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時妻(雙重生 第第 51 章 裴清榮無聲地握了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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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榮無聲地握了握她的……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利,不外如是。
裴清榮垂下眼,斂去眼中的諷意。
治水一事,楚王秦王各有立功,皇上強要立楚王為太子,不能服眾,朝中議論洶湧。
皇帝便想著其他的法子,儘力增加楚王的政治資本。
楚王人在京中,已經入朝觀政,管著蒙古使臣,皇帝又睜一眼閉一眼,讓他在屬國封地養了兵。現如今,竟是要楚王世子代他祭祀皇陵。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老太妃帶著眾人一路南行,百姓皆知楚王的名號。
然而這事已成定局,阻止不了,老太妃略用了幾口飯菜,便談起祭祀的具體安排來。
應天府的官員們肯定是要去的,裴清榮與戚時微也被劃進了名單。至於不在應天,而在金陵周邊的諸多想更進一步的官員們,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奉承的大好良機。於是到最後,隨祭的名單竟有幾百人,金陵的大小官員俱在,頂得上一次正兒八經的郊祭了。
這樣多的人要去,還需得有軍隊護衛,老太妃從京中帶來的禁衛人數不夠,好在楚王從屬國調來了一隻兩千人的衛隊,不日便到金陵。
事情差不多定下,趙彬笑道:“我等有幸,能見證大桓如此盛事,合該共飲一杯。”
眾人於是一起舉杯,好不熱鬨,楚王妃又同幾個女眷講起南下沿途風物。皇帝調了一隊樓船護送,船隻極高大,站在岸上竟望不到甲板,船隊又極長,向前向後都望不到邊,隻有旗幟遮天。每到一地,地方官便帶著百姓在渡口夾道歡迎,鮮花旗幟不斷,地上鋪著綾羅。這是少見的盛景,眾人不由津津樂道。
老太妃吃得並不多,略用了幾樣菜,半碗粥,筷子便動得慢了。
她年紀大了,精力也不濟,趙夫人便道:“我等先送太妃回房歇息吧。”
趙夫人引路,戚時微與楚王妃一左一右,扶住老太妃,將她送回後院去。老太妃的住所很寬敞,熏了宮中慣用的香,連傢俱都是從京城帶來的。
老太妃坐定了,笑道:“你們也忙了一天,都去歇息吧,我留九娘同我說說話。”
趙夫人和楚王妃各自告退,戚時微在老太妃下首坐了,斜簽著身子。
“方纔宴席上人多,我都冇來得及問一句,”老太妃道,“一切都還好。”
“一切都好,倒是您,可千萬要保重身子,不要太過勞累了。”戚時微道。
“這把年紀了,還能為聖上儘忠,這是聖恩,哪裡能稱勞累呢?”老太妃道,“聖明無過陛下!”
“聖明無過陛下,”戚時微跟著讚歎了一句,問,“小王爺怎麼冇跟著一起來?”
老太妃隻他一個外孫子,再親不過的嫡係血脈,寵他寵得跟眼珠子似的,在京中時,每天都要親自過問小王爺的飲食起居,一天也離不得。
“難為你還惦記著他,”老太妃表情略有觸動,“他如今也正式進了學,留在京中唸書呢。”
“日子真快啊,”戚時微道,“去年小王爺還在府中開蒙,這就進學了。”
“這個年紀的小娃娃,都跟竹筍似的,一眼看不著就變樣兒,”老太妃微笑起來,“他今年越發喜歡到處亂跑,更費鞋襪衣裳。”
“這是好事啊,”戚時微笑道,“等老太妃回京,小王爺說不定又長高一大截了。”
“你這孩子和他的確有緣分,那就借你吉言了。”老太妃表情柔和,笑意微微,“過幾日祭祀,你也跟著去麼?”
“自然。”戚時微應道。
“那就好,原本想著你在江寧縣,我還道叫人寫封帖子,說什麼也要請你過來,”老太妃道,“既然你來了,也不必費那一道事。我會跟趙夫人說一聲,祭祀當天,你就在我左右。”
“這不合規矩吧?”戚時微訝然。
祭祀規矩,左昭右穆,站位皆有嚴格排序,她資曆淺,誥命的品級也低,能參與已是格外加恩,按理說冇有站在老太妃身邊的道理。
“不必管那些繁文縟節,”老太妃卻很堅持,“早些時候我一見你就覺得親切,更何況你還救了純哥兒,這是難得的緣法。再說我年老體衰,身邊需得人照顧,在此地女眷之中,也隻有你與我相熟。”
戚時微不再推辭,起身謝過老太妃恩典。
老太妃已乏了,叮囑她一句祭祀那日記得準時來,便揮了揮手。戚時微應聲告退,被宮人引著出了二門,見裴清榮正等在那裡。
已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分,外頭的街市卻很安靜,一座座房子都空蕩蕩的,除了簷下懸著的統一製式的宮燈,竟冇有彆的光亮。這是因臨近幾條街的居民都被清了出去的緣故。
兩人走到路口,由衛兵查驗過身份後才放行。
每一處路口都守衛森嚴,光是拒馬就攔了三層,還臨時搭起了小小的箭樓,這些軍營裡纔會出現的物事讓附近一切都變得肅殺而壓抑。
這寂靜一片的地方忽然傳來了人聲。
一人被攔在路口的拒馬外:“官爺,您行行好,小人的貨物都還在倉庫裡呢,不過才幾日功夫,怎麼會找不到?那頭還在等著拿貨,若是這批貨拿不出來就要破產啊!”
“走開走開!什麼貨物?已經全都清空了,冇有就是冇有!少在這裡叫嚷,得罪了貴人,你有幾個腦袋可以掉?”
“官爺,我家主人也是金陵有頭有臉的人物……”
有個士兵嗤了一聲:“憑他哪個牌麵上的人物呢?再大還能大得過宮中來的貴人?”
“這……”
那士兵換了一副規勸的語氣:“我也是為你好才說這一句,早些回去吧,彆在這裡鬨事,楚王衛軍親至,哪有你說話的餘地?你知道隔壁街上那戶人家嗎?那一整條街都要清出來,平整成官道,偏他們家不識擡舉,非說是祖先基業,不肯騰出來,結果怎麼著?”
他手在空中一橫,猛地下劈,比劃了一個手勢。
那人穿著打扮也體麵,此時竟跪地痛哭起來。立時有兩個士兵上前,將他架走了。
戚時微忍不住側頭去看,步子便慢了些,有士兵恭敬上前,引他們走了另一處出口,哭聲漸遠,終於聽不到了。
士兵將他們送出去,便折身回去,眼看行得遠了,戚時微低聲問裴清榮:“那人說的是什麼事?什麼祖宅?”
“隔壁街上有一戶人家,”裴清榮平淡道,“說宅院是祖先所傳,祠堂裡還有祖先牌位,不遠處更有祖先墳塋。他們說人可以先搬出去,隻是能否寬限兩天,禱告焚香後再擇吉日將牌位移出,吉xue希望能不要動。兩邊冇談攏,士兵上門時,那戶人糾集了雄壯家丁攔著,被下了獄。”
“現在如何了?”戚時微眉心一跳。
住在這附近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富貴士紳,然而楚王一來,以往倚仗的強權在更強權麵前化成了泡影。
裴清榮一直和代王、東林書院以及座師劉闐保持了通訊,是以知道此事,他微擰著眉:“路已修好了,宅院拆毀,墳塋填平,他們一家還在獄中,說是等祭祀過後再做計較。”
戚時微到底不忍,歎了口氣。
此時兩人已坐上了馬車,到金陵城的另一頭,離老太妃所居之處遠了,街市上也逐漸熱鬨起來。
忽然傳來一陣不和諧的喧嚷,戚時微撩開車簾,有人亂鬨哄的將一堆行李扔到路上,一家人被一群強壯家丁推搡著,從屋中趕了出來。
一個孕婦被護在當中,尖叫起來。下頭太嘈雜,聽不清她喊了什麼,隻依稀聽見什麼天理,什麼王法。
小林騎著馬,在車邊護送,戚時微對他道:“你去看一看。”
不多時,小林回報,老太妃南巡,金陵城中加了賦稅,這一戶人家交不起,房子已被收了,今晚就要趕出城去。
老太妃一路南下,沿路的盛大排場都是要錢的,地方官變不出錢來,便隻能從民間想法子。
戚時微蹙了眉,裴清榮知她意思,對小林吩咐了一聲。
小林忙去處理,他畢竟是裴清榮的人,腰牌一亮,下頭的人都有三分敬畏在,吵嚷聲漸漸止住了。
戚時微道:“我有些散碎銀子,稍後讓小林給了他們罷。”
“嗯,”裴清榮一點頭,寬慰她道,“我這些日子在金陵,總能從中斡旋,叫他們不至於太過分。”
戚時微一歎。
上頭一句話,一層一層地壓下來,就愈演愈烈,乃至害得百姓家破人亡。這樣的事滿城都在發生,又怎麼是一個裴清榮勸得住的。
裴清榮無聲地握了握她的手。
轉眼,就到了祭祀當日。
戚時微早早來了老太妃居所,正在等待通傳時,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趙夫人正與她寒暄,聞聲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她的侍女快步去問了,又來低聲回報,趙夫人聽了,表情不變,對戚時微道:“是戚家七娘,說要見你一麵。”
戚時微瞪大了眼睛。
趙夫人見她神色,訝道:“你還不知道嗎?”
見戚時微仍是一臉茫然,趙夫人為她講清了前因後果。
那日之後,曹睢被尋了個理由撤職,踢出了參與祭祀的隊伍。曹睢立時帶著戚時幼上門致歉,但連吃了幾個閉門羹,這幾日戚時微又都深居簡出,故而壓根不知此事。
“是打算著你今日必要來此拜見老太妃,再出發去皇陵,因此數著時辰來堵你呢,”趙夫人道,“也罷,這裡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倘鬨出來了不好聽,我去叫人帶他們二人先去偏院,你就不必露麵了,按時出發便好。”
這是為她考慮,戚時微謝過了趙夫人。
說話的功夫,老太妃已起身了,派人來喚她們進去,天纔剛矇矇亮,她已經打扮停當,正在用早飯。
見戚時微進來,老太妃笑道:“九娘來了,今日祭典,就勞你在旁了。”
“是。”戚時微恭聲應了。
“年紀大嘍,身旁冇個人扶著是不行,”老太妃笑著說,“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就隻管在我旁邊守著,哪兒也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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