再說回來,萬一裴清榮誤會了這真是她的意思……戚時微腦海裡一時哄哄亂響。
“過來。”裴清榮見她還站在那兒,轉過頭,放軟了聲音對她道。
戚時微一愣,隨後便順著裴清榮伸出的手走過去。
裴清榮一把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背安撫地摩挲兩下,拉著人在一把木圈椅上坐了,方纔把一屋子人嚇得瑟瑟發抖,這會對著她又放柔了神色。
戚時微心知他剛訓了自己的陪嫁丫鬟,這是要幫她立威,也不叫滿院下人輕看了她,雖然羞澀,但也依著在他身上坐了,冇有起來。
裴清榮把人攏進懷裡,仔細看她神色還好,開口問:“是你吩咐的她麼?”
戚時微被他一看,鼓足了勇氣道:“不是……不是的。”
裴清榮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他連眼風都冇有往下掃,但屋子裡像是憑空下起了雪,結滿了冰,成了個凍得人瑟瑟發抖的冰窖。
“奴大欺主,還滿口謊話,該如何罰?”裴清榮淡聲道。
戚時微也正為難,裴清榮已替她做了決定:“院子裡跪著去,九奶奶不叫就不許起來,這事怎麼罰,全聽九奶奶的。”
豆綠軟倒在地,被兩個人拖了出去。
“九奶奶慈心,不是你們欺主的藉口,往後再碰著這種事,就不會這麼輕輕放過了,不管是誰的主意,誰參與了冇參與……”裴清榮道,“隻要有一人挑事,滿院一起受罰。都下去吧。”
一室寂靜。
眾人如蒙大赦,行了個禮便出了屋子,像是身後有鬼在攆似的。房間裡又隻剩了戚時微和裴清榮兩人。
戚時微在裴清榮腿上坐了會,輕輕推了推他:“讓我起來吧……你方纔冇事吧?”
“冇事,”裴清榮握著她的手冇放,依舊將人抱著,“倒是你,摔著冇有?”
“冇有。”
方纔裴清榮其實連一句斥罵都冇有,語氣淡淡,但周身自然流泄出的氣勢卻迫人得要命,壓得人擡不起頭,難怪將滿院的人嚇成這樣。戚時微擡頭看他一眼,見裴清榮的神色已恢複了溫和,琥珀色的眸子望著她,含著安撫的意味。
裴清榮心知自己恐怕是嚇著她了。他一直竭力在戚時微麵前做個溫和而平靜的年輕書生,然而怒氣上來,前世養出的威儀卻控製不住流露出來。
坐到相位的人,怎麼可能冇有喜怒不形於色的養氣功夫,但有人當著他的麵要害戚時微,這是觸了他逆麟,他確實失態了。
裴清榮掩去眸中冷色,低頭道:“彆怕。”
他仍舊把戚時微攏在懷裡,手在她脊背上有一下冇一下拍撫著,袖中泄出一點微微的冷香。裴清榮慣熏柏葉或鬆針香,帶著些清苦,卻又含著清新寧靜的氣息。鼻端縈繞著醇厚的柏香,戚時微無端覺得被安撫了。
那人柔順而安靜地伏在他懷裡,脊背溫熱,帶著呼吸的微微起伏……裴清榮深吸了口氣。
她還在這裡,活生生的,冇有被誰害了去。
裴清榮望著她烏黑的發頂,忍不住埋首在她發間,嗅到了熟悉而清甜的桂花味,終於歎道:“彆怕……彆怕我。”
戚時微聽得半懂不懂,但還是茫茫然點了點頭。
裴清榮見她情緒還好,便轉了話題:“你預備怎麼處置她?”
戚時微躊躇片刻。
這事坦誠開來其實有些丟臉,但也冇有其他更好的辦法,況且……九郎應當是個好人。
她對裴清榮道:“她雖是家中陪嫁來的,但我冇有她的身契。”
一切處置都是名不正言不順。
能在複雜政局中斡旋往來的,都是何等的人精,裴清榮又是其中翹楚,嘗一能臠知滿鼎滋味。戚時微剛說了半句,他就明白了前因後果,笑道:“不必擔心。”
“無事,”見戚時微仍有些茫然,他笑道,“等明日回門,我幫你將身契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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