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都安略感詫異後接著說道，當石二勇做出決定以後，許蓮花也見好就收，她自然保不住也不會去保那些個廚娘雜役等下人的生死。
而程都安則察覺到了一個人的異常，此即文大廚的夫人、廚娘廖氏。
要知道廖氏的好姐妹韋氏以及文大廚的發小胡老二已經被關押，一開始廖氏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來著。
可當廖氏與其他廚娘雜役們被關押時，她卻不像其他人那般心驚膽戰或口出怨言，隻是靜靜地坐在角落閉目養神。
這正是程都安感到奇怪的地方，要知道文大廚和廖氏雖然是肅衛的眼線，但若真有什麼問題誰又跑得了？
或許是程都安在北路前線待過且與左良玉麾下的細作有過多次交手的緣故，程都安總覺著廖氏不簡單，於是他一邊審問廖氏，一邊派人去搜查了廖氏的家。
正當程都安派去搜查的人回來之時，肅衛統領於青青也趕到了閱江樓，而她第一個詢問的就是被程都安拷打的廖氏。
為何？原來廖氏不僅是肅衛警備司的眼線，同時還是肅衛樞密司的人。
也難怪程都安如何審問廖氏甚至已開始用刑，但她始終不透露自己隸屬樞密司的身份，且矢口否認自己參與了投毒事件。
連肅衛統領於青青都相信了廖氏的說辭，且她還嗬斥程都安下手過重雲雲。
然而，程都安卻堅持認為廖氏就是重要嫌疑人之一！因為他派人從廖氏家中搜出了一塊不起眼的木牌，在木牌上刻有兩顆獠牙。
兩顆獠牙？於青青和石二勇等人聞言當即色變！難道廖氏是李有茂的‘戊戌旗’中人？李有茂的人居然潛入了衡陽城？
程都安對於‘戊戌旗’可謂知之甚深，從他在湘陰縣時逮捕的戊戌旗細作所供，該組織內以一到五顆獠牙來區分級彆。
五顆獠牙的隻有創始人李有茂和老黎兩人，四顆獠牙的核心層人數極少，核心層相當於楚軍的軍情司各科科長級彆。
擁有三顆獠牙者猶如軍情司各科的組長或特彆行動隊長，兩顆獠牙的則如某組或某行動隊中的骨乾成員。
而且，‘戊戌旗’中人會在大腿上刺青獠牙以明確身份，程都安已檢查過廖氏的丈夫文大廚，其腿上並無刺青，而這夫婦倆的兒女皆已婚嫁並未與他們同住。
亦即是說，那塊木牌有九成以上的可能就是廖氏的！
當肅衛統領於青青聽罷後立即轉身進入關押廖氏的房中，但不一會兒於青青又陰沉著臉走了出來。
原來那廖氏見於青青要掀開她的襦裙，她已知道自己隱藏的第三重身份敗露，或許她是怕自己扛不住肅衛的諸般酷刑，遂咬破口中的毒囊自儘。
而在廖氏的腿上，確有兩顆獠牙的刺青！
“嗬嗬嗬，有意思。”唐世勳聽到這兒不禁發出了一聲冷笑：“李有茂這小子能耐啊，居然滲透到了衡陽城來？”
旋即他看向程都安，讚許地頷首道：“你，不錯，於統領將你從湘陰縣調來衡陽城是明智之舉。”
程都安低垂著眼簾以掩飾心中的狂喜，並謙虛地施禮道：“於統領高瞻遠矚，卑職隻是有些許經驗罷了。”
唐世勳摩挲著下巴沉吟道：“本官也瞭解過‘戊戌旗’的體製，他們要在某地潛伏或策劃行動，至少會有一個‘三顆獠牙’者進行統籌，而廖氏的自儘無疑斷了線索，你們之後又是如何行事的？”
程都安恭敬地答道，當廖氏自儘以後，於青青遂問計於他，畢竟這衡陽城內外，隻有他曾與‘戊戌旗’的細作交過手。
而當時程都安的心裡已有計較，他向於青青提出三點，其一，明麵上帶走文大廚的徒弟林大寶，以迷惑潛藏於暗處的‘三顆獠牙’，讓其以為肅衛隻是調查林大寶投毒未遂事件。
其二，掩蓋廖氏自儘之事，對於閱江樓的下人們隻進行審問但莫要翻人家的裙褲底，以防‘三顆獠牙’知曉後放棄原有計劃而重新潛伏。
其三，鑒於那廖氏口中居然藏有毒囊，可見掉包林大寶的‘毒藥瓶’者正是廖氏。
程都安認為，林大寶投毒事件很可能隻是‘三顆獠牙’的一次試探行動，又或是在考校廖氏的能力。
何況正所謂殺雞焉用牛刀，‘戊戌旗’的人潛伏在衡陽城內，絕不可能隻是為了鴆殺一個許蓮花而已。
但若是許蓮花真被毒鴆身亡，則必然會‘逼著’一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露麵，此即許蓮花的夫君、楚軍商會副會長之一的宋宜璟。
就如六月時在長沙府，於青青的二表兄、楚軍商會副會長之一的薑有仁遇刺事件，那可是險些導致長沙府的北線後勤運輸陷入混亂。
而行刺薑有仁的正是李有茂的‘戊戌旗’。
原本楚軍商會在長沙府有兩位副會長負責統籌商貿與超過三成的軍用物資運輸，一個是薑有仁，另一個是吳懷遠。
但吳懷遠在五月底就已離開長沙府進入了常德府，如今已晉升為楚軍‘貔貅大營’的大統領。
因此，實際上負責長沙府楚軍商會重任的僅薑有仁而已。
當薑有仁遇刺以後，是宋宜璟主動肩負起了薑有仁的擔子且做得遊刃有餘，這足以看出宋宜璟的能力之強。
因此程都安認為，‘戊戌旗’潛入衡陽城的細作極可能將宋宜璟作為主要刺殺目標之一。
但自從薑有仁遇刺事件以後，楚軍商會的高層們皆爭相斥重金打造自己的安保隊伍，再想行刺可不是易事。
不過，若是許蓮花被鴆殺，宋宜璟鐵定要為她處理後事，那麼潛伏在衡陽城內的‘三顆獠牙’甚至‘四顆獠牙’可不就有機會了？
而石二勇則問道，難道那‘三顆獠牙’不會把朝廷使團的要員們作為刺殺目標？
程都安答道，這自然是有可能的，不過咱肅衛警備司衡陽分處的精英們已經將使團要員護得固若金湯不是？
況且使團要員們應許蓮花之邀前來閱江樓參加文會乃是臨時起意，即便那‘三顆獠牙’知曉，若不製定完善計劃而倉促行刺，代價太大且極可能以失敗告終。
有見地！唐世勳聽罷鷹目一亮。
的確，雖然李有茂的‘戊戌旗’發展至今或許已是人才濟濟，但他們的‘主戰場’乃是長沙府，能潛入衡州府乃至衡陽城的精英恐怕不多。
再有，想來這些精英細作潛伏在衡陽城的時間並不久。
有一個明證，即宋宜璟在七月初大辦婚禮迎娶許蓮花。
當時宋宜璟可是罕見地騎著高頭大馬‘招搖過市’！若當時有‘戊戌旗’的精英細作在衡陽城內，宋宜璟豈能活命？
當然，唐世勳也是愈發重視李有茂和老黎組建的‘戊戌旗’。
要知道那廖氏不僅是衡陽城內的本地人，且她既是肅衛警備司的人還是樞密司的人，但她居然被‘戊戌旗’的細作給策反了？
這時，一個油頭粉麵的黑衣男子來到了唐世勳和程都安的麵前。
男子施禮稟報：“卑職賴水昌見過特使大人、程副科長，使團的阮大家說是乏了，正去往‘冬香閣’歇息。”
程都安眉頭微皺並向‘特使大人’解釋道，在閱江樓的後院有十來座獨立小院且都設有臥房，而最奢華的莫過於居中的四座以‘春夏秋冬’命名的小院，冬香閣便是其中之一。
隨後程都安介紹那油頭粉麵的賴水昌，此人是他們二科第七組的組長，正是賴水昌從廖氏家中搜到那塊兩顆獠牙的木牌。
唐世勳聽到賴水昌的名字後，眼中不禁浮現一抹古怪之色，隨即他微微頷首道：“嗯，阮大家乃是楚軍的貴客，石處長可有安排好下人去服侍？”
賴水昌低眉順眼地答道：“回大人話，服侍阮大家的丫鬟有三人，一個是她帶來的侍女，另兩個是許蓮花許夫人派去的，卑職適纔想安排手下的兩個婆娘去服侍來著，但阮大家她拒絕嘞。”
“嗯？”唐世勳和程都安皆是眉頭一皺。
隨即唐世勳語氣不滿地問道：“阮大家提出要來後院歇息之時，石處長為何不安排自己人去服侍她？”
賴水昌神情古怪地答道：“石處長說，嘿嘿，後院有特使大人和程副科長，足矣。”
這個石二勇！唐世勳心中暗罵，旋即問道：“許夫人派去的兩個丫鬟可有細查？”
“這個嘛…”賴水昌有些尷尬地答道：“許夫人身邊跟著四個丫鬟，昨箇中午和下午，許夫人去拜訪使團要員們之時就已幾經排查，服侍阮大家的乃是其中兩個，是以…”
程都安見‘特使大人’麵露不滿之色，他在旁解釋道，許蓮花身邊的四個丫鬟裡有一個是宋宜璟豢養的死士，另三人則是許蓮花從零陵縣帶來的。
唐世勳自然明白程都安的言外之意，這四個丫鬟該是冇問題，否則她們不僅隨時能殺了許蓮花，且還有機會藉著許蓮花去行刺宋宜璟不是？
‘啊——’正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一女子的尖叫聲。
聽聲音傳來的方向，該是閱江樓後院的中部區域！
難道是阮麗珍？唐世勳神情驟變，鷹目猛地睜大。
隻見他一個旱地拔蔥躍上廚院那一人多高的圍牆，疾行十餘步後又飛身至曲折的廊道頂，他行去的方向正是後院中部。
而就在唐世勳躍起的同時，‘黑白無常’倆兄弟和一個獨眼男子皆飛身而起緊隨其後。
眨眼間，四道身影消失於漆黑的廊道頂上。
‘咕嚕！’賴水昌與週週的好些個手下人皆不自禁地嚥了口唾沫，如此之快的身手，而且還是四個之多！他們整個衡陽分處也隻有第一科長老姚能達到如此迅捷的身法。
程都安亦是驚得頭皮發麻，這位特使大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同時程都安又感到老臉發燙，眼皮子也是陣陣亂跳。
剛剛他還說許蓮花派去服侍阮大家的兩個丫鬟冇問題來著，若是阮大家遇刺身亡，那咱衡陽分處不全得跟著遭殃？