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微時妻(雙重生 第第 6 章 不是不喜歡。
-
不是不喜歡。
“定是吉兆,”石青堅持道,“都說寶通寺的方丈最擅看相的,他方纔也說了佳兒佳婦,定是準的!”
湖麵很是寬闊,遊廊又曲曲折折,那人影一閃而過,其實看不大清楚。
戚時微看了兩眼,又將視線收回到麵前的湖上。
湖麵澄明如鏡,有隻矯健而小巧的水鳥嘩啦一聲,一頭紮進去,打碎了浮在湖上的一整片寧靜倒影。響過這樣一聲後,佛寺後山又重歸平靜,透過冰藍的湖水,能看見水鳥奮力向下遊,叼著一隻小魚又昂著頭浮上來。
戚時微唇邊不覺顯出笑意。
水鳥站到岸上,撲扇兩下翅膀,抖落一地水珠,到遊廊另一邊吃魚去了。四周寂然一片,隻有水鳥的動靜,戚時微不覺跟著看過去。
水鳥正吃得津津有味,另一邊不覺跑出一隻半大不小的貓兒來,翹著尾巴,瞧著很神氣,躍躍欲試上爪要抓。水鳥叫了一聲,叼著剩下半截魚飛走了。
那貓兒還冇反應過來,伸爪在地上留下的水痕上點了兩下,朝戚時微看過來。
“呀,”石青叫了一聲,“好俊的小貓。”
戚時微也移不開眼,家中管得嚴,平日出門的機會上,在府中也叫朱嬤嬤看著,除了繡活就是規矩,憋悶極了。驟然看到這樣可愛的一隻活物,戚時微小心看看,左右無人,索性撩了裙角,蹲在小貓麵前,伸手出去。
這是隻挺漂亮的玳瑁貓兒,半邊臉是白的,另外半邊則是黃白黑混雜的花紋,像是戴了副麵具似的,因在廟中生活久了,寺裡僧人都不殺生,也不太怕人,湊上前嗅了嗅戚時微的手。
觸感是毛茸茸、熱乎乎的,依稀還能覺出呼吸間的微微顫動。這樣一隻活物毫不設防的靠近,叫人心軟成一團。
“咪咪。”戚時微小聲喚它,試探著將手放在它脊背上摸了摸。
那貓仰頭咪了一聲,轉頭在戚時微裙腿上來回蹭了蹭,瞧著像在討食。
戚時微卻冇帶什麼能喂的東西隨身,那貓也不走,又蹭了兩下,索性在戚時微的裙裾上躺下了,眯縫著眼睛,懶洋洋地撓著癢。
裙裾被壓住,其實分量不重,但戚時微一時捨不得起身。
她就這樣蹲在原地,看了這貓很久。
寺中響起鐘聲,已到了傍晚,貓兒悠悠然從戚時微裙襬上起身,衝她咪了一聲,跳上了牆頭。
戚時微戀戀不捨,仍望著它,石青見狀道:“六娘彆看了,等日後成了親,再到寶通寺來,把這貓兒抱回去養也就是了,想必方丈們也必會允準的。我聽聞這寺中多貓,常有人來聘狸奴,已成了常例。”
戚時微笑了笑,搖搖頭。
石青笑道:“難道六娘不喜歡它?我都看出來了。”
戚時微仍是笑,不說話。
不是不喜歡。
她從小冇了姨娘,冇人照管,有時被獨個兒關在黑洞洞的大房子裡,便覺得怕人,心裡頭很想養個寵物作伴。不拘是什麼,貓兒狗兒,哪怕是隻小鳥也好,但養不成。
一時劉氏不允她這樣的庶出子女“翅膀硬”,這樣的非分要求自然的不許提的,二則是戚府裡頭,也不適合養寵物。
五姑娘曾養過一隻兔子,是她姨娘從外頭使人買進來的十歲生辰禮,毛絨絨一節短尾巴,吃起草來和耳朵一起一動一動的,雪茸茸一團,很是可愛。但後來被七姑娘一腳踢進水裡,淹死了,五姑娘為此哭了很久,眼睛都哭紅了。
戚時微也跟她一道給兔子餵過草,那兔子通身溫軟,雪緞一樣潔白柔軟的皮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和方纔那隻閉眼假寐的貓起伏的肚皮一模一樣。
後來大哥又從外頭找了幾隻兔子來,問幾個妹妹要不要一人一隻,五姑娘搖頭拒了,戚時微也冇有要。
連自己都護不住,養它做什麼呢。
“算了吧,”石青仍是一臉懵懂,戚時微笑謂,“這貓兒在廟裡有僧人喂著,雖說不見葷腥,但時不時能捕幾隻鼠來加餐,得閒了便溜到後山去看風景,說不定過得比我自在。”
“走吧,”戚時微提了裙角,道,“咱們也該回去了。”
從寶通寺回府後,戚時微就待在自己房中,安心備嫁。
馬上就要出嫁,朱嬤嬤也不再為難她,隻是同她講些新嫁娘該守的規矩,催督著做些繡活。這次的繡活不再是為了向劉氏交差,而是為了成親,戚時微又從小練出了一雙巧手,不幾日功夫,已得了一對枕巾。
平淡的日子一直到出嫁前一日,戚時微睡下前,將繡到一半的針線活小心收到一方小箱子裡鎖好,箱子裡頭還放了些隨身雜物和攢下來的體己錢,鑰匙交給石青收著,這才上床。
“六娘放心,我這裡定然保管得好好的,六娘隻管安心睡,養足了精神,明兒個做最美的新娘子!”石青湊趣道。
“你呀,成日介隻知道亂說話。”戚時微頰邊飛起兩朵紅雲,笑道。
“我這可不是亂說,”石青衝她做個鬼臉,振振有詞,“咱們姑爺那樣神仙似的人物,一見就是對六娘極滿意的。洞房花燭夜,人生四大喜,六娘在他眼裡不是最美的,那還能有誰?”
戚時微被她逗得笑起來。
“六娘安心睡吧,”石青拿了銀剪子來,撥了撥蠟燭,輕聲說,“我在外間守著呢,明日我陪著六娘嫁過去,不管怎樣,都有我陪著呢。”
主仆二人這些年早就相依為命,戚時微聞言輕輕嗯了一聲。見她安心,石青吹滅了蠟燭,外間昏暗下來。
一片漆黑之中,高大的床帳頭一次不再像是欲擇人而噬的巨獸,而是帶著些安全感。戚時微帶著些對明天的期待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一片忙碌。
出嫁要忙活的東西可不少,戚時微起身時,天色還是一片濛濛昏黑,饒是這樣,也忙的腳打後腦勺,劉氏來她院中時,竟來不及起身迎接。
門口傳來人聲,石青忙迎道:“來了來了!”
劉氏帶著一堆人進了房門,掃到戚時微臉色,笑容一滯:“這是怎麼了?”
戚時微還是怕這個嫡母,因冇能起身迎接,心中不安,方纔唇邊的一絲微笑也散了,垂下頭,不敢從鏡中看她。
出閣是一生一次的大喜事,仍舊如此懦弱,臉上甚至不見喜意,可見是個扶不起來的。
劉氏懶得在這個庶女身上多費功夫,強壓著不耐,吩咐道:“給六姑娘梳妝。”
戚時微與石青一同起身行禮,梳頭娘子上前,拿出一根細細的長線,笑容可掬道:“我為娘子開臉。”
“我……”戚時微被一擁而上的仆婢們帶到梳妝檯前,因冇得劉氏的允準,一時還不敢坐下。
“大喜的日子,不要喬張做致的,上不得檯麵。”劉氏嚴厲地看了她一眼。
戚時微觸到她眉間冷意,本能地一顫,垂下了手。
喜娘笑著周全道:“新娘子臨出嫁了,思念家人,也是有的。”
今日宴席都要劉氏操持,她忙得無法抽身,更懶得管一個小小庶女突發的情緒,她隻是冷冷盯了戚時微一眼,出言道:“這是你的大日子,家中賓客眾多,稍後還有人來添妝,快些裝飾起來,免得叫人看了,說戚家冇規矩。”
“是。”戚時微垂目領訓。
劉氏又叫出豆綠來:“你將出嫁,家中雖有陪嫁十八台,我卻總覺得不足,豆綠是個好的,伺候你時候也久,我便將她給了你,待到了裴家,你也好有個人照應。”
站在一旁的石青愣了:把豆綠派過來,卻一字不提給身契的事,這分明是讓豆綠跟去替她看著人的!在家豆綠就不服管,到了裴家,還不定怎麼作妖呢!
石青在一旁愁眉苦臉,戚時微卻也無力推拒,聞言隻說:“都聽母親的。”
劉氏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去了前院,隻留朱嬤嬤在房中看著她梳妝完畢。
戚時微安靜地坐在鏡前,看梳頭娘子忙忙碌碌,為她從頭到腳裝飾一新,梳了高髻,帶上鳳冠,又把喜瓶送到她手裡。
“好了,新娘子隨我到前頭那間房去,等會要來人添妝呢。”
戚時微一言不發,跟著她走,朱嬤嬤也板著臉跟了過去。
小院內的正房也被裝飾一新,觸目皆是喜慶的紅色,新娘子出閣前,手帕交要來添妝,隻是戚時微素日冇什麼交際,來的隻有自家姐妹們。
五姑娘也怕朱嬤嬤,覷個空子偷偷與戚時微咬耳朵:“怎麼啦?這是要出閣,歡喜得傻了不成?”
“我……”戚時微揪住她衣角,輕輕說,“我怕。”
“不怕不怕,你家夫婿瞧著就是溫柔好脾氣的,年紀輕輕的舉人,前途無量呢。”五姑娘握著她的手搖了搖。
戚時微唇邊便泛起了一絲溫柔的笑意。
“好哇!”五姑娘指著她笑道,“叫我抓著了,這是動心了不是?”
“裴家郎君是極好的,我隻盼,”戚時微開了口,聲音低不可聞,“我隻盼他待我好些。”
“那是一定的,”五姑娘給她吃定心丸,“你這樣標緻的相貌,那個男子見了能不傾心?裴家郎君也不是荒唐人,正兒八經的讀書人,必是敬重原配的,你再待他小意溫柔些,定能夫妻和諧。誒,出嫁前的避火圖,有嬤嬤給你看過了不曾?母親或許不講,但你要曉得,這檔子事兒是極重要的,我悄悄跟你說……”
五姑孃的姨娘是花樓裡買進府中的,同自己的親女兒講起這些事就格外地無所顧忌,五姑娘本就是個爽朗的性子,兩人關係又親密,也不顧忌什麼,要原模原樣給戚時微再說一遍。
戚時微早已羞得臉上飛紅,拍了五姑娘一下,聲音更低了:“我曉得的。”
前兩天朱嬤嬤關緊了門窗,在四下無人的室內給她看過一眼,但仍舊板著臉,什麼也不說。
那畫上都是些奇形怪狀的小人,形狀姿勢都奇怪,隻能模糊看清是一男一女……戚時微臉上發燙,慌慌地住了口。
“新娘子蓋蓋頭,預備上轎咯!”喜娘笑嗬嗬地進來,給戚時微蓋上了蓋頭。
五姑娘隻來得及貼在她耳邊說一句:“琴瑟和鳴,夫妻恩愛。”
戚時微什麼也來不及說,隻能用力握了她手腕一下。
喜轎晃晃悠悠,外頭吹吹打打,一路都很是熱鬨,唯有戚時微的視線一直被一塊紅布遮蓋著,什麼也看不清。
直到轎子徹底停下,喜娘在外頭高聲說著什麼,戚時微便知道,裴府到了。
她從胸中長長撥出一口氣,從此以後,便是新的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