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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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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

“救命……”

招娣終於喊出聲了,聲音又細又弱,被風一吹就散。

她喊了一聲又一聲,嗓子都劈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咯吱咯吱踩在凍土上。

“誰在那兒?”

是個女人的聲音。招娣聽出來了,是村裡二牛的媳婦,也來擔水。

二牛媳婦跑過來,看見地上的血,臉一下子白了。

“招娣!你咋了?!”

招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囫圇話:“孩子……孩子……”

二牛媳婦二話不說,把扁擔一扔,蹲下來架她。招娣渾身軟得像灘泥,二牛媳婦咬著牙把她扶起來,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架著往村裡走。

招娣腳下發飄,棉褲上的血順著腿往下淌,滴在凍硬的土地上,一滴一滴,發黑。

【劉柺子家】

劉柺子媳婦正在院裡餵雞,手裡的糠盆子“咣噹”掉在地上。

她看見二牛媳婦架著招娣進來,招娣棉褲上全是血,臉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

“娘嘞,這是咋了!”

“摔了,出血了!”二牛媳婦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快看看!”

劉柺子媳婦趕緊把招娣扶進屋,讓她躺在炕上。招娣一躺下,整個人縮成一團,兩手捂著肚子,渾身都在抖。

劉柺子媳婦扒開她褲子一看,心裡咯噔一下。

血,還在往外滲。棉褲裡子都濕透了,黏糊糊的。

她伸手進去一摸,臉色沉下來。

她直起腰,對二牛媳婦說:“得叫張嬸子!要快!”

二牛媳婦轉身就跑,門檻差點把她絆倒。

劉柺子媳婦又對站在門口發愣的劉柺子喊:“你去電工房,找陳衛東!”

劉柺子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腳底下打滑,差點摔一跤。

招娣躺在炕上,抓著劉柺子媳婦的手,攥得死緊。她的手冰涼冰涼的,全是汗。

“嬸子……孩子……孩子還能保住不?”

她盯著劉柺子媳婦,眼睛裡的光又亮又碎,像冰麵上反射的晨光。

劉柺子媳婦看著她,不忍心說,可又不得不說。

“招娣,你聽我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得趕緊弄出來,不然你也有危險。”

招娣的眼睛一下子暗了。

她冇哭出聲,隻是眼淚嘩嘩地流,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耳朵裡,流在炕蓆上。

【陳衛東趕來】

陳衛東跑進來的時候,張嬸子已經到了,正挽著袖子準備徒手掏胎。

“招娣!”

陳衛東撲到炕邊,看見那一灘血,臉一下子白了。他抓著招娣的手,那隻手冰涼冰涼的,還在抖。

招娣看見他,眼淚流得更凶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陳衛東扭頭問劉柺子媳婦:“嬸子,咋樣?孩子還能保住不?”

劉柺子媳婦搖搖頭,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保不住了。得趕緊弄出來,不然大人也有危險。”

陳衛東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打了一悶棍。他定了定神,又問:“那……那就在這兒弄?”

“張嬸子有經驗,”劉柺子媳婦說,“她經手過好幾個,都挺順利的。”

陳衛東看著張嬸子,又看看招娣,忽然問:“疼不疼?”

劉柺子媳婦愣了一下,說:“小產哪有不疼的?不過也就一陣子……”

“有冇有危險?”陳衛東打斷她。

“這我不敢保證······”

張嬸子實話實說。

陳衛東心裡全明白了。

他站起來,膝蓋都軟了一下。他扶著炕沿站穩,聲音發啞:“不行,我帶她去城裡醫院。”

劉柺子媳婦說:“衛東,這大冷天的,路上……”

“我去借驢車!”陳衛東說著就往外跑。

“衛東,我去給你借驢車,你先回去準備錢吧,城裡醫院不少花錢的!”劉柺子拽住了他。

“好!”他匆忙跑出院門,往自己家跑。腳底下打滑,差點摔了,他顧不上。

家裡那點錢藏在炕蓆底下,是準備過年用的。他一把掀開炕蓆,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抓出來,又翻出存錢的小鐵盒,把裡頭的毛票全倒出來。

他把錢往兜裡一塞,又翻出個布口袋,胡亂塞了兩件衣裳進去。手抖得厲害,衣裳塞了幾次才塞進去。

他跑出院門,又往劉柺子家跑。

【出村】

驢車套好了,陳衛東把招娣從屋裡抱出來。

招娣在他懷裡,輕得像一把柴火,渾身都在抖。

劉柺子媳婦拿了一床棉被,把招娣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臉。那張臉白得像紙,眼睛閉著,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她又往車廂裡塞了幾個草簾子,墊在招娣身子底下,怕路上顛。

“路上慢點,彆太顛!”她叮囑著。

陳衛東跳上車,一甩鞭子,驢跑起來。

車輪壓在凍硬的土地上,咯噔咯噔響,車廂一顛一顛的。招娣躺在車廂裡,每顛一下,身子就縮一下,可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陳衛東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她慘白的臉,看見她咬得發白的嘴唇。他咬著牙,又甩了一鞭子。

天已經大亮了,太陽掛在東邊,白花花的,冇有一絲暖意。路兩邊的麥田灰濛濛的,麥苗被凍得發白,像是蒙了一層霜。

快到村口的時候,陳衛東遠遠就看見幾個人影站在路中央。

紅衛兵。

為首的是劉東紅,穿著件舊軍裝,戴著紅袖章,旁邊站著幾個半大小子,也戴著紅袖章。他們身後攔著一根木杆,杆上掛著塊牌子,白底紅字:“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萬歲”。

陳衛東心裡一緊,手上勒了勒韁繩。

驢車慢下來。

“站住!”劉東紅一伸手,攔住馬車,“乾什麼去?”

“我媳婦摔了,去城裡醫院。”陳衛東儘量壓著聲音,可那急勁兒壓不住,聲音都在抖。

劉東紅往車廂裡看了一眼,看見裹著棉被的招娣,看見她慘白的臉,看見棉被下襬露出的棉褲上那些黑褐色的血跡。他皺皺眉頭,往後退了一步。

“語錄。”

陳衛東愣了一下。

劉東紅盯著他,眼睛冷冷的:“出村過卡,先背語錄。這是規矩。”

“我媳婦急著去醫院,孩子可能保不住了!”陳衛東聲音發顫,手裡的鞭子都在抖。

劉東紅臉一沉,往前逼了一步,“這是革命規矩!你是知青,覺悟應該比農民高!背!”

旁邊幾個紅衛兵也圍上來,盯著他。

陳衛東攥緊鞭子,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盯著劉東紅,眼睛紅了。

招娣在車廂裡輕輕動了一下,聲音虛弱得像蚊子:“衛東……背吧……”

陳衛東深吸一口氣,張嘴背起來:“我們應當相信群眾,我們應當相信黨,這是兩條根本的原理。如果懷疑這兩條原理,那就什麼事情也做不成了。”

他背得飛快,聲音發哽。

劉東紅點點頭,揮了揮手。

木杆抬起來。

陳衛東一甩鞭子,馬車衝了出去。

馬車跑遠了,劉東紅還站在那兒,看著那輛顛簸的馬車消失在土路儘頭。

【醫院】

驢車趕到縣城醫院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

陳衛東把招娣從車上抱下來,往醫院裡衝。招娣在他懷裡,臉色白得透明,眼睛半閉著。

“大夫!大夫!”

他跑進急診室,聲音都劈了,在走廊裡迴盪。

護士迎上來,看見招娣的樣子,臉色一變,趕緊推來擔架車。陳衛東把招娣放上去,手還攥著她的手不放。那隻手冰涼冰涼的,像攥著一塊冰。

“彆急,”招娣睜開眼睛看著他,聲音虛弱,“我不疼了。”

陳衛東眼淚差點下來。他知道她騙他。她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咬破了,血痂黑紅黑紅的。

醫生來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大夫,神情嚴肅。她問了情況,伸手在招娣肚子上按了按,又拿出聽診器聽了半天。

她直起腰,臉色凝重。

“胎心聽不到了。孩子冇了。”

招娣的眼淚又流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裡。

醫生說:“得馬上做清宮手術,把死胎拿出來,不然大人有危險。”

陳衛東點頭:“做!現在就做!”

醫生說:“手術費八塊,先去交錢。”

陳衛東跑著去交完錢,招娣就被推進了手術室。

門關上了,門上的紅燈亮了。

【手術】

手術室裡,無影燈亮得晃眼。

招娣躺在手術檯上,兩腿分開,屈著。她盯著頭頂那盞燈,盯著盯著,眼睛就花了,全是白花花的光。

鑽心的痛瞬間襲遍全身,像有人在肚子裡翻攪。

招娣咬著嘴唇,咬得出了血。額頭上汗一層層往外冒,順著臉頰流下來,流進耳朵裡,流在枕頭上。她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掐得發白,她渾身顫抖著。

“疼就喊出來。”旁邊的護士說。

招娣搖搖頭,眼淚嘩嘩地流,可她硬是一聲冇吭。

她想起肚子裡那個孩子,那個還冇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的孩子,她想起那天婆婆帶來的雞蛋,她捨不得吃,想著攢著,等孩子生下來坐月子的時候再吃。

可現在,什麼都冇了。

她流著淚,心裡想:也好,省得生下來跟著受罪。這年頭,連大人都吃不飽,孩子生下來也是遭罪。

“好了。”不知過了多久,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說,“手術挺順利的。送病房吧,住三天院觀察一下。”

招娣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陳衛東一下子站起來,撲過去。

她看見他了,嘴角動了動,想笑,可冇笑出來。

【病房】

病房裡白慘慘的,牆上刷著標語:“打倒一切反動派”。

招娣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被子,手上紮著吊針,她的臉還是白的。

陳衛東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那隻手還是涼的,可冇剛纔那麼冰了。

“還疼嗎?”他問,聲音啞啞的。

招娣搖搖頭,眼淚又流下來。

“對不起,”她說,聲音小得像蚊子,“都怪我。”

陳衛東眼眶紅了。他攥緊她的手,攥得緊緊的。

“要怪就怪我,是我冇照顧好你。擔水的活,以後都是我的。”

招娣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凶了。

“以後我會小心的。”她說。

陳衛東點點頭,抬手給她擦了擦眼淚。他的手指粗糙,擦得她臉有點疼,可她覺著那是她這輩子最暖的觸感。

招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快回去報個平安。咱娘肯定急壞了。”

陳衛東說:“好。這幾天就讓迎春住在咱娘那兒,我回去請個假就過來。”

招娣說:“不用了,你忙你的……”

“手術第一天,可不能掉以輕心。”陳衛東打斷她,聲音很輕,可很堅決。

衛東的身影在她模糊的淚水中漸漸遠去,可那張臉,那個為她奔走的男人,卻在這一刻刻進了心裡——這輩子,值了。

【回村】

陳衛東趕著馬車回村,一路上馬跑得飛快。

冬天的田野灰濛濛的,麥苗趴在地裡,凍得發白。遠處幾棵老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像乾枯的手伸向天空。風吹過來,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他直奔澄玉家。

一進門,澄玉和老姨就迎上來。澄玉摸索著,手碰到門框,又碰到牆,終於抓住他的胳膊。

“衛東!招娣咋樣了?”她的手都在抖。

陳衛東說:“娘,冇事了。手術挺順利的,就是得住三天院。”

澄玉長出一口氣,身子晃了晃,扶著門框才站穩。她閉上眼睛,嘴唇哆嗦著,半天冇說話。

老姨在旁邊雙手合十,唸叨著:“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陳衛東說:“迎春這兩天就辛苦你們了,我去請個假,再拿個盆和暖壺啥的,晚上還得去醫院。”

澄玉點點頭,摸索著往裡走:“那明天一早我叫建國去給你們送飯。招娣剛小產,得補補。我給她煮幾個雞蛋。”

陳衛東說:“行。”

迎春跑了過來,一把抱住陳衛東的腿,仰著臉問:“爹,我娘呢?”

陳衛東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有些啞:“娘住院了,過兩天就回來。你在姥姥家要乖,聽姥姥和老姨的話。”

迎春點點頭,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陳衛東低頭看她,蹲下來,把那隻小手輕輕掰開,握在手心裡捂了捂。

“手這麼涼。”他說,“快去屋裡待著,外頭冷。”

迎春看著他,冇動。

陳衛東又摸了摸她的頭:“聽話,爹過兩天就接你回去。”

迎春這才點點頭,鬆開手,跑回屋裡去了。

陳衛東站起身,對澄玉說:“娘,那我先走了。”

【挖老鼠洞】

陳衛東走後,院裡,迎春和震生蹲在牆角,拿著小棍子,開始挖一個老鼠洞。

兩個小人兒撅著屁股,挖得認真。他們身後是灰突突的土牆,牆根長著枯草,被風吹得瑟瑟發抖。

“我哥說了,”震生一邊挖一邊說,小臉凍得通紅,“老鼠冬天會收集糧食,所以老鼠洞裡肯定有糧食!”

他挖得滿頭是汗,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迎春用小棍子扒拉著土,動作輕輕的,像是怕驚著誰。她問:“那老鼠怎麼辦呢?”

震生愣了一下,手裡的棍子停了:“什麼怎麼辦?”

“我們把它的糧食挖走了,”迎春抬起頭,小臉上沾著土,眼睛又黑又亮,“它不就餓死了嗎?”

震生撓撓頭,想了想,說:“那……那我們少挖點?給它留一半?”

迎春點點頭。

挖著挖著,土裡露出一小撮黃澄澄的玉米粒。

“有了有了!”震生興奮地喊,伸手就要去抓。

迎春攔住他,盯著那撮玉米粒看了半天。

玉米粒小小的,圓圓的,在灰突突的土裡顯得格外紮眼。那是老鼠一粒一粒叼回來,藏著過冬的。

震生等不及了:“迎春,快撿啊!”

迎春冇理他。她用小棍子撥拉著那些玉米粒,撥拉過來,又撥拉過去。

“老鼠偷我們的糧食,”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我們搶它們的糧食。”

震生撓撓頭:“那咋啦?”

迎春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黑黑的,亮亮的。

“小舅,”她說,“你說到底誰是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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