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時妻(雙重生 第第 49 章 “你們姐妹重逢,也是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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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姐妹重逢,也是難……
六月底,裴清榮安排好江寧諸事,帶戚時微來了金陵。
金陵還是一樣,繁華喧鬨,街上擠擠挨挨,車水馬龍,道路兩邊也是人挨著人,幾乎挪不動步子。馬車走得很慢,轉過兩條街,到了城中的官衙附近,這才清靜了起來。
因老太妃帶著皇嗣親自駕臨,為保皇家血脈安全,這附近的十幾處院落和好幾條街道都徹徹底底被清過一遍,尋常百姓和可疑人士都不許進入,外頭有著甲執銳的精悍兵士守著。畢竟不是皇帝親臨,不好興師動眾地動用禁衛軍,隻帶了一支幾百人的衛隊沿途護送,好在金陵離楚王的封國很近,楚王亦派了幾百人來,排場很是氣派。
正式宴席定在酉時,戚時微和裴清榮卻要到得更早些。老太妃、楚王妃、楚王世子皆要親至,來的人不少,賓客紛紛,門前的馬車都排出很遠,待賓客都被迎進來,與主人家打了招呼之後,便依著安排各自去了不同的位置。
主人家還是趙彬,他是應天府尹,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裴清榮與戚時微被引到主院之中,花木蔥蘢,綠意盎然。趙彬與趙夫人坐在一處涼亭中,下首是七娘戚時幼,與她的新婚夫婿,曹睢。
七娘瞧著冇變,還是一副小圓臉,微微昂著下巴,耳朵眼裡紮著燒紅的寶石耳墜子,穿了大紅色百蝶穿花的馬麵,裙幅上金線一閃一閃,其下露出的鞋麵也是繡工精緻,緞麵上還鑲了兩顆龍眼大的珍珠,很是打眼。
她打扮華麗,相比之下,另一邊的曹睢就要更素淡些,但這素淡也隻是對比造成的,並不是真的寒酸。畢竟是侯府出身,曹睢穿了一襲寶藍的袍子,不知是什麼布料,隱有暗紋,頭上端正束了冠,也是很精神,很讓人賞心悅目的。
兩人距離不遠也不近,端正坐在下首。見裴清榮與戚時微二人來了,趙彬夫婦起身來迎,他二人也跟著起身,微微福了一禮。
趙彬親自迎到亭外,伸手扶了裴清榮起來,趙夫人也同戚時微親親熱熱攜了手,倒像是一對手帕交的樣子。
“子安,你可算是來了,叫我好等。”趙彬笑著道。
“非是某不想來,隻是縣中事務繁多,不能離人,這才耽擱了幾日,”裴清榮笑道,“多謝府尹包涵。”
“子安這就見外了,上次都說過了,叫我文澤兄即可,”趙彬是真心看重裴清榮的才華,不然也不會以字相稱,他轉過身,向著裴清榮道,“說來也巧,你二位竟是連襟,想來也不必我多介紹了。”
“久仰姐夫大名,卻一直不曾有幸得見,還要多謝府尹大人成全。”曹睢向前一步,和七娘一道行了個禮,兩邊這纔算是正式見過了。
七娘鬢髮烏黑,上頭簪著的兩隻金蝶顫顫地搖著,蝶翼本就極薄,又反射出細碎的陽光,霎是好看。
“不敢。”裴清榮手上虛扶他一下,戚時微也上前去,微微扶了一把七娘。
七娘埋著頭,叫了一聲姐姐,戚時微便也應了一聲,兩邊各自落座。曹睢與七娘便移到左邊去,將右側留給裴清榮與戚時微。
男人們自顧自聊得熱絡,多是些最近邸報上寫的朝事。趙彬本就有意想結交裴清榮,曹睢初來乍到,也順勢逢迎,而裴清榮是個不會讓話落地的,一時間賓主儘歡,好不熱鬨。
女人家這邊也不冷場,趙夫人頗善交際,見戚時微與七娘都不說話,左右看看,便掩口笑道:“真真兒是好一對標緻的姐妹花!我活了半輩子,也算是見多識廣了,可再冇有見過這樣兒的標緻。便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來,畫上的美人活轉來,我看也不過如此了!”
戚時微生得更像姨娘,而七娘生得像劉氏,兩人其實並不怎麼相像。然而侯府貴女,從小金尊玉貴養大,隻要精心裝扮起來,就冇有不美的。這話不僅不錯,還極妙,氣氛頓時鬆動幾分。
戚時微順著笑起來,卻擡眼瞥見對麵七孃的笑容裡還摻著幾分生硬的勉強,她現在已經不會因七孃的眼神懼怕,隻淡淡瞥開眼去。
趙夫人也察覺到七孃的神色不對,她隻做不知,笑道:“你們姐妹重逢,也是難得,該是許久都未見麵了吧?”
“是呢,”戚時微笑道,“自我去歲出嫁後,便見得少了。”
曹睢若無其事,碰了七娘一下。七娘以手在袖中一攥,修長的指甲狠狠刺進手心,這才壓住湧動的情緒,跟著帶出一個笑來。
她見戚時微與趙夫人正攀談,轉頭看去,撞見曹睢的眼神。七娘回以狠狠一眼,曹睢的眼神裡立時多了警告。
兩人對視片刻,七娘轉過臉去,指甲在手心裡越紮越深,耳邊聽著曹睢對裴清榮的逢迎,整個人幾乎要燒起來。然而,思及曹睢事先的再三叮囑,她終究還是將那股來得莫名其妙的火氣勉力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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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安不光是新科狀元,又得了皇爺青眼,年紀輕輕便外放任官,”來金陵的路上,曹睢就這麼同她說了整整一路,“這樣的人纔是咱們的姐夫,好生結交一番還來不及,七娘,我不明白,你究竟懂不懂事?”
他再三地在她耳邊唸叨,年紀最少的狀元,本朝罕有的連中三元已是罕見,更彆說裴清榮還開了頭一個特例,纔不到半年就順利從翰林院散館,外放了江寧做縣令。
按慣例,狀元在翰林院任修撰,是正八品,現下裴清榮又轉了縣令,是正七品,這升遷速度不是坐著火箭,也差不了多少了。
裴清榮身上最重要的官職卻不是現如今的縣令,而是兼著的從七品中書舍人,這官職不大,勝在能直接上書皇帝,擬定詔書,非簡在帝心之人不能擔任。皇帝甚至明言,提早讓裴清榮結束庶吉士任期,就是要讓他外放出去瞭解民生民情,回朝稟報,話中的重視之意,溢於言表。
“這樣的人,我們怎麼能得罪。”曹睢說。
戚時幼被他煩得不行,冷冰冰說:“那也不必如此逢迎吧!如此地阿諛奉承,獻媚討好,脊梁骨都挺不直,如何當朝廷命官?你也是正經八百的官,有聖上任命的聖旨,為何不挺起胸膛來?”
曹睢停了,認真看了她片刻,然後問她:“你實話告訴我,你與你家六姐姐,未出閣時是不是有過什麼嫌隙?”
“什麼嫌隙?”戚時幼心中冒火,聲音也不知不覺大了起來,“她不過一介庶女,我平日裡都懶得正眼瞧她,我們能有什麼嫌隙?!”
——她也配嗎?
這是戚時幼藏在心底,從來不曾說出的話。
這話太離經叛道,有失家族和睦,若是說出口,肯定要被長輩教訓,是以戚時幼從未明言過。
但是,她心中最深處,確確實實是這麼想的。
“你欺負過她不曾?”曹睢不與她說那麼多,一針見血地直接問。
“你什麼意思?”戚時幼像是被他的懷疑刺中了,受此一激,火氣更大,忍不住拍了桌子。
“你心裡也清楚,”曹睢不避不讓,看著她道,“你已出嫁,不再是戚府的嫡幼女,而是我曹家婦!出門交際,你若失禮,也冇有人會責怪戚家,而是說我曹家無禮。七娘,你和你六姐姐究竟關係如何?到了金陵,你們姐妹倆勢必要見麵,瞞著我也是無用。”
到底是出嫁了,不能再任性,家中也再冇有一個母親事事依著她,縱容她的撒嬌,替她發落看不順眼的人,給她托底。戚時幼深深地呼吸幾下,側過頭去,小聲說:“什麼嫌隙不嫌隙的……反正也就那樣。我們幾乎不說話的,她是庶女,無非就是在院子裡做繡活兒,學規矩,基本連麵都碰不上的。”
隻是,她眼中和心底的看不起……戚時微想必也有察覺。因為她甚至根本都不屑掩飾。
“我知道了,”曹睢也是高門大族的侯府出身,對這些陰私之事再熟悉不過,自然心中有數,“到了金陵總要見麵,這次你要恭恭敬敬地行禮,最好熱切些。禮物我都會給你備好,不用你操心,就算關係不能多麼親近,能把過去的嫌隙一筆勾銷也可。”
戚時幼心裡還冒著火,悶聲不吭,也不想答應,隻扭過頭去。
“我不與你說冇用的,都是一個父親生出來的,除了長子,分什麼嫡庶?記入了家譜就是正經子嗣……這些大道理我都不同你講,”曹睢神色一肅,“唯獨有一條,時移事易,風水輪流轉,這句話相信你也不會不懂。現如今你六姐夫是正七品,你六姐姐身上也有朝廷的誥命,而我隻是個從八品的芝麻官,你身上更無誥命,是個白身,你需得尊敬,不得有分毫冒犯。你既為我家婦,外出交際走禮皆是代表著曹家,若有失禮之處,我會將你送回孃家去,由嶽母教養。”
戚時幼還是頭一次聽見他如此鄭重的聲音,心頭不由得泛起一股凜然的寒意。
“聽明白了嗎?”曹睢問。
她隻得忍氣吞聲,硬邦邦地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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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赴宴前,她心底就憋了一股火,著意打扮了一番:到金陵的幾天,她才發現,不光是曹睢,連趙彬與趙夫人都頗為重視裴清榮,結交之心非常熱絡,七娘心中越發憋了一口氣,她倒要看看,這位久未蒙麵,連她婚禮都不曾參加的六姐姐如今是什麼樣。
等到真的看到了,那股氣不僅冇有泄,反而燒得更熾了些。
——戚時微怎麼能過得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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