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風波.
我請爸媽吃大餐慶祝他們結婚紀念日,消費兩千。
結賬時,服務員卻遞來一張六萬兩千的賬單。
我瞬間皺眉:“賬單不對。”
服務員遞給我一張紙條:一位先生把他兒子六萬元的升學宴,記在您賬上了。
“他還留了張字條,說是您叔叔您已經授意的。”
我看著那張漏洞百出的字條,直接撥通了110。
“喂,警察同誌,我在XX酒樓被人詐騙了,金額六萬。”
01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以“靜謐雅緻”為賣點的酒樓大堂裡,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最後那句“金額六萬”,更是讓周圍幾桌食客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給我遞賬單的那位年輕服務員,臉上的職業假笑瞬間凝固,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慘白。
她嘴唇哆嗦著,看看我,又看看我手裡那支正貼在耳邊的手機,像是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
“小姐……您……”她結結巴巴,一個完整的詞都說不出來。
我爸江海和我媽劉敏,還處在震驚和茫然中。
他們麵麵相覷,眼神裡寫滿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困惑。
我爸一生謹慎,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刻已經急得額頭冒汗,壓低聲音勸我:“月月,是不是搞錯了?你先把電話掛了,咱們再問問清楚。”
我媽也跟著附和,臉上帶著被圍觀的窘迫:“是啊,報警……多大的事兒啊。萬一真是哪個遠房親戚喝多了開玩笑呢?”
我理解他們的反應。
他們是老實本分了一輩子的退休教師和家庭主婦,在他們的世界裡,“警察”這個詞,通常隻和電視劇裡的罪犯聯絡在一起。
但我沒有結束通話電話。
我平靜地對著電話那頭報出酒樓的準確地址,然後補充道:“是的,我現在人就在這裡,隨時可以配合調查。”
電話結束通話。
整個大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那位服務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幾乎是踉蹌著跑向了經理辦公室。
不到一分鐘,一個挺著啤酒肚、穿著筆挺西裝、梳著油光鋥亮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
他胸前的名牌上寫著——大堂經理:錢峰。
錢經理人未到,聲先至,臉上堆著一種程式化的、令人不適的笑容。
“這位小姐,這位小姐,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嘛!何必鬧到報警呢?都是小事,小事一樁。”
他走到我們桌前,目光在我身上快速掃過,那眼神帶著一種評估貨品般的審視,最後落在我那隻看起來並不便宜的通勤包上,笑容又深了幾分。
他拿起前台的那張六萬兩千的賬單,又捏起那張寫著字的便簽紙,裝模作樣地端詳著。
“哎呀,我看看……這字跡……嗯……”
他拖長了音調,彷彿在做什麼精密的鑒定,“可能就是個誤會,您看,上麵不是寫了是您叔叔嘛。
說不定就是跟您開個玩笑,想給您個驚喜呢?
您再打個電話問問?親戚之間,這點事兒,說開了就好了。
他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六萬塊錢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家事”兩個字,被他咬得特別重,意圖明顯——把公共場所的商業糾紛,扭曲成我們內部的家庭矛盾。
我爸媽被他這套說辭和一身“領導”氣派唬住了。
我爸的腰桿不自覺地彎了下去,陪著笑臉說:“是是是,錢經理說的是,我們再問問,可能真是哪個不著調的親戚……”
我媽更是已經掏出手機,準備翻看通訊錄,嘴裡還在小聲嘀咕:“咱們家哪有叫‘勇’的親戚啊……”
那一瞬間,我心頭竄起一股無名火。
我的父母,善良、本分,卻也因為這份善良,在麵對這種場麵時顯得如此無力。
他們被對方的氣勢壓製,下意識地就開始自我懷疑。
這就是騙子和無良商家最喜歡看到的局麵。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苗,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錢經理。”
我的聲音不大,卻成功打斷了我爸媽的慌亂和錢經理的喋喋不休。
他看向我,臉上的笑容滯了一下。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第一,我重複一遍,我,以及我的家人,沒有任何一個可以被稱為‘勇叔叔’的親戚。”
第二,一筆高達六萬元的消費,在沒有賬單所有人本人簽字、沒有電話核實、沒有任何形式預授權的情況下,你們酒樓僅憑一張來路不明的字條,就敢直接記在我的賬上。
請問,這是你們‘XX酒樓’明文規定的待客‘規矩’嗎?
我的話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了下去。
錢經理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沉。
“我們是看那位先生跟您一家人聊得很熟絡的樣子,而且他信誓旦旦地說是您授意的,我們才……”他試圖辯解,語氣已經帶上了不耐煩。
我直接打斷他,毫不留情。
“‘看起來很熟絡’?‘信誓旦旦’?這就是你們作為一家高檔酒樓的風控標準?”
我環顧四周,指了指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和牆上掛著的昂貴裝飾畫。
“你們酒樓幾十萬上百萬的裝修,金碧輝煌,結果核心的管理製度,連樓下巷子口那個賣麻辣燙的路邊攤都不如?人家阿姨加個蛋還要問一句呢!”
我的聲音不大,但極具穿透力,諷刺意味拉滿。
周圍的食客們本來隻是看熱鬧,現在聽到我的話,不少人都發出了壓抑不住的笑聲,隨即開始交頭接耳,對著錢經理指指點點。
“說得對啊,六萬塊錢呢,說記就記了?”
“這家店的管理也太混亂了吧,以後誰還敢來吃飯?”
“萬一下次記我頭上怎麼辦?細思極恐啊!”
議論聲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錢經理那張漲得通紅的臉上。
他臉上掛不住了,惱羞成怒,聲音猛地拔高八度,露出了他傲慢的本來麵目。
“小姐!你不要在這裡胡攪蠻纏!你這樣是嚴重影響我們做生意!我告訴你,這賬單核對過,沒問題!今天你要是不結清這筆賬,我們也有權力扣留你,不讓你離開!”
威脅。
**裸的威脅。
我非但沒怕,反而笑了。
我拿出手機,調整好角度,對準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按下了錄影鍵。
螢幕裡,紅色的錄製標識一閃一閃。
我抬起眼皮,平靜地看著他:“可以,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當著我手機攝像頭的麵,當著這麼多客人的麵,清清楚楚地再說一遍——在警察同誌抵達之前,你們XX酒樓,要對我進行非法拘禁。”
錢經理的氣焰,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熄滅了。
他看著我手機的鏡頭,就像看到了炮口,嘴巴張了幾下,卻一個字都再也吐不出來,那張臉從豬肝紅變成了醬紫色,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我爸我媽站在我身後,看著我這一連串冷靜又犀利的操作,眼睛裡最初的緊張和慌亂,已經悄然轉變為一種夾雜著驚訝、陌生,以及濃濃驕傲的複雜神情。
他們或許在這一刻才意識到,他們眼中那個還需要被保護的女兒,早已長成了可以為他們遮風擋雨的模樣。
大堂裡,僵持還在繼續。
而我,在等待我的“援兵”。
02
大約十分鐘後,酒樓旋轉門的玻璃上,閃爍起了紅藍相間的警燈光芒。
兩名身穿製服的警察推門而入,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神情嚴肅,另一位年輕些,手裡拿著執法記錄儀。
警察的出現,像一股強勁的氣流,瞬間衝散了大堂裡凝滯而尷尬的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前一秒還色厲內荏的錢經理,下一秒就完成了驚人的“變臉”。
他臉上那副陰沉惱怒的表情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諂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他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腰都快彎成了九十度。
“哎喲,警察同誌,辛苦了,辛苦了!大熱天的還讓您跑一趟。沒事沒事,一點小誤會,家務事,純屬家務事!”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用自己肥碩的身體擋住警察的視線,想把他們引到一邊去“私聊”。
為首的李警官顯然見慣了這種場麵,他麵無表情地繞開錢經理,徑直向我走來,目光銳利。
“你好,是你報的警?”
“是我。”我點了點頭,站起身。
在警察麵前,我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沒有情緒渲染,隻是陳述事實,就像我在公司做專案風險報告一樣。
“……事情就是這樣。這是他們給我的賬單,總額六萬兩千。這是那個所謂的‘叔叔’留下的字條。”
我將賬單和那張皺巴巴的便簽紙一起遞了過去。
李警官接過,年輕的警員則將執法記錄儀的鏡頭對準了這兩樣證物。
我指著那張字條,補充了我的疑點分析。
“警官,您看。第一,這張字條上,除了一個極其潦草、幾乎無法辨認的‘勇’字之外,沒有任何署名,更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一個真心實意想請客的親戚,會這麼偷偷摸摸嗎?”
“第二,字條上說‘已徵得我授意’,但沒有任何憑證。電話錄音沒有,微信截圖沒有,甚至連一個準確的描述都沒有。酒樓方僅憑這一句話,就認定了六萬元的賬單轉移。這在邏輯上,完全說不通。”
李警官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抬眼看向一旁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錢經理,語氣嚴肅地發問:這位客人提出的疑點,你們怎麼解釋?
一筆六萬元的消費,你們沒有和賬單的最終所有人,也就是這位江小姐,進行任何形式的電話或當麵確認嗎?
錢經理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匯成了小溪,順著他油膩的臉頰往下淌。
他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支支吾吾地解釋:“警察同誌,我們……我們也是看那位張先生說得那麼肯定,而且……而且他們看起來確實很熟的樣子,我們才……才放鬆了警惕……”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連自己都覺得這套說辭蒼白無力。
就在這尷尬的對峙中,一個戲劇性的轉折突然發生了。
之前那個嚇得臉色慘白的前台服務員,此刻像捧著一個燙手山芋一樣,雙手捧著一個無線電話,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變了調:“錢……錢經理!電話!找……找這位江小姐的,說是……說是她叔叔!”
“叔叔”兩個字一出口,整個大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兩位警察,都瞬間聚焦在了那部電話上。
我心裡一陣冷笑。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個騙子,在警察已經到場的情況下,居然還敢主動打電話過來。
他要麼是蠢到家了,要麼,就是自信到了極點,以為憑他的三寸不爛之舌,還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李警官眼中精光一閃,他不動聲色地向我遞了個眼色,然後對我身邊年輕的警員小聲說了一句:“錄音功能開啟。”
年輕警員會意,立刻調整了執法記錄儀。
李警官示意我:“接吧。”
我從服務員顫抖的手中接過那部電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按下了那個亮著紅燈的擴音鍵。
一個陌生的、帶著幾分油滑和刻意熱情的男人聲音,通過揚聲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堂。
“喂?是小月嗎?”
03
“我是你張勇叔叔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自來熟的親熱,彷彿我們真的是失散多年的親人。
我媽站在我身後,茫然地搖了搖頭,用口型對我無聲地說:“不認識。”
我爸則是一臉警惕,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我握著電話,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地回應:“我不認識你。”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故作爽朗的哈哈大笑。
“哎呀!你這孩子,真是貴人多忘事!怎麼能不認識叔叔呢?你小時候,叔叔我還抱過你呢!在你們家樓下那個小公園,你忘了?”
他的話術非常巧妙,沒有說出任何具體的地名或細節,隻用了一個模糊的“小公園”,這種套話對很多人都適用。
但我不是“很多人”。
我沒有接他的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大概以為我被他說動了,語氣變得更加語重心長。
小月啊,今天你請爸爸媽媽吃飯,慶祝結婚紀念日,這麼大的好事,叔叔知道了,替你高興!
這不尋思著,我兒子今天也辦升學宴,大家喜上加喜,就湊一起熱鬧熱鬧嘛!都是自家人,別分那麼清。
他開始進行第一輪道德綁架了。
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你現在出息了,在外麵做大生意,掙大錢,還能差叔叔這點飯錢?
你聽叔叔說,做人不能忘本。
今天你爸媽可都在這兒呢,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又是報警又是怎麼樣的,這不是讓你爸媽臉上難看嗎?
讓他們在親戚麵前抬不起頭啊!
這番話,句句都戳在我爸媽這種老實人的軟肋上。
“麵子”、“親戚”、“忘本”,這些詞像一根根繩索,試圖將我牢牢捆住。
果然,我爸聽著火了,他一把搶過我手邊的話筒,對著電話就吼了起來:你誰啊你!
我警告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敗壞我女兒名聲!我們家就沒你這號親戚!
我爸的爆發,雖然魯莽,卻讓我心裡一暖。關鍵時刻,他還是堅定地站在我這邊的。
我從我爸手裡拿回電話,重新掌握了主動權。
我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向對方的要害。
“張先生是吧?既然你說是我叔叔,是我家的親戚,那很簡單。”
我頓了頓,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
你現在,當著警察同誌的麵,報一下我爺爺奶奶的名字。
或者,我外公外婆的名字也行。
隻要你說對一個,這六萬塊錢,我二話不說,立刻結賬。
電話那頭,那滔滔不絕的聲音,瞬間卡殼了。
死一般的寂靜,通過擴音傳了出來,在大堂裡回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錢經理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幾秒鐘後,電話那頭的張勇,終於惱羞成怒,徹底撕下了偽裝。
他的聲音變得尖利而兇狠,充滿了市井無賴的潑皮腔調。
“你個小丫頭片子!你他媽怎麼回事!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
讀了幾天書,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
今天這錢,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不然我讓你好看!
**裸的威脅,和剛才那個“和藹可親”的叔叔判若兩人。
我笑了,是那種極度冰冷的笑。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你在哪個包廂消費的?別躲在電話後麵了,警察同誌想當麵跟你聊聊‘家事’。”
“你敢!”
張勇在電話那頭歇斯底裡地破口大罵,各種汙言穢語不絕於耳,像是在發泄被戳穿謊言的無能狂怒。
然後,“啪”的一聲,他狠狠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之前還抱有“萬一是誤會”想法的食客們,此刻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和鄙夷的神情。
我放下電話,目光轉向身邊臉色已經慘白如紙的錢經理。
李警官也同時看向他,聲音冷硬如鐵。
“錢經理,現在,你還覺得這是‘家務事’嗎?”
錢經理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要站立不穩。他知道,這件事情,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並且正在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04
李警官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錢經理的臉上。
“立刻,去把你們酒樓大堂、前台、還有所有公共走廊的監控錄影調出來。現在!”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錢經理不敢有絲毫怠慢,連滾帶爬地跑向了後台的監控室,剛才的傲慢與威風蕩然無存。
李警官則轉向我,語氣緩和了一些:“江小姐,麻煩你再回憶一下,你進來到落座期間,有沒有注意到什麼可疑的人?”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
作為一名風險投資分析師,對周圍環境保持觀察和警惕,已經成了我的職業本能。
我們進來後直接被引到了預訂的靠窗位置。
期間,我注意到鄰桌有一個中年男人,大概五十歲左右,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夾克,看起來有點侷促。
他一直有意無意地朝我們這邊看,而且在我們聊天的時候,他有好幾次都側著身子,像是在偷聽。
“我當時以為他隻是好奇,並沒有太在意。現在想來,他應該就是那個騙子。”
李警官點點頭:“外貌特徵記得嗎?”
國字臉,麵板偏黑,有點謝頂,笑起來眼角有很多褶子,看起來……很老實巴交。
我補充道。這正是這類騙子最具迷惑性的一點,他們往往長著一張最沒有攻擊性的臉。
就在這時,錢經理帶著一個技術人員,抱著一台膝上型電腦匆匆趕了回來。
他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汗如雨下,極盡配合之能事。
“警察同誌,調出來了,都在這裡。”
同時,李警官的另一個問題也拋了出來:“那個消費了六萬元的升學宴,總有登記資訊吧?登記人是誰?留的聯絡方式是什麼?”
錢經理一拍腦門,像是纔想起這件事,又急忙跑去前台翻查預訂記錄。
很快,他拿著一本登記簿跑了回來,手指著其中一頁,聲音都在發顫。
“查到了!在這裡!預訂的包廂是樓上VIP區的‘牡丹廳’,登記人叫張小帥,留的聯絡人電話,就是……就是剛才給江小姐打電話的那個號碼!聯絡人姓名,登記的是‘張勇’!”
所有的資訊,完美地對上了。
騙子,就在這棟樓裡。
李警官立刻對身邊的年輕警員下令:“呼叫支援,封鎖牡丹廳,控製住現場所有人。”
年輕警員立刻到一旁用對講機聯絡總部。
與此同時,監控錄影也開始播放。
畫麵清晰地顯示,在我們一家人落座後不久,我描述的那個穿著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張勇,就從他的座位上站了起來,假裝打電話,在我們鄰桌附近來回踱步。
他的耳朵,始終朝著我們的方向。
畫麵中,我正好拿出了給媽媽準備的結婚紀念日禮物——一條光澤溫潤的珍珠項鏈,親自為她戴上。我爸媽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一家人氣氛溫馨。
而張勇,就在不遠處,貪婪地盯著那條項鏈,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我心裡一陣惡寒。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我們就已經被他當成了獵物。
更令人憤怒的一幕出現了。
我們吃完飯起身準備離開時,與正要走向前台的張勇擦肩而過。
監控畫麵裡,他突然非常熱情地、甚至有些誇張地對我爸媽點頭哈腰,嘴裡好像在說著“恭喜恭喜”之類的話。
我爸媽當時以為是別的包廂喝多了的客人認錯了人,出於禮貌,也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就是這個禮貌性的點頭,成了他口中所謂的“跟您一家人很熟”的鐵證!
看到這裡,我媽氣得渾身發抖,後怕不已。
“天哪,這個人……他怎麼能這樣!”
接下來的畫麵,更是證據確鑿。
張勇走到前台,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字條,遞給了那個年輕的服務員。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我們離去的背影方向,表情信誓旦旦,唾沫橫飛。
服務員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居然真的就接過了那張字條。
整個騙局的流程,被監控錄影完整、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真相大白。
錢經理看著膝上型電腦螢幕上的畫麵,麵如死灰。他知道,這次酒樓無論如何也脫不了乾係了。
他轉向我,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江小姐……對不起,江小姐,這……這完完全全是我們的工作重大失誤!是我們有眼無珠,是我們管理不善,您看這……”
我冷冷地看著他那張寫滿驚慌的臉,沒有動容。
“現在說這些,晚了。”
我打斷他的道歉,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
“我要求,公事公辦。”
就在這時,幾名增援的警察已經趕到。
李警官一揮手,帶著人,目光如炬,直接朝著電梯口走去。
目標——樓上,牡丹廳。
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即將迎來它最難堪的收場。
好戲,就要開場了。
05
牡丹廳的包廂門是兩扇厚重的紅木對開門,上麵雕刻著繁複的富貴牡丹圖案,隔音效果極好。
門外,是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門內,依舊是觥籌交錯,酒酣耳熱的人間煙火。
李警官沒有敲門,直接對身後的警員使了個眼色。
兩名警員一左一右,猛地將大門推開。
“砰”的一聲巨響,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包廂裡喧鬧的聲浪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驚得愣住了。
巨大的圓形餐桌旁,坐了滿滿當當二十多個人。
主位上,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謝頂中年男人,正舉著酒杯,滿麵紅光,唾沫橫飛地吹噓著什麼。
“……我跟你們說,我兒子小帥,以後前途無量!這升學宴,隻是個開始!以後,叔叔我在這個城市,人脈這一塊,絕對給你們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正是監控裡那個處心積慮的騙子——張勇。
看到魚貫而入、神情嚴肅的警察,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舉在半空的酒杯,也尷尬地停在了那裡。
坐在他身邊的一個看起來還有些稚氣的年輕男孩,應該就是他的兒子張小帥。男孩的臉上,還帶著幾分考上大學的意氣風發,此刻卻被眼前的一幕搞得滿臉錯愕。
李警官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張勇,聲音洪亮,穿透了整個包同。
“張勇,你涉嫌詐騙,跟我們走一趟。”
此話一出,滿座嘩然。
張勇的酒瞬間醒了大半,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
“警察同誌,哎呀,是不是搞錯了?什麼詐騙啊!我……我跟我侄女開個玩笑,她不懂事,怎麼還真報警了呢!”
他的目光越過警察的肩膀,看到了跟在後麵、一臉冷漠的我,立刻換上一副長輩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小月!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快跟警察同誌說清楚,都是一家人,別鬧了!今天是你弟弟的升學宴,你這麼一搞,讓叔叔的臉往哪兒擱啊!”
他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包廂裡,他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在短暫的錯愕之後,也開始七嘴八舌地起鬨。
“就是啊,多大點事兒,一家人還報什麼警啊?”
“現在的年輕人哦,真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長輩給個台階都不知道下。”
“姑娘,快算了吧,你看你叔叔都急成什麼樣了,別讓你家裡人跟著操心。”
這些聲音,像無數隻蒼蠅,嗡嗡作響,試圖用“法不責眾”和“人情世故”的壓力,將黑白顛倒。
我媽的臉色又開始變得猶豫,她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眼神裡帶著哀求,似乎覺得場麵太難看,想讓我息事寧人。
我爸察覺到了,他伸出手,堅定地按住了我媽的手,然後一言不發地朝我身邊站了站。
這個無聲的動作,給了我巨大的力量。
我從這些嘈雜的、是非不分的指責聲中,緩緩地走了出來,站到了張勇的麵前。
我沒有與他爭辯,也沒有理會那些起鬨的“親友團”。
我隻是默默地拿出我的手機,找到了那段剛剛結束的通話錄音,按下了播放鍵。
“……你個小丫頭片子!你他媽怎麼回事!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這錢,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不然我讓你好看!”
張勇那充滿威脅和辱罵的、歇斯底裡的聲音,通過手機揚聲器,清晰無比地回蕩在整個包廂裡。
剛才還嘈雜無比的牡丹廳,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起鬨的聲音都消失了。那些“親友”們,一個個目瞪口呆,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我關掉錄音,抬起眼,目光筆直地刺向張勇。
“這位‘叔叔’,你剛纔在電話裡,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張勇的心上。
“而且,你甚至,連我爺爺奶奶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張勇的臉色,經歷了一場壯觀的變化。
從虛張聲勢的紅,到被揭穿的白,再到無地自容的青,最後,變成了絕望的灰色。
他身邊的兒子張小帥,那張年輕的臉龐漲得通紅,羞愧、難堪、憤怒、失望……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他猛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警官冷峻的聲音響起,為這場鬧劇畫上了句號。
“還想狡辯嗎?監控錄影和電話錄音,證據很充分。”
他不再廢話,對身後的警員一揮手。
“哢噠”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
一副冰冷的手銬,在眾目睽睽之下,扣在了張勇那隻剛剛還舉著酒杯、吹噓人脈的手腕上。
06
張勇像一條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癩皮狗,垂頭喪氣地被警察押著往外走。
剛才還高朋滿座、熱鬧非凡的升學宴,瞬間成了一場無人收場的笑話。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包廂門的時候,一個中年女人哭喊著追了出來,一把就抓住了我的胳膊。
“姑娘!姑娘,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貴手!放過他吧!”
她應該是張勇的妻子,張小帥的母親。她的臉上滿是淚水,頭髮淩亂,眼神裡充滿了驚慌和哀求。
“他……他就是一時糊塗啊!他不是個壞人,真的!”
她開始語無倫次地哭訴家裡的種種不易,說張勇前段時間染上了賭博的惡習,在外麵欠了一屁股債,被人追得走投無路。
這次兒子的升學宴,他就是想借這個機會“風光”一把,在親戚朋友麵前掙回點麵子,然後把這筆昂貴的宴席費用,神不知鬼不覺地賴掉。
“他也是為了孩子啊!哪個當爹的不想讓自己的兒子體麵一點,風風光光地去上大學?他實在是沒辦法了纔想出這種昏招的!”
她聲淚俱下,這番話,又是一次精準的道德綁架。
“為了孩子”這四個字,像一個萬能的擋箭牌,彷彿可以為一切罪惡和不堪開脫。
我媽本就是個心軟的人,聽到對方如此淒慘的哭訴,尤其是聽到“為了孩子”,她的惻隱之心又被勾了起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開口替對方說情。
我察覺到了,不動聲色地扶住我媽的肩膀,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我轉向那個依舊死死抓著我胳膊的女人,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姨,我問你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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