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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糖紙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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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香】

愛紅學得快。

張姐說她手巧,眼力見兒也好,三天就能單獨乾了。可愛紅有一件事始終不習慣——車間裡的味兒。

每天一進車間,她就皺起眉頭,總是喜歡用袖子捂著鼻子。張姐看見了,笑著說:“妹子,你這樣不行,老捂著還能乾活?過陣子就聞不出來了。”

愛紅嘴上應著,可第二天還是照捂不誤。

中午吃飯的哨子一響,工人們呼啦啦往食堂走,說笑聲混成一片。愛紅跟著人群,先去食堂後頭那排大蒸籠跟前,在騰騰的熱氣裡找自己的飯盒——那是個嶄新的鋁飯盒,銀亮亮的,在一堆磕得坑坑窪窪的舊飯盒裡格外紮眼。是建國前兩天特意去供銷社給她買的,說是當哥的送妹妹的進廠禮。

食堂裡鬧鬨哄的,幾十張長條桌子排開,工人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空氣裡飄著白菜湯的味兒、窩頭的味兒,還有說不清的汗味兒。愛紅打了碗免費的開水,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開飯盒。

裡頭是澄玉蒸的糠餅子,黑乎乎的,硬邦邦的,還有一小撮鹹菜疙瘩。她把糠餅子掰成小塊,泡在開水裡,等泡軟了再吃。熱氣撲在臉上,帶著一股糧食的香味,雖然糠餅子糙,可嚼著嚼著,也有點甜。

剛吃了幾口,身邊的條凳一沉。

愛紅扭頭一看,是幾個年輕男工,穿著乾淨的藍工裝,正衝她笑。打頭那個頭髮梳得油光光的,在食堂昏黃的燈光下一閃一閃,一看就是特意收拾過的。

“新來的吧?叫愛紅?”油頭那位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股自來熟。

愛紅點點頭,往旁邊挪了挪,可長條凳就這麼長,挪也挪不開多少。

另一個湊過來,把自己碗裡的菜往她跟前一推:“嚐嚐,今兒個食堂有肉。”

愛紅低頭一看,那碗裡果真有兩片肉,肥瘦相間,油汪汪的,肉皮上還帶著焦黃的邊兒,香得人眼睛都直了。

她嚥了咽口水,搖搖頭:“不用不用,我自己帶了。”

油頭那位笑了,直接把自己碗裡的肉片夾到她飯盒裡,油汁滴在糠餅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客氣啥,都是同事。”

旁邊的人也跟上,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眨眼間愛紅飯盒裡就多了三塊肉,還有一筷子炒雞蛋。金黃的雞蛋趴在黑乎乎的糠餅子上,格外誘人。

愛紅看著那些肉,心咚咚跳。她想起上次吃肉還是過年的時候。

她小聲說:“謝謝,謝謝……”

“妹子彆客氣,我叫李強!”打頭那個油頭搶著說,把胸脯挺了挺,“在成品車間,你以後有啥事就來車間找我。”

“我叫周旺。”旁邊那個瘦高的說,衝她點點頭,“我在機修。”

“我叫曹二牛。”另一個憨憨地笑著,露出有點黃的牙,“我在配料車間。”

幾個人七嘴八舌地介紹起自己來,生怕落了後,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愛紅眼睛亮了亮,小聲應著,記也記不住。她低頭吃著那些肉,一口一口,捨不得咽快。肉在嘴裡化開,滿口都是油香,她恨不得讓那香味多留一會兒。

她心裡頭美滋滋的,又有點慌,拿眼睛偷偷往四周瞟——有幾個女工正往這邊看,眼神怪怪的,有人撇了撇嘴,有人低下頭跟旁邊的人嘀咕什麼。愛紅趕緊低下頭,臉有些發燙。

【陽光裡的人】

愛紅進廠半個月了,每天兩點一線,包裝車間、食堂、包裝車間,連廠區到底有多大都冇摸清楚。

那天下午,車間裡的光線變得昏黃,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斜地射進來,照得一地金黃。空氣中飄著堿麵的味兒,機器轟隆隆地響著,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張姐忽然喊她。

“愛紅,你跑一趟機修車間。”張姐遞過來一遝皺巴巴的紙,紙邊都捲起來了,“這是配料車間的報修單,前兒個就該送過去了,我給忘了。你送去給他們主任。”

愛紅接過那遝紙,心裡冇什麼波瀾。她壓根兒不知道機修車間在哪兒。

問了路,穿過兩道鐵門,拐了兩個彎,總算找到地方。

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頭叮叮噹噹響成一片。錘子砸鐵的聲音又重又悶,機器轉動的嗡嗡聲尖細刺耳,有人在喊“扳手”,有人在罵“這軸歪得跟狗腿似的”。金屬碰撞的脆響,鐵器拖地的刺啦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轟鳴。

愛紅站在門口,探著腦袋往裡看。

裡頭比包裝車間亂多了,地上堆著大大小小的零件,有的油光鋥亮,有的鏽跡斑斑。牆上掛滿了扳手鉗子,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幾個人正圍著一台拆開的機器忙活,滿手油汙,額頭冒汗。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照得灰塵在空中飄啊飄的,一根根光柱裡,無數細小的顆粒緩緩浮動。

“你找誰?”

愛紅嚇了一跳,扭頭一看,是個滿手油汙的老師傅。他臉上的皺紋裡嵌著黑機油,眼睛卻亮得很。

“我……找你們主任。”愛紅舉起那遝紙,“送報修單的。”

老師傅往裡指了指:“最裡頭那個屋,掛著紅牌子那個。”

愛紅點點頭,往裡走。

剛走幾步,忽然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嚇得她差點跳起來。扭頭一看,旁邊有個人正從一台機器底下鑽出來,腦袋磕在了鐵架子上。

“哎喲——”那人捂著腦袋,齜牙咧嘴地站起來,嘴裡嘶嘶地吸著涼氣。

愛紅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是個年輕男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得眉清目秀的,皮膚比車間裡那些人都白淨些,額頭飽滿,鼻梁挺直。他揉著腦袋,一抬頭,正好對上愛紅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一瞬。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那些飛舞的灰塵在他周圍浮動,像給他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那人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你看啥呢?”他問,揉著腦袋走過來,眼裡帶著點笑意,“看我出洋相?”

愛紅臉一紅,趕緊搖頭:“冇、冇有……”

那人站到她跟前,比她高一個頭,低頭打量她。他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笑起來彎彎的,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新來的吧?冇見過你。”他說。

愛紅點點頭,舉了舉手裡的紙:“嗯,我來送報修單。”

那人看了一眼,又看看她,忽然說:“主任不在,剛出去了。”

愛紅一愣:“那……那我一會再來。”

她轉身要走。

“哎,等等。”那人在身後喊。

愛紅回過頭。

那人從兜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白布,擦了擦手上的油,動作不緊不慢。擦完了,他把布往兜裡一塞,然後伸出手:“我叫於柱。你呢?”

愛紅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他的手乾燥溫暖,不像剛乾完活的,手指修長有力。

“愛紅。”她說。

“愛紅。”於柱唸了一遍,點點頭,眼睛又彎起來,“好名字。哪個車間的?”

“包裝。”

“包裝好,活兒輕。”於柱說,歎了口氣,可眼裡帶著笑,“不像我們這兒,天天跟鐵疙瘩打交道,渾身油汙,找對象都難。”

愛紅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抿了抿嘴。

於柱見她笑了,眼睛一亮,又說:“你這一笑,我們車間都亮堂了。”

愛紅臉又紅了,低下頭,耳朵根子都在發燙。

於柱忽然想起什麼,從兜裡掏出個東西,遞給她:“給,請你吃的。”

愛紅低頭一看,是塊糖,用花紙包著的那種,過年都少見。花紙紅紅綠綠的,在昏暗的車間裡格外鮮豔。

“不不不,我不能要。”她連連擺手,往後縮了縮。

於柱把糖塞到她手裡,手指碰到她掌心,很快又收回去了:“拿著吧。就當是……給新同誌的一點心意。”

愛紅攥著那塊糖,糖紙在掌心沙沙輕響。她心裡頭熱熱的。

於柱又說:“這報修單給我吧,我替你轉交。”

愛紅猶豫了一下,把紙遞給他。

於柱接過紙,衝她揮揮手:“行了,快回去吧。下回再路過,進來坐坐,我們車間雖然亂,但凳子還是有的。”

愛紅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去老遠,她忽然想起那塊糖,拿出來看了看。糖紙在陽光下亮閃閃的,折出細碎的光。

她冇捨得吃,揣回兜裡,用指頭摸了摸,又摸了摸。

走到車間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於柱還站在原地,正跟旁邊的人說話。不知說了什麼,那人捶了他一拳,他笑著躲開,側過臉的時候,目光似乎往門口這邊掃了一下。

陽光照在他身上,他臉上的笑明晃晃的。

愛紅趕緊轉過頭,走了。

【技術比武】

五月份,廠裡忽然熱鬨起來。

大喇叭天天喊,聲音從早響到晚,在廠區上空迴盪。牆上貼滿了紅紅綠綠的標語:“抓革命,促生產,迎接紅五月!”“比學趕幫超,掀起生產新**!”紅紙黑字,綠紙白字,貼得密密匝匝。車間門口掛起了橫幅,紅底白字,鬥大一個:全廠技術比武大會。風吹過,橫幅嘩啦啦響,像無數麵旗幟在飄。

愛紅不懂這些,隻知道張姐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一邊碼袋子一邊跟人議論,說這回比武全廠都要參加,機修、電焊、成品、配料,各個車間都要出人,比的是真本事。

“機修車間有個小夥子,去年就拿了第一名。”張姐跟旁邊的人說,手裡的活不停,嘴上也不停,“今年要是再拿,就連著兩年了。”

“你說的是於柱吧?”旁邊的人接話,“他可是機修車間主任的得意門生,聽說腦子活,手也巧。”

愛紅手裡的袋子差點掉地上。

於柱。

她後來也就在食堂偶爾見到過他。每次她端著飯盒找位置坐下,總能感覺到有道目光落在身上。抬頭一看,隔著幾張桌子,於柱正看著她,見她看過來,就笑著衝她點點頭。不多說什麼,就是一個笑,一個點頭,然後各自端著飯盒走開。

可愛紅每次看見那個笑,心裡都要跳幾下,像有小鼓在敲。

“愛紅!”張姐喊她,“發什麼愣,袋子快滿了!”

愛紅回過神來,趕緊把袋子碼好,心卻咚咚跳個不停。

比武那天,晴空萬裡,太陽明晃晃的。

食堂後麵的空地上搭起了台子,四周插滿了紅旗,風吹得嘩啦啦響。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各車間都帶了凳子,按區域坐好。凳子有高有矮,人擠著人,說話聲、笑聲、咳嗽聲混成一片。

包裝車間在右邊,愛紅跟著張姐她們坐下。陽光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她手心卻有點涼。

她眼睛忍不住往機修那邊瞟,可人太多,黑壓壓一片,看不清。

先比的是電焊。建國也上了台,跟其他幾個電焊工站成一排。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戴著防護麵罩,握著焊槍,跟平時乾活時冇什麼兩樣。

哨子一響,火花噗噗地炸開。

愛紅看著哥哥拿著焊槍,手腕穩穩地移動,火花在他眼前開出一朵朵亮閃閃的花,藍的、白的、金黃的,像過年放的煙火。焊條劃過的地方,鐵水淌成一道道整齊的魚鱗紋,均勻細密,比旁邊幾個人焊得都漂亮。

台下靜得很,隻聽見焊槍滋滋的聲響。

愛紅心裡有點驕傲,使勁鼓掌,手掌都拍紅了。鼓完了又有點著急——機修咋還不比?

接下來又比配料,又比成品。一撥人上去,一撥人下來,掌聲一陣接一陣。愛紅坐得屁股都疼了,腿也麻了,終於聽見台上喊:

“機修車間,設備拆裝!”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比之前都響。愛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攥緊了手,手心全是汗。

幾個人走上台。打頭的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工裝,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手裡提著工具箱——正是於柱。

愛紅眼睛一下子亮了。

於柱走到一台拆了一半的機器跟前,彎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幾個部件,然後回頭跟身後幾個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那幾個人點點頭,散開站好位置,神情專注。

哨子一響,比賽開始。

於柱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扳手在他手裡翻飛,銀光一閃一閃,螺絲一顆顆卸下來,又一顆顆裝上去。他蹲下去,站起來,側著身子探進機器裡頭,出來的時候臉上蹭了一道黑機油,可他顧不上擦,繼續乾。

旁邊幾個人配合得也利落,遞工具、扶零件,一聲不吭,隻有扳手碰撞的叮噹聲此起彼伏。

台下靜得很,幾百人屏著呼吸,隻聽見那叮叮噹噹的脆響。

愛紅攥緊了手,指甲都快掐進肉裡。她盯著台上那個身影,盯著他每一個動作,盯著他臉上那道黑機油,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真快啊,”旁邊有人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驚歎,“比去年還快。”

話音剛落,於柱直起腰,舉起手:“好了!”

計時員按下秒錶,看了一眼,猛地站起來,嗓門都高了:“機修車間,比去年快一分十二秒!”

台下轟的一聲炸開了。

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叫好聲、口哨聲響成一片,有人站起來鼓掌,有人喊“好樣的”。於柱站在台上,臉上還蹭著那道黑機油,可他笑得很開,眼睛彎彎的,露出一口白牙。他朝台下揮手,陽光照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目光掃過人群,忽然停了一下。

愛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見她了。

隔著那麼多人,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是早就知道她在那裡。

於柱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朝她這邊點了點頭。

愛紅臉騰地紅了,趕緊低下頭,耳朵根子燒得厲害。她聽見自己的心咚咚咚地跳,跳得又重又響,好像全世界都能聽見。

名次當場就出來了。裁判長拿著大喇叭上台,唸了一長串名字。喇叭聲音刺耳,在廠區上空迴盪。

“電焊車間,第一名,劉建國!”

愛紅抬起頭,站起來鼓掌,看著哥哥上去領獎。獎品是一個搪瓷缸子,還有一張獎狀,紅彤彤的,印著**頭像。建國接過獎狀,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台下點了點頭。

裁判長繼續念:“成品車間,第一名,李強……配料車間,第一名,王小立……”

唸了一大串,最後拖長了聲音,故意頓了頓:“機修車間,第一名——於柱!”

台下又一陣掌聲,比剛纔還響,像要把天都掀翻。於柱被旁邊的人推著上台,有人拍他肩膀,有人衝他喊“好樣的”。他笑著擺擺手,走到台前,領過獎品——也是一張獎狀和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紅字“技術標兵”。

他舉起缸子朝台下晃了晃,缸子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又往包裝車間那邊瞟。

愛紅低著頭,可她知道他在看自己。那道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像有一隻手輕輕碰了碰她的心。

【那一聲“行”】

比武散了以後,人群呼啦啦往外走,像潮水退去。說話聲、笑聲、腳步聲混成一片,有人還在議論剛纔的比賽。

愛紅跟著張姐她們往回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捂著肚子說:“張姐,我……我肚子疼,去趟茅房。”

張姐看了她一眼,冇多問:“去吧。”

愛紅轉身就往後跑。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著心裡頭有個聲音催著她,讓她再去機修車間那邊看看。也許是那道目光,也許是那個笑,也許是那缸子上閃過的光。

跑到機修車間那邊,拐過一個彎,差點撞上個人。

“哎喲——”

愛紅往後一仰,被人一把拉住。

她抬起頭,愣住了。

於柱正站在她跟前,手裡還攥著那個搪瓷缸子,臉上還蹭著那道黑機油——他連臉都冇顧上擦。陽光從車間門口斜照進來,把他半個身子都照亮了。

兩人對視了一瞬,都愣住了。

於柱先反應過來,笑了。那笑容跟台上的陽光一樣亮,眼睛彎彎的,露出一口白牙。

“你跑啥?趕著投胎嗎?”他問,聲音裡帶著笑意。

愛紅喘著氣,臉通紅:“我……我冇跑。”

於柱看著她,眼睛彎彎的:“冇跑?冇跑喘成這樣?”

愛紅說不出話,低下頭。她看見他手裡的搪瓷缸子,缸子上那幾個紅字在陽光下特彆顯眼。

於柱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陽光從車間門口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黃。遠處傳來機器的轟鳴聲,嗡嗡嗡的,近處有人在說話,可那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聽不真切。整個世界好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站在光裡,站在安靜裡。

過了一會兒,於柱忽然說:“你看見我比賽了?”

愛紅點點頭,還是冇抬頭。

“咋樣?”他問,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期待。

愛紅抬起頭,看著他。他臉上還蹭著那道黑機油,可他眼睛亮亮的,像個等著被誇的孩子。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道黑機油反而讓他顯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愛。

“你……”愛紅小聲說,聲音輕得像蚊子,“你真厲害。”

於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你哥也厲害。”他說,“電焊第一名,我看見了。”

愛紅心裡一暖,點點頭。

於柱忽然把搪瓷缸子往她手裡一塞。

愛紅愣住了,低頭看著那個缸子。缸子上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暖乎乎的。

“這……這是你的獎品……”她說。

“我知道。”於柱說,“可我想送給你。”

愛紅看著那個缸子,上麵印著紅字,在陽光下亮閃閃的。她的心咚咚跳起來,跳得又重又響。

“我……”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於柱看著她,忽然認真起來,臉上的笑收了收,眼睛卻更亮了。

“愛紅,”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怕嚇著她,“我看你總是吃糠餅子和鹹菜。今天我拿了第一名,這樣吧,明天我請你吃食堂的飯,行不行?”

愛紅抬起頭,看著他。他眼睛黑黑的,亮亮的,正盯著她看,眼裡有期待,也有點緊張。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行,想說不用,想說我們才見過幾麵……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個字:

“行。”

於柱笑了,笑得跟台上的陽光一樣亮,笑得眼睛又彎成了月牙。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衝她揮揮手裡的扳手:“明天中午,食堂門口見。”

說完,他跑了,背影在陽光裡越來越小。

愛紅站在原地,捧著那個搪瓷缸子,看著他的背影跑遠。

缸子上還帶著他手心的溫度,暖洋洋的。

想到這裡,她的臉又紅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愛紅把那個搪瓷缸子放在枕頭邊,翻來覆去睡不著。

澄玉在旁邊睡著了,呼吸均勻,輕輕打著鼾。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白白的,涼涼的,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

愛紅伸手摸了摸那個缸子。缸子上的紅字在月光下看不真切,可她記得那幾個字:技術標兵。

她想起於柱站在台上的樣子,想起他朝她點頭的樣子,想起他把缸子塞到她手裡時掌心的溫度,想起他問“請你吃飯行不行”時認真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嘴角彎起來,彎成一道月牙。

她不知道,那個“行”字,會把她帶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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