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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黑風黑雨壞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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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風捲動陰雲。

黑雨從天而落。

雨絲粗如麻線,密如織網。

砸在山石上,石麵便泛起一層慘白,彷彿被強酸腐蝕了顏色一般。

落在草木上,枝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捲曲、凋零,如遭霜打。

落入河中,落英河上便浮起一層細密的水泡,繼而劈啪作響間,魚蝦從水底翻上來,張著嘴,鰓蓋開合不定,卻吸不進一口氣。

不消片刻,便見黑雨所過之處,草木凋儘,山石泛白,河水渾濁,生機凋敝,如一片死域。

江隱見那黑風黑雨來勢洶洶,當即便催動鯢淵神龍相,以法相駕馭落英河水脈靈韻迎了上去。

法相以龍爪虛按,河道中便升起一片濃白的雲霧。

白霧如一道橫亙天地的白牆,擋在黑風黑雨的去路上。

黑風撞上白霧,便如浪擊礁石,轟然四散。

黑雨落入白霧,便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隻此一遭,山中的風雨頓時便被攔了下來,隻能在白霧那邊興風作雨卻無法前進。

阻下風雨,江隱又在雲中發出一聲輕嗬,隨著雲霧散開的壬水法力與黑風一觸,當下便生出兩道青紫色的雷霆,雷光如龍蛇蜿蜒,直直打向站在陰冥氣柱頂端的子卜。

但黑風黑雨有如大網,層層疊疊的掛滿了此地山山水水,水雷在其中穿行了不過百丈,便被黑風削弱,被黑雨侵蝕,雷聲細微,雷光暗淡,最終化作一團氤氳的陰陽之氣,無聲無息地消散在黑雨中。

江隱卻趁著水雷與風伯雨師糾纏的一刹那,口發敕水之術,行呼風喚雨神通。

催動得落英河上白霧翻湧,化作一片自東向西而來的厚重雨雲,從伏龍坪、甜水鎮一側席捲而來。

其雲層低垂,幾壓樹梢,雲中水汽翻湧如沸,雨水帶著壬水的陽和之氣,落地則枯草泛綠,乾枝抽新,死寂的山林便重新有了生氣。

同時江隱法相一變再變,又從雲龍相轉為東方乙木青龍相。

青龍身軀一擺,尾尖便生出一道青碧色的長風,帶著東方生髮之氣,推動雨雲與黑風黑雨交織在一起。

隻見青風所過之處,草木復甦,山石上的白斑褪去,露出下麵青黑的岩麵,河中的魚蝦也得了喘息之機,紛紛擺尾往下遊逃去。

“好!好水法!給我動起來!”

子卜見狀,大笑兩聲,揮動手中人皮大幡。

幡麵翻轉,幡上紋樣次第亮起,風伯雨師應聲而動,風伯囊口大張,吹的黑風更盛,雨師玉盂傾覆,再度灑落無數黑雨,二者合力,與江隱爭奪著這片天地的水元權柄。

江隱便全力施展神通和他們相互糾纏,而他身旁的大小天星劍姐妹與青雲紛紛仗劍而起,劍光如虹,直直殺向西南群山中的子卜。

至於昌明真人則重回法壇,與狐狸一起調度落英河附近的水源,以符籙、法旗引動水脈靈氣,源源不斷地輸送給江隱,讓他能夠與風伯雨師在群山之中全力相爭。

這不是江隱第一次與子卜交手了。

在陰冥中,他與子卜所喚的風伯鬥過,與雨師鬥過,雖談不上輕鬆,但也可以說是足夠寫意。

隻是此番再度交手,江隱卻發現了不同。

子卜此時喚出的風伯雨師,恍若上古神話中的真正鬼神,對元氣和靈機的調度,從先前的運用、調度,突然就變成了命令與強製。

他們不需要像江隱那樣順應水元之性,他們隻需開口,水元便得聽從;隻需抬手,風雨便得應命。

單是與他們爭奪此地水元的權柄,便已讓江隱使出了全力。

他那一百八十丈的鯢淵神龍相,也因此第一次在世人麵前完全顯現。

他那鯢淵神龍相的法相橫亙天際,龍軀如天河之水凝成,鱗甲如星,龍目如月,龍鬚如柳絲垂長,龍尾如雲紋盤繞。其周身四色祥雲輪轉不休。

此等一百八十丈的法相一經出現,便在灰暗天光中奪去了所有人的視線。

葉霜寒中途看了一眼頭頂蜿蜒的法相,她忽然明白,先前在雲層上與江隱鬥法時,他說是隻出一招,但他那一招卻連法相都冇用全。

心神轉圜間,葉霜寒又見江隱的法相忽而從東方乙木青龍相變成雲龍相,又作了雷龍相,繼而又從雷龍相變到東方乙木天龍相,接連破去風伯雨師的四道法術。

果然,是我的劍不夠利了嗎?

葉霜寒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卻隻一瞬便被姐姐葉霜華的劍光打斷了。

葉霜華一劍劈開身前的黑風,回頭看了妹妹一眼,目光沉穩如常,隻說了兩個字:“走了。”

葉霜寒深吸一口氣,將雜念壓下,與姐姐並肩,仗劍殺向子卜。

江隱繼續操控法相,與風伯雨師爭奪雨雲權柄。

風伯以囊鼓風,黑風如網,罩在群山之中;雨師以盂降水,黑雨如幕,層層盪漾。

江隱則以壬水為引,以青龍為形,以雷龍為用,時而化雲為雨,時而化水為霧,時而化霧為雷,與二神周旋。

雲層翻湧如沸,雨水時清時濁,風勢時東時西,群山之中,一片糜爛。

鬥到酣處,江隱法相再變,化作壬水相。

法相龍軀散作一道幽藍洪流,裹挾著雨雲和落英河的河水,化作一道天河,直直朝風伯雨師喚來的黑風黑雨中衝殺而去。

天河所過之處,陽和之氣四下逸散,與黑風黑雨中的陰冥之氣不斷糾纏、磨滅。壬水的陽剛之氣與黑風的陰寒之氣相遇,如沸湯沃雪,一時間,江隱竟仗著壬水的陽剛與敕水之術的混亂法意,將風伯雨師壓了下去。

江隱這邊剛剛建功,子卜那邊卻再次搖動了人皮大幡。

幡麵翻轉,紋樣流轉,又有一道乾瘦的人影從幡中飄出。

其人麵鷹身,麵容冷峻剛硬,眉骨高聳,雙目細長,通體覆蓋鐵青色翎羽,頭戴一三叉形玄鐵冠,冠頂嵌一枚暗紅色寶石,其雙翅翻飛,足握一雙刃金斧,已經出現便散發著一股刑殺、斷罪、斬刑的神意。

其一振翅,當即便扇出一股不傷草木,專傷生靈之神魂的蕭殺之風來。

葉霜寒被此風當頭一吹,當下便覺神魂遲鈍,恍惚間見光便慢了下來,好在飛劍有靈,及時護住神魂,讓她清醒過來,隻是她再一睜眼,便見一柄金斧落到麵前。

瑤光劍劍氣如潮,卻依舊擋不住那道蕭殺之風,那風穿透劍光,隻是在她左臂擦了一下,葉寒霜的左臂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下去,皮肉萎縮,骨骼凸出,如風乾了百年的枯枝。

那乾瘦人影見狀又轉向青雲,青雲連發五道神雷,卻見那乾瘦人影身形一閃,便從雷網中穿來,一斧劈在青雲胸口,青雲頭上一枚金珠微微一亮,便為他擋下一斧。

一旁葉霜華見妹妹受傷,劍光一轉,也從子卜那邊撤回,與那乾瘦人影過了幾招。

天樞重劍如山,劍勢沉穩厚重,卻被乾瘦人影輕輕一撥便偏了方向。葉霜華連出三劍,三劍皆被撥開。她麵色凝重,知道此人修為遠在她之上,不敢戀戰,便護著妹妹和青雲退了回來。

子卜見戰事已穩,便招手喚迴風伯雨師。

風伯一紮皮囊,囊中黑風便停了下來。

雨師將玉盂收起,盂中黑雨便當場止住。

滿天黑風黑雨,翻滾不休的灰黑陰雲,瞬間被二神收入囊中,天地恢複清明,月光重新灑下來,照在狼藉的山林上。

而子卜身下那道陰冥氣柱,此刻也漸漸穩定下來,凝成一道高約百丈的玄黑木柱,立在群山之中。

子卜立於柱頂,朝江隱拱了拱手,道:“江龍君,我看你的這幾個朋友也受了不小的傷,不若我們今天先這樣停戰罷。等到日後我的山門建起來了,我們再好好地做一場。”

說罷,他一揮手,風伯雨師,以及那乾瘦人影紛紛落回山中,各自施展神通法術,將木柱周圍四下遮掩起來,層層疊疊的黑霧從山中湧出,將木柱裹在正中,看不清裡麵的情形。

昌明真人見狀,在法壇上揮灑符籙,敕令陰兵陰將,將子卜所在的山頭團團圍住,以防又有什麼不測發生。

青雲和葉霜華帶著麵色慘白、左臂乾枯的葉霜寒回到了伏龍坪上。

葉霜寒的左手已經抬不起來了,乾枯的皮肉貼在骨上,如風乾的臘肉,冇有一絲血色。她眉頭緊皺,一聲不吭,隻是額上卻滲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江隱見幾人狀態都不好,便讓他們隨自己一同進入蓮湖。

入了蓮湖,他讓老龜去給葉霜寒尋一處靠近湖心的蓮葉小築。

昌明真人繼續在山下主持法壇,以符籙、法旗穩住落英河的水脈,以防子卜趁夜偷襲。

青雲道人尋了一處僻靜之地,向山門傳訊,彙報此地發生的情況。

而安頓好他們後,江隱便沉入蓮湖,開始調息。

隻是片刻後,本應隨葉霜寒去療傷的葉霜華卻尋上了他,“今日若非龍君出手救了霜寒,隻怕她就要死在子卜手中了。葉霜華代妹妹謝過龍君救命之恩。”

說罷,她躬身一揖。

江隱睜開眼,龍目中映著月光,“道友客氣了,其實即便我不出手,你也能夠回援救下她的。我隻是乾擾了子卜一下,算不得什麼。這些都不要緊,你先去照顧霜寒道友罷。她的傷不輕,需得靜養幾日。”

葉霜華直起身,看了江隱一眼,欲言又止,終究隻點了點頭,轉身踏著蓮葉,往湖心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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