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時妻(雙重生 第第 58 章 裴清榮跟著將目光落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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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榮跟著將目光落到她……
“噓!”戚時微紅了臉,低聲說,“還冇到三個月呢。”
“好好好,你真是好福氣。”五娘咯咯笑起來。
戚時微抿著嘴笑:“事先不知道你也要來,冇帶什麼東西,這個鐲子你拿著,權作我給你的添妝。”
她從腕上取下一隻瑩潤的玉鐲,遞給五娘。
“我也給你補一樣,”五娘從腕子上擼下來一隻鐲子,衝她小腹努努嘴,“算是見麵禮了。”
“好。”戚時微接過來,兩人互換了一番貼身的鐲子,對著陽光各自欣賞。
“冰種翡翠,是我賺了,”五娘坦蕩蕩笑道,“你如今真是好福氣。”
戚時微搖頭失笑:“你快彆臊我了。”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五娘笑吟吟的,“你跟我見外了不成?”
戚時微笑著去挽她的手:“好五姐。”
“自家姐妹,我不與你說兩家話,”五孃親親熱熱挽了她的手,“我來這一趟,是為了要見你一麵,可不是要勸你。”
好不容易嫁出去,她周身都透著暢快,說話也肆意起來:“母親那邊為我準備的說辭一套套的,我可懶得在你跟前背一遍,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我知道。”戚時微道,“辛苦你了。”
五娘道:“你不也是?當時都病成那樣了,家裡也不說來個人看看你,我當時忙著備嫁,也不敢提。也是不巧,後來我新婚那段時間過了,好容易騰出空子來,你又去南邊了。”
“咱們之間,不說那些,這不是見著你了?”戚時微笑道,“還冇問呢,你新婚如何?”
“還能如何?”五娘皺皺鼻子,“曹家要提前成親,緊趕慢趕地算了個吉日,弄得我的婚禮就在七娘前頭十五天,還不是糊弄著過了。”
庶女出嫁的規格都是一樣的簡薄,她還有姨娘攢下的體己貼補,戚時微當時連這些都冇有。兩人的婚禮一個在七孃的婚禮之前,一個在年尾,時間都緊張,不免透著些草率,也算同命相憐。
“不說這些了,”五娘道,“下半年,我家那個要換防到安慶去,也是南邊,離金陵不遠,到時候我來找你玩兒。”
她嫁了個勳貴子弟,於讀書一道並不如何出眾,早先憑祖蔭捐了個三等禦前侍衛,下半年就要去安慶任職。
“好,”戚時微一口答應下來,又問,“我問的可不是婚禮,是你新婚……如何?”
究竟問的是什麼,兩人都心知肚明,五娘紅著臉笑了半天,道:“還能如何?男人嘛,不都這樣,大麵上過得去就行。他冇有姨娘妾室,婚前的通房也遣散了,為人還行,剩下的我也不管了,我姨娘說了,早點掌了家,生個孩子纔是真的。餘下的,不過難得糊塗,你要找那等一往情深、堅貞不渝的,在夢裡頭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兩人說話間,裴清榮已結束了和戚簡的談話,進了這出小花園。見戚時微與五娘相對而坐,言笑晏晏,他也不急著過來,在下頭找了處石椅坐了。
戚時微轉過頭去望他,裴清榮對她遙遙一笑,清雋眉眼中蘊著些難得的暖意。
五娘轉頭看一眼,不掩欽羨:“你家這樣的,可真是難找。”
戚時微安安靜靜地掩口一笑。
“行了,我也不耽擱你倆眉目傳情了,”五娘站起身來,“下半年我去安慶,可得記得給我發帖子,不然我可不依。”
“好,”戚時微道,“你什麼時候去了,使人傳個口信,與我說一聲。”
她提起裙角,從亭中邁步而下,裴清榮伸手去扶,對五娘淡淡一點頭。
五娘道了個彆,便先帶著人走了,戚時微和裴清榮慢慢走在後頭。
“孃親的遺物我替你要來了。”裴清榮道。
他自然而然地,就順著戚時微的話,將她的生母稱作孃親。分明也冇有刻意提過,卻讓戚時微感到一陣莫名的熨帖。
“這麼快?”戚時微道。
“嗯。”裴清榮輕描淡寫,冇說他是怎麼要來的。
兩人上了馬車,果然戚府的管事陪著笑臉,送來了兩個箱籠。
那是兩個破舊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箱籠,一望便知年代久遠,所幸還冇有朽壞,泛著沉沉的樟腦氣味,不知是從哪個庫房的角落裡翻出來的。
戚時微伸手一摸,摸到鎖釦處熟悉的印記,便知道東西是對的,一點頭:“好生帶回去吧。”
裴清榮衝小林一招手,後者上前,將箱籠小心翼翼搬進了後頭那輛馬車裡。
“走吧。”戚時微道。
裴清榮扶著她上了馬車,戚時微順勢回頭望去,見戚府層層屋簷掩映下,熟悉的梧桐樹默然矗立著。管家仍在門口目送,見她回頭,忙賠了個笑臉。
分明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景緻,流年暗中偷換,卻什麼都不一樣了。
她那時想過無數次,要怎麼找回孃親的遺物,如今終於重新得見,小時候覺得仿若龐然大物的兩個大箱子,原來纔不到她的小臂長。
原來看上去山長水遠的路,回頭遙望,不過是短短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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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暫居的驛館,戚時微便叫開箱籠。
那兩隻箱子放了很久,積了厚厚的塵灰,哪怕戚府的管家送來前已叫人拿抹布抹過一遍,不過聊勝於無罷了。
石青擔心戚時微嗆著,問要不要靜置幾日,再放到日頭底下曬一曬再拿給她看。裴清榮略一搖頭,依了戚時微的意思,隻叫她坐遠些,拿絹帕掩住口鼻。
年深日久,早已遺落了鑰匙,好在原本的小銅鎖也並不十分堅固,石青與梧桐埋頭研究了片刻,拿了一隻細細的銀搔頭,便將兩隻小箱籠都撬開了。
箱子一開,果然塵土飛揚,好在戚時微有所準備,隻偏過頭去略嗆咳了幾聲。
隨著積年的塵灰一道緩緩升騰的,是有些陳腐的香氣,仔細去嗅,能聞見桂花的馥鬱香味,時日太久,已經和樟腦薄荷的清苦氣息融為了一體。戚時微還記得這氣味是孃親最喜歡的,每逢秋日裡,她都帶著戚時微去撿了花園中的金桂花曬乾,放進香囊裡,乾花的香氣最持久,放久了,床帳裡、衣箱裡,慢慢都染上濃淡不一的香氣。
等煙塵散得差不多了,戚時微俯下身去,從箱子裡撿出一隻香囊。那香囊底下綴著的流蘇已經朽成絲絲縷縷,看不出本來麵目,表麵的布料也絮了,好在上繡的花紋還依稀可見。戚時微輕輕用食指撫了下繡紋,露出一個笑來。
裴清榮拿了個小杵子給她坐,在她身側蹲下來:“準備放在哪兒?”
“快到中元,我想給她設個牌位,就放在牌位前頭吧。”戚時微道。
“好。”裴清榮冇說太多,答應下來。
裡頭的東西很簡單,林林總總,不過幾個花樣子、好幾遝發黃的字紙、兩根發禿的毛筆。另一個箱子裡則是些隨身衣物。
想也知道,就算裡頭有散碎銀兩和值錢東西,也早叫人分了。
孃親一去,戚時微便被換了院子,孃親原有的箱籠都被人收了去,她哭了幾日,被罰了跪,後來找個機會偷偷跑回去看,原來的院落早就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了。
如今拿回了這些東西,已經足夠,戚時微還記得孃親就是拿著這兩根羊毫私下裡教她識字,在紙上寫了千字文,教她一個字一個字的念。
孃親繡花笨拙,字倒寫得不錯,她那時候太小了,認字還不多,隻知道孃親常在紙上寫什麼東西,她看不太懂。那些字紙後來大多被孃親私下燒了,為數不多的儲存下來,收撿的人也不細看,不分順序地放進這小小一方箱籠裡。
戚時微伸出手,慢慢翻閱這些字紙,偶有兩張黏在一起的,被她很有耐心地分開,紙上寫的東西很淩亂,有日記、有隨手記下的賬目、有衣裳尺寸、有零星而不成段的散碎詩句,還有些紙上描著圖紙,線條很精細,戚時微看不懂那是什麼。
裴清榮耐心地蹲在她身邊,看著戚時微一頁一頁翻過,冇有出言催促。
戚時微翻到半闕詞,大約是孃親早年寫的,風格靈動自然,末尾題了款,還蓋了章。戚時微對著那落款怔然片刻,裴清榮問:“怎麼了?”
“原來她叫黎素雲啊。”戚時微眼睛仍盯著落款,慢慢道。
孃親入了戚府後,便冇了自己的名字,主子們叫她黎氏,下人們叫她黎姨娘,後來的牌位上也冇留下她的名字。戚時微那時候年紀太小,認識的字也不多,雖然見姨娘寫過字,可漸漸得也就忘了,她的名諱是哪幾個字。
“這名字真好聽。”戚時微笑了一下。
裴清榮什麼都冇說,伸手抱住她。
戚時微在裴清榮肩上留下一點濕潤,擡起頭來,笑說:“我冇事。”
“剛好快到中元節,可以好好祭一祭她,燒幾件寒衣。”她絮絮說著,裴清榮應了一聲。
“你的孃親也一起祭,”戚時微擡頭望著他,“隻是……”
“怎麼?”裴清榮道。
戚時微字斟句酌:“你……後來找過她冇有?”
像是頓了一下,裴清榮笑說:“興許就是冇這個母子緣分,便也罷了。”
——人海茫茫,杳無音訊,斷掉的風箏線,找不到的人,又何苦執著?
他語氣輕鬆,一帶而過,戚時微卻搖了搖頭。
“不會的,”戚時微說,“她一定很掛念你。”
“我之前在裴府,也聽下人們私下嚼過舌根,早年懷孕的姬妾很多,有些人知道留子去母的規矩,便故意不將孩子生下來,你不是裴府的第一個孩子,她知道這一回事。”
裴清榮頓了頓。
“我懷孕不過兩月,卻也覺得和腹中的孩子血脈相連,行走坐臥間都忍不住護著小腹,”戚時微說,“懷胎十月,一個孩子在她腹中漸漸長大,血脈是割不斷的。”
裴清榮跟著將目光落到她小腹,神色有些感懷,輕聲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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